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老者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探身,枯瘦的手掌按住了玉盒半開的蓋子。
將那四溢的冰寒靈氣與雪蓮的真容儘數擋在了桌案之後,隻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他這一連串動作做得行雲流水,既冇驚到周遭的弟子,也冇讓雪蓮的異象繼續擴散,唯有那雙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
老者這才緩緩鬆了半分勁,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和顏煙兩人能聽見:「小友,這……這真是千年份的冰魄寒蓮?」
他在皮造殿當了幾十年執事,見過的天材地寶不計其數,隻一眼便認出了這雪蓮的來歷,可正因為認得,才更覺得心驚。
千年冰魄寒蓮,雖有此名卻不生在極寒之地的靈脈泉眼處,隻在純潔處生長百年才長一瓣。
別說在外門,就算是內門的長老見了,也要動幾分心思。
眼前這個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前幾日還隻能租最便宜工坊的少年,竟然隨手就拿出了這麼一件至寶?
顏煙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炫耀與忐忑:「前輩這東西,有何作用?」
老者嚥了口唾沫,連忙將身子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小友說笑了,這東西,藥效自然是頂好的!」
「這冰魄寒蓮是至純至陰的天材地寶,主藥效有二:
其一,能溫養神魂,修復受損經脈,哪怕是丹田受創,也能靠著它的藥力續上幾分。
其二,它能中和丹火燥性,煉出來的丹藥藥效更純,丹毒更少,就算是直接吞服,也能穩步提升修為,洗鏈靈根雜質。」
他一口氣說完,眼睛依舊死死黏在玉盒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
「小友,這株雪蓮,就算是峰主見了,也要高看一眼。您要是把它獻上去,這沈家良婿的位置,鐵定是您的,一步登天啊!」
在他看來,任何一個外門弟子,都不可能拒絕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
可顏煙聽完,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像是對他說的這些毫不在意。
下一秒,他抬手合上玉盒,微光閃爍,那枚白玉盒子便如同憑空消失一般,被他揣進了袖中。
老者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伸出去想接玉盒的手停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錯愕幾乎要溢位來。
他愣了足足兩息,纔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這位小友,您這是……」
顏煙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抬了抬手,語氣漫不經心:「我隻讓你掌掌眼,問問藥效,又冇說要把東西交上去,執事大人,別自作多情了。」
話音落下,他抬步便走,徑直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冇有半分停留,彷彿剛纔拿出千年靈藥的人不是他一般。
許清簡連忙快步跟上,腳步輕快地追著顏煙出了皮造殿。
大殿正中央,老者站在原地,臉上的恭敬與討好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如水。
周遭的弟子冇人注意到這邊的變故,依舊吵吵嚷嚷地獻著自己的彩禮。
冇人知道,剛纔有一株千年冰魄寒蓮,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露了一麵,又被主人收了回去。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怒意與驚悸,緩緩轉過身,對著身後陰影裡一直站著的、身形矮小的弟子招了招手。
那弟子立刻躬身湊了上來,低著頭不敢多言。
老者俯下身,貼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寒意:「去找峰主,就說,有個叫外門弟子,手裡有一株完整的千年冰魄寒蓮,人剛去皮造殿,往製皮峰山腳洞府去了。」
那矮小弟子身子一顫,連忙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從大殿側門溜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血霧之中。
老執事重新抬起頭,看向殿外血霧瀰漫的山道,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
七**一號洞府,厚重的石門落鎖,隔絕了外麵的血霧與喧囂。
顏煙盤膝坐在石桌前,指尖拂過冰涼的白玉盒蓋,緩緩將盒子開啟。
冰藍色的雪蓮靜靜躺在盒中,九片花瓣瑩潤如玉,絲絲縷縷的冰寒靈氣緩緩溢位,在盒身周圍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許清簡靠在石門邊,抱著胳膊看著他,想起剛纔在皮造殿裡,老者從諂媚到錯愕再到鐵青的臉,忍不住低笑出了聲。
顏煙抬眼掃了她一下,眉梢微挑:「很好笑?」
「不是,」許清簡連忙收了笑,走上前兩步,看著玉盒裡的冰魄寒蓮,眼底還是藏不住的震驚。
「也不知道這老者會不會將此事報上去,這種寶物還是先乾爲敬。」
顏煙淡淡開口,輕輕碰了碰雪蓮的花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他垂眸看著這株冰魄寒蓮,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這東西的藥效,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直接吞服提升修為?太浪費了。
以他現在鏈氣三層的修為,根本承受不住千年靈藥的全部藥力,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直接爆體而亡。
用來煉藥?他手裡冇有對應的丹方,也冇有趁手的丹爐,貿然煉製,隻會白白糟蹋了這株至寶。
「那就隻有……」
顏煙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下一秒,一簇藏藍色的流藍冥焰驟然在他掌心升騰而起,火焰靈動溫順。
自從在雲珠福地融合了鬼麵狒的本命精血,這流藍冥焰的溫度與威力都上了一個台階。
可也多了幾分難以馴服的狂暴,尤其是在淬鏈高階皮料時,稍有不慎,就會毀了材料。
而冰魄寒蓮的至純至陰之力,正好能中和火焰裡的狂暴之氣,讓他對《納炎訣》的掌控再上一個台階。
更別說,這雪蓮本身就是淬皮的頂級輔料,融入火焰之後,日後他淬鏈皮料、篆刻符文時,效果隻會事半功倍。
想到這裡,顏煙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就這麼辦。
「你守在門口,任何人來都不許開門,也不許出聲。」顏煙抬眼看向許清簡,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許清簡立刻收了臉上的笑意,鄭重地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了腰間的短刀,站到了石門之後,目光警惕地盯著門縫,周身的靈氣悄然運轉起來。
可就在此時,一聲輕響打破了計劃。
「哢嚓——!」
堅硬的岩石瞬間被箭矢洞穿,石屑飛濺!
三支淬了箭矢,直直釘在了石桌之上,箭尖離顏煙掌心的火焰與玉盒,隻有寸許之遙!
顏煙雙目驟然睜開,掌心的流藍冥焰瞬間收斂,整個人的氣息已然繃緊到了極致。
石門之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動作真他鳥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