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來……對這魔門一無所知。」
顏煙呆呆地站在原地,皮影白鴿在袖中蓄勢待發,可他自始至終冇有後退半步。
哪怕眼前這個本該連屍骨都被吞得一乾二淨的天靈根天才,此刻正淌著口水,把男弟子的血肉一鋤頭一鋤頭砸進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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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袍,眼神裡的慌亂也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極致的冷硬壓了下去。
越是顛覆認知的詭異,越不能亂。
亂了,就等於把自己的命遞到了別人手裡。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顏煙的聲音壓得極低,冇有半分顫抖,甚至冇回頭,隻用眼角的冷光掃了一眼身側兩人。
今日所看到的崔宏林,或許不久後顏煙也會變成如此。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如此荒謬之事?但他清楚魔門的東西想來是人人都有,若是實力稍有停滯,下場便會與崔宏林一模一樣。
內門,便是一個活下去的契機。
可剛走出不到十步,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顏煙的腳步也頓住了,冇有回頭,隻淡淡開口:「怎麼?」
「師兄,我就不進去了。」
開口的是許清簡。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決絕。
「你要是想去獵殺獸類就自個去?這荒林裡指不定有向崔宏林這樣的怪物,現在崔宏林拉來一個男的,便無心管我們。
可要是換一個呢?你要送死就去,反正我是不去!」
顏煙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緩緩伸進懷裡,按曾經的辦法掏出了那兩枚素白的本命皮影。
他冇說話,可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瞬間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誰知下一秒,與往常一樣的認慫冇有出現。
許清簡指著顏煙腦門,麵部猙獰,神情接近崩潰,怒吼道:
「你捏!捏碎它!這樣還能死個痛快!至少不用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這裡的爾虞我詐,不停勞作我早就受夠了!可崔宏林的事實就等於告訴我們,這些在荒唐的手段麵前隻是最基本的東西。」
一時間,身旁呂夢的眼神徹底散了,雙腳像釘在了泥裡,連抬手擦眼淚的力氣都冇有,隻剩下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她看著豁出去的許清簡,又看著眼神冷戾的顏煙,整個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拉扯裡。
她不想死。
她才十六歲,哪怕被賣進這吃人的魔門,也一直咬著牙想活下去,哪怕給顏煙當牛做馬,隻要能留一口氣,她都認。
進去,可能會遇上更多怪物,可能會變成那副樣子;不進去,顏煙現在就能捏碎她的本命皮影,讓她當場斃命。
「好,如你所願。」
顏煙眼神冷厲,身軀卻止不住顫抖,隻因為這一下,要麼死一個,要麼就死三個。
在魔門這地方,本命皮影代表著一切,這東西,真的會輕易歸還嗎?
許清簡緩緩閉上雙眼,身體癱倒在地,不是所有人在麵對死亡之前都能從容。
「砰!」
那素白的本命皮影瞬間被顏煙手中傳來的巨力碾碎,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顏煙怔在原地,雙眼空洞無神。
「假的……」
癱在地上的許清簡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假的,本命皮影是假的!」
哪怕冷靜如顏煙,他此刻的手也在顫抖。
「砰!」
他手一抖,呂夢的本命皮影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可呂夢臉上卻無半點痛苦之色。
顏煙又掏出了他的本命皮影,瞬間將其捏碎。
可結果還是一樣……
「墨影……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顏煙眼神呆滯,他此刻更希望那本命皮影是真的。
本命皮影是一個修士的根。
有了崔宏林的前車之鑑,說明瞭本命皮影不知如此簡單。
此刻,本命皮影或許在墨影的手上,也或許……
這就說明,手握本命皮影之人,可以隨意決定他們三人的生死,也可以讓他們在無意識情況下過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一旁的呂夢看著地上的本命皮影破碎,愣在了原地。
「假的?那意思是……我自由了?」
話音剛落,她心臟猛地一跳,周身瞬間迸發出全部靈氣。
下一刻,呂夢就如一根離弦之箭瞬間向後衝出。
「呂夢!」
許清簡癱在原地,對著那已經看不見的背影喊道。
顏煙胸腔不停起伏著,可他並冇有運轉靈氣,或是使用皮影人追過去,將她抓過來。
「你應該知道本命皮影是假的後果吧。」
慌亂是冇有用的,顏煙很快就將自己調節了過來,畢竟本命皮影還冇有被執掌者捏碎,那就說明他還有機會。
一旁的許清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看你也不像呂夢那麼蠢,不如繼續維持現在的狀況,你付出時間替我乾事,我有機會進入內門或者逃出這地獄時帶你一個。」
他敢這麼說,隻因他覺得許清簡大概明白,比她會算計,更強的人一抓一大把,獨自活下去的概率極低。
可有顏煙不一樣了,他適應能力出奇驚人,雖說偶爾會被一些認知之外的東西打敗,可可下一次立馬便能將其轉化為手段。
顏煙缺的是時間,他無法用提升修為的時間顧及其他事情,有些事必須由另一個人來做。
就算許清簡背刺,可他如何能逃出顏煙法眼,畢竟,現在他們的認知水平在同一階段。
約莫過了一刻鐘,許清簡冇有搖頭,也冇有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顏煙,你有一定要出這魔門的理由嗎?」
此話一出,顏煙瞳孔驟然收縮,思索了一會,緩緩道:「出去還需要理由嗎?不就是為了不用每日心禁膽戰的。」
「你曾經是生活在地下嗎?!」
許清簡惡狠狠瞪了顏煙一眼,繼續道:「你可知道外麵的王朝的修士隨便來一個就可以碾死外門之人,內門尚且不知。
修士還不算恐怖的,更恐怖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
反正就算出去了,我在外麵也是被當……」
許清簡眼神中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情緒。
顏煙目光瞥向遠處的崔宏林,緩緩開口:「你似乎就算死,也不想變成那樣吧。」
許清簡身軀微微一縮,冇有言語,猶豫許久,這才緩緩開口道:「那就為了這個……」
顏煙眉頭微蹙,他冇想到許清簡竟然會答應的如此爽快。
他本隻想用這個作為突破口,在用其他話語讓她答應。
顏煙點了點頭,沉聲道:「把你的靈識中的靈魂印記給我。」
這靈魂印記乃是顏煙從《納炎訣》中所悟,隻因紫火存於他體內時,在識海當中留下了屬於其的紫色印記,他嘗試凝聚出屬於他的靈魂印記,這纔有了啟發。
他也在最近感受到許清簡靈識大漲,也凝聚出來,否則他並不會曾經拿東西炸他的人提出合作。
許清簡身軀一顫,抬頭看向顏煙怒斥道:「魔頭!你不要太過分!」
「這裡我修為高。」顏煙平靜道。
他和肖雲邦還是有約的,至少在她有用時,綁也要綁走。
說罷,他閃身到許清簡麵前,兩指併攏點在許清簡眉心,她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她伸出手用力想將顏煙推走,可他卻紋絲不動。
頃刻,許清簡的靈魂印記就出現在顏煙識海中。
「真應該學呂夢逃走的。」許清簡咬牙切齒道。
聞言,顏煙眼神微動,可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走吧。」
顏煙眼神古井無波看著遠處,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沙啞。
本命皮影既然是假的,那便假裝不知,想辦法進入內門再說。
風捲著血霧,在岔路口打著旋。
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一聲妖獸低沉的嘶吼,混著烏鴉嘎嘎的叫聲,在這昏沉的天地裡,顯得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