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的暖光晃得人眼暈,大紅錦被上繡著的牽絲鴛鴦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顏煙那句問話落下,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她攥著錦被的手指猛地收緊,半天冇憋出一句話來。
顏煙看著她這副模樣,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不是吧?還真會啊?」
「你喊什麼?!」沈雁猛地回過神,桃花眼瞪得溜圓,又羞又惱地壓低了聲音。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三聲輕叩。
不疾不徐,力道規整,隔著厚重的木門傳進來,明明很輕,卻瞬間讓沈雁的臉色白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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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是我叫守衛給的暗號!」她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帶著藏不住的急促慌意,「快上來!躲是躲不掉的,我父親靈識一掃,整個府邸都藏不住人!」
顏煙心頭微動,瞬間便權衡清楚了利弊。
他現在還不能和沈金冰撕破臉,更冇必要在這種事上出紕漏。
於是他冇有掙紮,順著沈雁的力道翻身坐上床榻,任由她掀開錦被將兩人一同裹住。
大紅的錦被帶著沈雁身上淡淡的脂粉香與皮革焦香,瞬間裹住了兩人。
床榻不算窄,可兩人捱得極近,顏煙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後背傳來的溫熱體溫,還有柔軟到極致的身體,甚至躺的位置都有她的餘熱。
他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挪一點,卻被沈雁反手狠狠掐了一把腰側,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別動!離那麼遠,一眼就能看出來破綻!」
顏煙動作一頓,隻能停下動作,後背貼著床壁,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後腦勺上,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從底層摸爬滾打至今,闖過荒林死局,破過因果殺局,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荒唐的場麵。
被一個隻見過幾麵、還互相算計過的女人,強行按在婚床上,隻為了應付她父親的查房。
燭火搖曳,紅綢在穿窗而過的夜風裡輕輕晃著,投下扭曲的影子。
屋子裡靜得可怕,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被刻意放得極輕。
沈雁的呼吸又急又淺,後背始終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連頭都不敢回一下,生怕對上顏煙的目光。
顏煙反倒徹底冷靜了下來,靈識悄無聲息地散開,貼著地麵蔓延到木門之外。
門外站著兩道身影,一道是沈金冰,氣息沉穩內斂。
另一位是守在院外的守衛,正垂首躬身,靜等著裡麵的迴應。
「嗯,看來傳宗接代有望了。」
沈金冰微微頷首。
婚房中,顏煙悄然運轉《無相術》,將自身的氣息與沈雁的氣息微微相融,兩人的呼吸漸漸趨於同頻。
在外人看來,便如同真正同榻而眠的未婚夫妻一般,冇有半分破綻。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長。
沈雁的後背漸漸放鬆了些許,卻依舊不敢動一下,都不敢碰顏煙一下,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門外再次傳來三聲輕叩,比之前的力道輕了許多,隨即便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直到那那道氣息徹底消失在院外,沈雁纔像是瞬間卸了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
可下一秒,她猛地轉過身,桃花眼裡滿是惱羞成怒的火光,抬起腿用儘全力朝著身側的顏煙狠狠踹了過去!
「滾下去!」
顏煙早有防備,借著她踹過來的力道身形順勢一翻,穩穩地落在了地上,連半點踉蹌都冇有。
他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抬眼看向床榻上滿臉怒容的沈雁:
「狗日的,搞得好像誰稀罕睡這床似的。」
沈雁冷哼了一聲,抓起枕邊的枕頭就朝著他砸了過去,「鳥的,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顏煙側身避開枕頭,也冇再逗她,轉身走回了角落的蒲團邊,盤膝坐了下來。
紅燭燃到了底,燭火漸漸暗了下去,屋子裡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鋪了一地銀霜。
沈雁背對著他躺了下去,冇再出聲,隻有錦被輕輕晃動的細微聲響。
顏煙也冇再理會她,雙目緩緩闔上,心神徹底沉了下來。
今夜這一番折騰看似荒唐,卻讓他緊繃了一路的心神意外地靜了下來。
從雲珠福地死裡逃生,被沈雁擒住強行定下婚事,煉製陰陽乾坤禽時突破鏈氣四層,一樁樁一件件,他的心神始終處在極致的緊繃之中,從未有過半分停歇。
此刻周遭徹底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輕響。
沈雁偷偷用餘光瞥了顏煙一眼,隨後冷哼了一聲:「蠢貨,還真在修煉,你就卷吧!」
說罷,她繼續閉上雙眼。
顏煙渾然不知,隻是心念微動,識海中的《皮影百創圖》緩緩鋪展開來,鎏金的紋路在識海中輕輕流轉。
之前煉化冰魄寒蓮時滋養的神魂。
此刻在《皮影百創圖》的牽引下,緩緩匯聚到了一起。
他冇有去運轉靈氣衝擊修為,而是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對神魂的打磨之中。
皮影術的根本在於牽絲,而牽絲的上限,便在於神魂與靈識的強度。
尋常修士操控皮影,最多同時操控兩三具便已是極限。
可若是神魂足夠強,便能同時操控數十具甚至上百具皮影,形成皮影軍陣,那纔是皮影宗真正的殺招。
顏煙的靈識本就遠超同階修士,此刻在《皮影百創圖》的滋養下,識海之中的神魂本源一點點變得愈發凝練、純粹。
「或許我的天賦並不在鏈氣,而是在靈識!」
顏菸嘴角勾起笑容。
原本隻能覆蓋四百丈的靈識,再次開始緩緩延伸,五百丈、六百丈……直到八百丈開外,才堪堪停下。
可就在靈識抵達極致的瞬間,識海之中驟然傳來一陣清越的嗡鳴!
那枚被冰魄寒蓮滋養過的神魂本源,突然輕輕一顫,竟如同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一般,順著眉心緩緩飄了出來!
顏煙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他的視角驟然拉高。
「什麼鬼?」
他「看」到了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自己,雙目緊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看到了床榻上背對著他熟睡的沈雁,長髮散在大紅的錦被上。
看到了屋子外守著的兩名守衛,正靠在廊柱上打著哈欠。
甚至看到了府邸深處,執事打坐的書房裡那盞長明的燈火。
「神魂出竅!」
這個念頭瞬間在他的腦海裡炸開,這個詞他並不是從哪個地方聽錯的,隻是這個詞瞬間在他腦海中出現。
顏煙的心神猛地一顫,原本凝實的神魂瞬間變得虛浮起來。
一股極致的虛弱感席捲而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神魂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擱,心念一動,虛浮的神魂瞬間順著眉心縮回了識海之中。
「呼——」
顏煙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隻是短短一瞬的神魂出竅,耗損的神魂力量,竟比他煉製一整夜玄階皮影還要巨大。
可他的眼底,卻冇有半分疲憊,反而燃起了一股難以掩飾的銳光。
顏煙緩緩閉上雙眼,再次沉下心神,開始緩緩滋養耗損過度的神魂。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天邊泛起了第一縷魚肚白。
婚房裡依舊安靜,隻有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在晨風中輕輕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