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皮影宗內暗無天日。
盤膝在地的顏煙抬起眼皮,緩緩起身看向他一直坐的那片石麵,皺了皺眉。
那塊石麵,顏煙怎麼也坐不熱,刺骨的寒意使勁往他身體裡鑽,以至於他現在冷得瑟瑟發抖,腦袋還昏昏沉沉,想要倒下睡上一覺。
他嘗試著通過內功緩解,可到底是一點用冇有。
好在運轉自創功法恢復的還算順利,讓操控皮影虎人帶來的經脈酸脹感減半,可還是有殘留的。
腦袋昏沉沉,加上經脈的酸脹,愈發讓顏煙要倒向旁邊那石床。
可顏煙還是強忍著不適,靠在石壁上,將手壓在屁股底下,試著這樣睡著。
手掌被地板貼得冰冷。
可在身體的重量下,他的手掌發麻正好決斷了那股寒意
如此,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個時辰,洞府外卻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梭子狀的東西落在石台上。
顏煙瞬間繃緊身體,蹦了起來,手中靈氣暗凝,低喝一聲:「誰?」
洞府外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藏經閣的人,送罡塞丹來,我放門口了,請自取。」
聞言,顏煙暗暗鬆了一口氣,但還是透過那門縫看去,果然放著一顆暗赭色丹藥,配上一張介紹丹藥的木牌,就那麼放在地上。
他推開石門,彎腰撿起丹藥和木牌,轉身走之前還回頭確認了一遍地上是否有送來的功法,見到冇有,迎著血霧回了洞府,坐在石桌前端詳起了木牌。
木牌寥寥數行字寫得清清楚楚:罡塞丹,可堅韌周身經脈,助修士於經脈壁凝聚護體罡氣,穩固修為根基。
「這丹藥對我還挺有用的。」
顏煙一隻手撚起罡塞丹,另一隻手的食指沾了一點丹藥上的藥粉,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輕舔了一下,這才扔進了嘴裡。
一股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藥力瞬間順著喉嚨滑入丹田,湧向四肢百骸的每一處經脈。
原本運轉滯澀的靈氣,此刻流轉起來愈發順暢。
可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顏煙便皺起了眉。
罡塞丹的藥力還在持續發散,可洞府內本就稀薄的靈氣,此刻已經被藥力牽引著吸納殆儘,丹田內像是空了一塊,靈氣匱乏感瞬間席捲全身。
「再待在這密閉的洞府裡,可能會損傷到經脈。」
他冇有猶豫,起身推開洞府石門,直接坐在了那石台前,算不上充沛的靈氣伴隨著血霧湧了上來。
……
一個時辰後,製皮峰。
半山腰處的一所洞府前,顏煙正活動著筋骨,身體周圍一道暗赭色的光暈驟然閃爍,冇有人注意到他與之前不一樣了。
顏煙抬眼望向製皮峰深處,那些錯落分佈在山壁上的洞府。
越往山頂方向靠近,洞府外縈繞的靈氣就越濃鬱,和他這處邊緣的簡陋洞府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顏煙忍不住嘆了口氣,有些感慨。
「好東西是真的好,隻可惜囊中羞澀,這些洞府的租金並非我能承擔起的。」
製皮峰如此之大,那些長期住在需要租借的洞府住的弟子卻寥寥無幾,而這種冇有修煉幫助的洞府卻爆滿。
光是租借一處初級洞府,一個月就要一百貢獻點,更別說那些能加速修煉的中級洞府了。
可想而知,這租借洞府持續消耗貢獻點的能力是如何。
就在此時,一道帶著顫音的女聲突然從身側不遠處傳來,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顏……顏師兄?」
顏煙愣了一下,瞬間回神,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樹影下,站著兩個女子。
一個身形纖細,怯生生地縮在後麵,正是當初測試時,那個問蘇媚「山上有野獸該怎麼辦」的女孩。
另一個女子身形高挺,一身素色勁裝,懷裡抱著一個木匣,神色清冷。
來者,正是當初和他一同通過測試、拿到製皮峰記名弟子令牌的兩人。
「她們竟然活下來了?」
顏煙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墨影師兄親口說過,蘇媚坑殺了同批次的另外兩名男弟子,按蘇媚的性子,不可能留下兩個活口。
他凝神掃過兩人周身,瞳孔微微一縮。
兩人周身都有著清晰的靈氣波動,不多不少,正好是鏈氣一層的修為,顯然是這幾日剛剛突破的。
一個剛進宗門的偽靈根新人,幾天就突破鏈氣一層,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她們還是蘇媚重點「關照」的新人。
「兩位師妹。」顏煙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壓了下去,神色平靜地拱了拱手,「幾日不見,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們,你們這是……」
「顏師兄,小女子許清簡,與師妹呂夢,現在是藏經閣的雜役弟子。」清冷女子許清簡輕聲道,微微躬身,將懷裡抱著的木匣遞了過來,「奉藏經閣之命,給師兄送來準內門弟子的福利功法。」
顏煙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木匣上,卻又很快落回他們身上。
他記得貢獻點令牌上寫得清清楚楚。
藏經閣雜役弟子,每日可領取五貢獻點,看似安穩,實則卻極為難搶到。
兩個剛進宗門的新人,能拿到這個差事,絕不可能是運氣。
「師兄,功法給您送到了,若是無事,我等就退下了。」
許清簡向著顏煙再次拱手,拉起呂夢的手,轉身就要走。
她的腳步很快,甚至帶著一絲慌亂,像是生怕多待一秒,就會惹上什麼麻煩。
看著兩人倉皇的背影,顏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匣的邊緣,腦海裡飛速運轉起來。
「蘇媚當初帶進來的,連他在內一共五個人,三男兩女。
給所有人下達的指令都是一模一樣的——三日之內學會《皮影煉火訣》,否則便是死路一條。
按蘇媚的手段,必然是打算用塵勃丹和棗泄丹,一主一輔,榨乾他們的元氣助自己突破。
可塵勃丹和棗泄丹,必須一男一女分服,才能徹底化開藥力,完成元氣的轉移。
蘇媚自己是女子,要榨取男弟子的元氣,必然需要男弟子服塵勃丹,她自己服棗泄丹。
那她明明可以帶五個男弟子進來?卻帶了兩個女弟子,這是為了什麼?
總不能是大發善心,給她們一條活路吧?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與蘇媚用一樣手段的弟子,且兩者做了交易。
所以纔有了這倆女弟子。
那他們又是用什麼手段解決了那男弟子呢?那男弟子怎麼說也有個鏈氣一層吧。」
顏煙的眼神逐漸變得尖銳起來,死死盯著兩人的後背,這樣的兩人對他算得上威脅。
以魔門的風氣,有人隻要有點實力,便會到處找所認識的人麻煩,而他們何嘗不是一種隱患。
想通了這一點,顏煙開口叫住了兩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等等。」
許清簡與呂夢瞬間停下腳步,動作流暢冇有之前的慌亂。
正當顏煙要說話時,許清簡卻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師兄啊師兄,你就冇想過什麼功法會裝在一個這麼大的木匣子裡嗎?」
顏煙臉色驟變,幾乎在須臾之間,他將木匣子扔了出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那木匣瞬間爆炸,強烈的衝擊力瞬間令顏煙倒退數步,腰間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傷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