柳顏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自己的欽佩,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裡帶著讚嘆:
「許總,您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沒想到您不僅在國外頂尖的設計學院深造過,國學根基也這麼深厚。蘇東坡的詩句信手拈來,賦予品牌這麼美的意境,這太了不起了。」
她本以為許多隻是個有點錢的二代什麼的,創業也隻是玩票,這在江寧不罕見。
但這麼一通採訪下來,柳岩這才驚訝地發現,無論是對行業還是對歷史文化,眼前的小帥哥都理解得極深。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繼續採訪道: 追書就去,.超靠譜
「說實話,以您的背景和經歷,完全可以走更西化的路線,或者直接代理國外品牌。
在當下這個時代,有國外生活經歷的人回國後,還能如此專注於打造我們自己的國產品牌,真的十分難得。」
柳顏這番話並非刻意奉承,而是真切地反映了1998年的社會現實。
在那個年代,「外國的月亮比較圓」是普遍心態。百
貨商場裡,但凡掛著外文標誌的專櫃總是人流湧動,價格也高出國產貨一截。
年輕人以擁有一件耐克T恤或李維斯牛仔褲為榮,白領階層則追逐著皮爾·卡丹和金利來。
國產服裝品牌大多蜷縮在市場的角落,被視為「土氣」和「廉價」的代名詞。
舉個栗子,就比如說傑克瓊斯吧,在國外都是按斤賣的,但是國內卻定位不低,明顯想走高階路線。
但是就這麼問一句,這玩意真的算高階麼?
攝影機後的劉老師也微微點頭,顯然認同柳顏的觀點。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許多卻輕輕搖了搖頭,糾正柳美人道:
「您這個觀點,我不得不糾正一下。」
許多的聲音平靜卻有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連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運轉聲都彷彿消失了。
許多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柳顏身上,緩緩說道:「在其他領域,比如機械製造、電子科技、基礎科學研究等方麵,我們中國確實落後發達國家不少,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趕上。」
但是在審美這方麵,在服裝設計這個領域,在審美這方麵,我們一點也不差,甚至在某些方麵還要領先美國和整個西方。」
「什麼?」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寂靜。
柳顏拿著錄音筆的手懸在半空,微微張著嘴,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狂言」震住了。
攝像機後的劉老師也愣住了,連調整鏡頭焦距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而更受衝擊的,是站在會議室門口的李燕和剛剛走進來準備匯報工作的王林。
王叔手裡拿著的生產報表「啪」」一聲掉在地上,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瞪大眼睛看著許多,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許總剛才說什麼?中國審美領先西方?」一個年輕員工低聲喃喃,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沒聽錯吧...」另一個員工揉了揉耳朵。
在1998年的中國,這種言論堪稱石破天驚。
那個時候,國外的時尚雜誌被視為潮流聖經,巴黎、米蘭的時裝周是遙不可及的神聖殿堂。
國產服裝品牌大多在模仿和追隨西方潮流,從未有人敢公開宣稱中國審美能夠領先西方。
李燕若有所思地看著許多,她想起許多父親在世時常常感嘆「國外的麵料和設計就是比我們好」。
而如今,許多卻說出這樣截然不同的話。
王叔則喃喃自語:「這孩子...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在他幾十年的服裝行業經歷中,國產貨就是「廉價」、「仿冒」、「質量差」的代名詞,許多此言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柳顏最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她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記者,雖然還是個實習的。
然而她敏銳地意識到,許多這番話如果播出去,必定會引起巨大爭議——無論是正麵的還是負麵的。
「許總,您這個觀點...很大膽。」柳顏斟酌著用詞,「能詳細說說您的理由嗎?」
許多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龍井,那從容的姿態與在場眾人的驚愕形成鮮明對比。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事實上,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眾人心中投下一顆石子,激起思維的漣漪。
「我有三條理由。」許多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中國從來不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牆邊,那裡掛著一幅中國山水畫複製品——是範寬的《溪山行旅圖》。
「你們看這幅北宋的畫作,它的構圖、意境、筆墨,歷經千年依然動人。
中國傳統的色彩體係、紋樣圖案、裁剪工藝,都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獨特的美學價值。」許多的手指輕輕劃過畫作上的山巒線條,
「這些美學元素,是西方時尚界一直在研究和借鑑的寶藏。」
眾人隨著他的指引看向那幅古畫,第一次不是以欣賞「古董」的眼光,而是以「設計元素」的角度來審視它。
這倒不是誇張,許多在留學的時候早就發現,國外的一些設計師早就把目光鎖定國內,率先挖掘中國傳統文化了,而這會國人還沉浸在洋品牌裡,渾然不覺。
許多轉身,繼續說道:「第二,設計是一門藝術,要運用中國元素確實不容易。
它需要設計師不僅懂得現代設計理念,更要深入理解中國文化精髓,而不是簡單地把龍、鳳、紅色這些符號堆砌在一起。」
他走到樣品架前,拿起一件雪泥的襯衫:
「比如我們這件襯衫,它的版型是現代的,符合人體工學,但領口的設計靈感來自中國傳統服飾的交領,線條更加柔和,符合東方人的氣質。
這就是我們嘗試的方向——不是復古,而是復興;不是照搬,而是轉化。」
柳顏仔細看著那件襯衫,果然發現領口與傳統襯衫有所不同,既保留了中式服裝的儒雅,又不失現代服裝的利落。
「而第三點,」許多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國人沒信心,未戰先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又怎麼能做得好呢?」
他一字一頓地說出「未戰先怯」四個字,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蕩。
「正因為大家都覺得國外品牌一定更好,所以國內中高階品牌在市場上節節敗退,幾乎全部被外國品牌占據。
我們的服裝廠隻能做代工,賺取微薄的加工費,而大部分的利潤都被品牌方拿走。」
許多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雪泥員工,語氣誠懇:「我創立雪泥,就是希望能有所改變。我們不比任何人差,我們缺的隻是信心和勇氣。」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眾人的表情不再是單純的震驚,而是多了幾分深思。
王叔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生產報表,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眼神複雜。
李燕則若有所悟地點著頭,她終於明白許多為什麼總是對細節如此執著。
柳顏深深地看著許多,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她原本準備好的後續問題全都忘了,腦海中反覆迴蕩著許多剛才的話語。
「未戰先怯...未戰先怯...」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作為一名大學生,她何嘗不是那些追捧外國品牌的年輕人之一?
她書包裡還放著一本《ELLE》雜誌,上麵滿是歐美模特的穿搭。
而現在,麵對眼前這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聽他娓娓道來中國審美的自信,柳顏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振奮。
「許總,我...」柳顏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多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柳記者,還有什麼問題嗎?」
柳顏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職業素養讓她很快回到了採訪狀態:「還有一個問題,許總,雪泥接下來的發展計劃是什麼?特別是在冬裝上市後,品牌有什麼樣的展望?」
許多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像一般企業家那樣展開長篇大論,描述宏偉藍圖,而是簡單有力地吐出兩個字:
「擴張!」
這簡短的兩個字,卻蘊含著無比的決心和力量,彷彿一顆種子,即將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
柳顏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她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了。非常感謝許總接受我們的採訪,今天的收穫遠超我的預期。」
「哢——」劉老師關閉了攝像機,標誌著正式採訪的結束。
本來說好的是一個小時,但不知不覺間竟然說了快兩個鐘頭,屬實是聊得來。
劉老師開始收拾裝置,許多也起身相送。就在這個空當,柳顏快步走到許多身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許總,今天真的受益匪淺。」她低聲說,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筆記本和一支筆,「能...能留個您的聯絡方式嗎?如果後期剪輯有什麼問題,或者...有什麼後續報導的機會,我好聯絡您。」
許多淡淡一笑,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別看這會小柳顏還挺青澀,過兩年就開始奔放了,而許多需要這種奔放。
奔放不適合雪泥,但是適合其他服裝,比如內衣、比基尼啥的......
沒錯,這也是許多時裝帝國的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他欣然接過紙筆,流暢地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和傳呼機號。
「隨時歡迎。」許多將紙條遞迴給柳顏,目光中帶著欣賞,「你的採訪很專業,問題也很有深度。」
柳顏如獲至寶般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裡,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謝謝許總!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送走柳顏和攝像師後,許多回到辦公室。李燕和王叔跟著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情。
「許總,您剛才那番話...」李燕欲言又止。
「是不是太激進了?」許多笑著問。
王叔搖搖頭,又點點頭:「話是很有氣魄,可是...咱們現在的實力,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許多走到窗前,看著廠區內忙碌的景象,輕聲道:「王叔,信心不是等有了實力纔有的,而是有了信心,才能創造出實力。」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如果我們自己都不相信中國品牌能走向世界,那還有誰會相信?」
李燕若有所思:「所以您才那麼堅持要用更好的麵料,更精細的做工,哪怕成本高出不少?」
「沒錯。」許多點頭,「我們要用產品證明,中國製造不意味著廉價和劣質,它可以代表品質和設計。」
王叔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那行!這次我們說什麼也要試試!」
許多欣慰地笑了:「有王叔這句話,我們的冬裝一定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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