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個任務與不流的水------------------------------------------“校舍回聲”的正式營業，堪稱一場“驚嚇”式的成功。，不，現在遊客們和群裡都開始叫他“穆老闆”或者“老穆”，穿著他那身不太合體的舊西裝（他甚至去二手店買了條皺巴巴的領帶配上），站在鬼屋入口改造的、略顯寒酸但氣氛營造得不錯的小售票亭裡，臉上掛著標準的、帶著幾分神秘和“你懂的”意味的笑容，迎接著一波又一波或興奮、或忐忑、或故作鎮定的年輕人們。，蓋了個他從舊檔案裡翻出來的、不知什麼用途的模糊印章，但反而增添了某種“地下黑市交易”般的刺激感。免責協議倒是列印得整整齊齊，條款寫得滴水不漏，重點突出了“自願承受一切心理及生理風險”、“樂園對因驚嚇過度導致的任何後果概不負責”等字樣，看得人心裡更是七上八下。，是附近體校的學生，一個個膀大腰圓，進去前還嘻嘻哈哈互相打賭誰先叫。結果十五分鐘後出來，四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互相攙扶著，腿肚子都有點轉筋。為首的平頭男生，出來就抓住崔金博的手（手勁很大）：“老闆！牛逼！真他媽牛逼！那鏡子……絕了！我好像看到我太奶奶在跟我招手！”，反應各異。有女生出來就哭了的（被同伴笑著哄走），有男生出來蹲在路邊乾嘔的（自稱是氣氛太壓抑導致的生理不適），也有出來後興奮得手舞足蹈、大喊“值回票價！再來一次！”的（被崔金博以“需要預約，且短期內不建議重複體驗以免心理受損”為由婉拒）。，無一例外，都在離開後，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在群裡、在朋友圈、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驚魂一刻”。文字、照片（門口和內部非核心區域）、誇張的描述，迅速形成了二次傳播。“校舍回聲”的名氣，像滾雪球一樣，在本地追求刺激的年輕人圈子裡越滾越大。預約接龍已經排到了一週後。崔金博那個破舊的二手手機，收款提示音“叮咚叮咚”響個不停，雖然每次金額不大，但積少成多，幾天下來，竟也攢了小幾千塊。，又置辦了點更專業的氛圍燈（二手貨，但效果不錯），還通過陳叔的關係，以極低的價格弄來了一台老式但還能用的煙霧機，替換了部分乾冰，成本大降。他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該雇個人幫忙了，售票、維持秩序、準備道具，他一個人實在有點轉不開。“紅衣”那邊，自那晚建立初步聯絡後，再冇主動傳來資訊。但崔金博能感覺到，場景裡的“她”似乎越來越“活躍”了。有時他深夜獨自檢查裝置時，會隱約聽到鏡麵方向傳來極輕微的、彷彿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響，或者眼角餘光瞥見紅布無風自動的幅度遠超正常。遊客的反饋也證實了這一點，“鏡子裡的影子好像會動”、“總覺得有穿紅衣服的人在我後麵”、“聽到女人哭聲的次數變多了”……，場景完整度緩慢提升到了5%，能量消耗依舊穩定，但那些特殊效果的觸發概率似乎略有提高。“紅衣”在履行她的“誠意”，用她的方式，讓這個場景變得更加“真實”和令人難忘。。他甚至嘗試過幾次，在午夜時分，獨自站在那麵主鏡前，低聲呼喚“紅衣”，但除了感覺鏡中的自己眼神似乎更冷了一些之外，並無迴應。看來這位“學姐”確實很看心情。，與“非人員工”關係初步穩定，崔金博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直到第二次任務釋出前的那個下午。“本市鬨鬼傳說”、“奇怪地點彙總”，試圖為可能的新任務做些功課（雖然知道用處可能不大，但求個心理安慰），手腕上的終端突然傳來持續而強烈的震動。！，放下手裡吃了一半的泡麪，點開終端螢幕。
幽藍的光亮起，冰冷的文字浮現：
間隔期結束。新任務釋出。
任務型別：噩夢級試煉。
任務名稱：溺亡之箱。
任務內容：於今夜子時（23:00-01:00）前，抵達‘清河路31號廢棄自來水廠’，進入廠區最深處的舊蓄水池（3號池）。潛入池底，在池底正中央位置，停留至少五分鐘，並取回至少一件“池底的附著物”。
任務提示：水是載體，也是囚籠。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倒影，無論是水麵的，還是水下的。沉默是金，呼吸是你的敵人。池水已停滯多年，小心其中孕育之物。
任務獎勵：‘深水幽閉’場景核心藍圖x1，‘基礎氣息隱匿’技能卷軸（臨時）x1，樂園能量點數x150，‘紅衣的好感度’微弱提升（？）。
失敗懲罰：你的肺部將永遠記住溺水的痛苦，並隨機獲得一種水生恐懼症（如恐魚症、深海恐懼症、潮濕恐懼症等）。
倒計時：7小時29分15秒……
崔金博盯著螢幕，慢慢吸了口涼氣。
廢棄自來水廠？蓄水池？潛入池底？停留五分鐘？還要取東西？
這難度，聽起來比上次在舊校舍點蠟燭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上次好歹是在“陸地”上，這次直接下水了，還是不知道多深、停滯了多久的汙水池！而且提示裡明確說了“小心其中孕育之物”……這池子裡除了水藻和垃圾，難道還有彆的“東西”？
獎勵倒是很豐厚。新的場景藍圖，聽起來就很適合做水主題的恐怖專案。技能卷軸，雖然隻是臨時的，但“氣息隱匿”聽起來就很實用。能量點數多了50。最讓他注意的是最後一項——“紅衣的好感度”微弱提升？還帶了個問號。這算什麼獎勵？而且，紅衣之前的提醒“小心水……特彆是不流動的水”，和這個任務地點“廢棄自來水廠的舊蓄水池”完美對應！看來她確實知道些什麼。
失敗的懲罰也夠嗆。“永遠記住溺水的痛苦”？還會隨機得一種水生恐懼症？這比被“它”記住名字、影子出問題似乎更實際，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媽的，上次是美食之神送我去深夜菜市場，這次直接改下水道疏通了嗎？”崔金博苦中作樂地自嘲了一句，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起來。抱怨冇用，必須想辦法完成任務。
他立刻開始行動。
首先，查資料。他在本地論壇和舊新聞裡搜尋“清河路自來水廠”。很快就找到了相關資訊。那是一家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廠，十幾年前就廢棄了，廠區很大，一直說要拆了改建，但因為產權和一些糾紛，一直荒廢著。關於它的怪談也不少，什麼深夜水池裡有光影晃動，有奇怪的聲音，有流浪漢在裡麵失蹤等等，但大多語焉不詳。
重點是3號蓄水池。從找到的模糊廠區平麵圖來看，那是個露天的、大型的混凝土蓄水池，據說很深，廢棄後裡麵積滿了雨水和滲水，成了死水一潭。
其次，準備裝備。這次可不是一根蠟燭就能搞定的。潛水？他不會。但任務隻要求“潛入池底停留五分鐘並取回東西”，冇說他必須用正規潛水方式。他琢磨著，能不能搞套簡單的潛水裝置？最不濟，搞個水下呼吸管？但那種死水池，水下能見度估計為零，而且不知道多深，普通呼吸管可能不夠長，也未必安全。
他忽然想起，以前父母似乎買過一些“探險用具”，放在倉庫深處。他一陣翻找，居然真找到了一個落滿灰塵的防水揹包，裡麵有幾樣好東西：一把高亮度防水手電（居然還能亮！），一把多功能潛水刀（有點鏽，但磨磨應該能用），還有——最關鍵的一一一個老式的、但看起來保養得不錯的水肺調節器，連線著一箇中型氣瓶！氣瓶是空的，但上麵有檢驗合格的標簽，日期是幾年前。
“老爸老媽，你們到底以前是乾什麼的啊……”崔金博看著這些專業裝置，心裡嘀咕。不過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他立刻上網查了本地哪裡有給潛水氣瓶充氣的地方，還好，一家戶外運動俱樂部可以提供這項服務，雖然貴點。
他馬上帶著氣瓶打車過去，花了“钜款”將其充滿高壓空氣。又去五金店買了結實的防水繩、幾個大號防水袋、強光訊號燈（以備萬一）、還有一把工業級的大號老虎鉗（用來取“池底附著物”，誰知道要取什麼，有備無患）。
接著，他研究“基礎氣息隱匿”技能卷軸。任務獎勵是完成後纔給，但“紅衣的好感度”提升或許現在就能用上？他再次來到“校舍回聲”的主鏡前，集中精神，嘗試溝通。
“紅衣……學姐？在嗎？有點事想請教。” 他對著鏡子小聲說。
鏡麵毫無反應，隻有他自己的倒影。
“關於水，不流動的水。我接到新任務了，在一個廢棄水廠的蓄水池裡。” 他繼續說，儘量讓語氣顯得誠懇，“您之前的提醒太準了。能再多給點提示嗎？比如，池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怎麼應對？”
幾分鐘的沉默。就在崔金博以為對方不會迴應，準備離開時，鏡麵突然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彷彿被水滴驚擾的池塘。終端螢幕自動亮起，浮現一行小字，字跡有些扭曲，似乎傳遞資訊並不輕鬆：
…停滯之水…是…記憶與痛苦的…沉澱池…也是…某些溺亡之念…最喜歡聚集的…溫床…
…那裡的倒影…會扭曲…會模仿…會拖拽…
…不要看…不要聽…不要信…
…帶上…能發出穩定光亮和巨大聲響的東西…水會削弱光與聲…但純粹的光與爆響…能暫時驅散…陰影…
…另外…你的…父母…似乎…也曾…對那裡…感興趣…
…資訊…碎片…乾擾…強…我隻能…看到…這麼多…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鏡麵也恢複了平靜。
崔金博心中巨震。父母也對那裡感興趣？難道他們的失蹤，和這些“任務地點”有關？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狂跳。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紅衣給出的提示非常關鍵：溺亡之念（聽起來就不是善茬）、扭曲的倒影、用強光和巨響對抗、以及父母可能的線索。
穩定光亮……他看看手裡的防水手電，應該夠用。巨大聲響？他想了想，跑回倉庫，從過年時剩下的鞭炮裡，找出幾個聲音最響的“大雷子”，用防水袋小心包好。這玩意兒在水下爆炸，動靜肯定小不了。
他又檢查了一遍所有裝備：充好氣的氣瓶和調節器（他粗略學習瞭如何佩戴和使用）、潛水刀、防水手電、訊號燈、防水繩、老虎鉗、鞭炮、幾個空防水袋。想了想，又把上次任務剩下的那根白蠟燭和打火機也塞了進去——萬一有用呢？
最後，他換上緊身的運動服（減少水中阻力），外麵套了件舊雨衣（聊勝於無的防水），把重要物品用防水袋密封好，分裝在不同的口袋裡。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飛快流逝。晚上十點，崔金博揹著沉重的裝備（主要是氣瓶），騎著借來的、加裝了後架的小電驢，朝著位於城市另一頭的清河路廢棄自來水廠駛去。
夜色深沉，通往廠區的道路越來越偏僻，路燈稀疏，兩旁是荒廢的農田和雜亂生長的樹木。夜風帶著涼意和水汽，吹在他臉上。
“美食之神讓我去深夜菜市場，恐怖之主讓我去疏通下水道，” 他嘟囔著，給自己打氣，“行吧，好歹這次裝備升級了，還多了內應（紅衣）的攻略提示。老穆我福大命大，這次也一定能……”
小電驢的車燈，刺破了前方的黑暗，將那扇鏽跡斑斑、掛著“嚴禁入內”破牌子的鐵門，照得一片慘白。
廢棄自來水廠，到了。
崔金博停好車，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和淡淡腥味（不知道是水腥還是彆的什麼）的空氣，望向廠區內那些在夜色中如同巨獸骨架般的殘破建築和高大水池。
第二個噩夢，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