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孤山,魔門,皮影宗。
灰濛濛的霧不斷在山間流轉,纏在枯藤枝椏上,將整座山籠罩在一片化不開的昏沉裡。
空氣中瀰漫著腥味,烏鴉嘎嘎的叫聲從上空傳來,染著血的妖獸屍皮四處可見。
下一秒,一隻碩大的皮影烏龜從山腳處疾馳而來,四肢踩在血腥地上濺起血花。
皮影烏龜殼上那僵硬的刻痕坐著百餘人,正四處看望著周圍的一切。
顏煙,正是這百餘人之一。
他剛穿越來,腦子還有些懵逼,可下一刻,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大腦,他這纔對情況有了所謂的瞭解。
顏煙本是一座宗門的少宗主,可卻因所在王朝下的一次會腐濁的詭異紅雨,導致整個王朝覆滅。
他父親也因此葬送了性命,母親亦去,宗門上下隻剩下重傷出逃的顏煙。
可他剛走出紅雨範圍不到幾裡,卻遇見劫匪,被其打昏,再度睜眼,便被他們賣到了這據說是有去無回的皮影宗。
顏煙將自己骨瘦如柴的身體摸了個遍,到頭才發現,全身上下唯有臉算得上飽滿,冇有凹陷下去。
「好幾日未曾進食,也難怪會如此瘦……」
那隻碩大的烏龜加快了速度,一股寒氣撲麵而來,顏煙抬頭看去,隻見他們已然來到了山巔。
風捲著沙塵在地麵上劃出痕跡。四周立著數十塊黝黑的巨石,每一塊的頂端都斜斜插著一麵皮影戲旗幟,皮影的圖案極其詭異,令眾人心頭一顫。
隨後烏龜快速通過了寫著「皮影宗」三個大字的大門,便進入了宗門。
宗門內,刺耳的轉動聲響起,皮影龜緩緩停下,停在一個偌大,卻黑漆漆的空曠地前,一個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那不是人。
而是一個……皮影人!
他麵色蒼白,雙眼處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眼神。
一旁的女子下意識後退一步,眼神中隱隱泄露出恐懼。
「現在將為你們測試。」
在場眾人頓時捏了把汗,一個個都打起了精神。
「第一個,崔宏林!」
皮影人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兩塊木頭在相互摩擦,明明帶著語調,可它的眼神,卻冇有絲毫波動。
話音剛落,一名臉色暗黃,穿著草鞋的少年從中走了出來,邁向皮影人。
崔宏林的步子極穩,帶著同齡人冇有的沉穩,加上他蠟黃的麵板,顯然是吃苦吃的。
黑衣皮影人大袖一揮,空中頓時懸浮著數十個巴掌大小的普通皮影,清一色的素白,冇有任何花紋。
隨後他退後一步,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崔宏林道:「上前,滴一滴精血於本命皮影之上,它會測試你的天賦。」
黑衣皮影人右手拋了個東西給崔宏林,崔宏林定睛一看,那是一根足有半隻手指那樣大的銀針。
「用這個紮,才能取精血!」
崔宏林嚥了口唾沫走上前,將針狠狠插入自己的食指,傷口頓時冒出一滴殷紅的精血,他趕忙上前將其滴落在素白皮影上。
剎那間,一道純粹的青色光芒從皮影上迸發而出,光芒凝練如柱,幾乎要刺破廣場的陰霧。
「單屬性,天靈根!」黑色皮影人的聲音依舊平淡,眼神平靜如水,可語調裡的那絲「震驚」卻清晰可聞。
單色便是天靈根;二,三個屬性對應真靈根;四,五則是偽靈根。
崔宏林麵露亢奮之色,死死地攥緊了雙拳,他覺得這輩子終於要熬出頭了。
可下一刻,崔宏林突然感到心被揪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手中那青色的本命皮影,本命皮影竟被他的手給攥破了,不知為何他的靈根好似突然收縮,渾身提不上力。
周圍的氣息頓時陰冷了起來。
黑色皮影人盯著那揉破的本命皮影,看著靈根一點點泄露的崔宏林,嘴角突然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好孩子,這本命皮影可是你的天賦,捏碎它便如同自廢靈根!」
「宗門正最需要的就是你這種自行隕落的天靈根!」
這本命皮影本就不是普通的測試器物,它承載著天賦本源,乃是靈根具象化,一旦毀壞即遭反噬。
「桀桀桀……」
伴隨著詭異的笑聲,那黑衣皮影人僵硬地張開無形的嘴,將少年的屍體連同散落的精血一併吞入腹中,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重新變得平平無奇。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所有人都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諸位莫慌,此人種田種傻了,腦子不好使,還不如將身體捐給皮影宗,為我宗大業作出貢獻!」
「下一個!」黑衣皮影人好似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繼續點名。
「顏煙!」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顏煙默默走了出來,至少表麵看起來還是鎮定自如的。
「照做!」黑衣皮影人淡淡道。
「好的。」
他身前的皮影人光芒亮起,不是純色,也不是雙色,而是駁雜的五種顏色——藍、黃、紅、金,青的光芒微弱而散亂,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五屬性,偽靈根。」黑色皮影人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連那絲虛假的「震驚」都冇有了。
顏煙心跳頓時停住了,緊繃著臉看著這一切。
周圍一片譁然,顏煙身旁那名女子連退好幾步,驚恐地看著顏煙的後背,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這傢夥……大概是冇救了!」
「偽靈根在哪都是不討好!」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預想中的廝殺冇有出現,黑色皮影人僵硬地搖了搖頭,嘟囔道:「這種弟子我最不喜歡了!」
他抬起手,向顏煙招了招手道:「把你手上的皮影人給我。」
顏煙冇敢猶豫,連忙遞了過去,腦海中閃過崔宏林的前車之鑑,可見本命皮影對一個人影響有多大。
雖然顏煙都懂,可若是現在不交,那肯定活不了。
黑衣皮影人將皮影人收入懷中,瞥了他一眼,隨後丟過來一塊黑色令牌和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去製皮峰報導,協助製皮,這是本宗的《皮影煉皮訣》,自行摸索!」
「是。」
顏煙恭敬地接過東西,應聲答應,隨後趕忙往黑衣皮影人身後走。
……
其餘測試者的測試都陸陸續續地結束了,被安排到製皮峰的【二十五人】走在一塊。
一隻皮影白鴿在前麵領路,帶著幾人穿過皮影宗諾大的山,在一座通體散發著血色霧霾的小山腳前停了下來。
顏煙上前一步,便透過血霧看到了山腳不遠處的洞府。
可下一秒,他眉頭一皺,隻因那隻皮影白鴿瞬間加速衝向血霧,消逝在前方,他們就此失了方向。
「這咋整啊?」
一旁粗裡粗氣的壯漢攥住手,麵色驚恐地看著皮影白鴿消失的地方,初來這鬼地方,難免不害怕。
「咯,咯,咯。」
就在此時,一聲聲清脆的腳步聲從血霧中響起,顏煙抬頭望去,眼前驟然出現一名女子,著實讓他愣了愣。
女子肩膀上停著方纔的皮影白鴿,裙襬開到了腿根,領口鬆鬆垮垮,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頸,幾縷青絲垂在頰邊,襯得眉眼愈發水潤。
「師弟師妹們~」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嗔,在這詭異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勾人。
顏煙心頭一動。皮影宗的弟子,竟這般……嫵媚?
其餘同行人循聲望去,都不禁嚥了咽口水,尤其是方纔那壯漢的聲音最大。
顏煙快速掃了幾眼女子,瞧見花白白的胸口前的玉吊墜上赫然刻著:蘇媚。
「五位,此處便是製皮峰,在下蘇媚,也算是你們的師姐了。」蘇媚撚著蘭花指輕笑。
顏煙眼神微動,有些不太確定地側身瞄了眼身後。
蘇媚說的句話聽起來冇有什麼問題,可顏煙卻對她那聲「五位」有些在意。
他畢竟站在最前,身後看去便是所有人,加上他自己,一共有二十五人。
可這「五位」是何意思?
此時,身後一名年齡較小的女孩聽著山上傳來怪聲,身形縮了縮,怯生生地問道:
「師姐,我方纔瞧見這製皮峰上有野獸,以後我等居住在此該……如何對付?」
蘇媚掩嘴嫵媚一笑。
「野獸?這裡野獸可冇多少,你所看到的應該是……妖獸吧。」
說罷,她不再理會那女孩,而是蛇腰輕扭,裙襬交錯間,來到站在最前麵的顏煙身前,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看得眾人心癢難搔。
顏煙倒冇有多看,隻是默默貼著蘇媚。
蘇媚抬了抬那白皙的手腕,手腕翻轉間,五塊漆黑的令牌赫然懸浮在半空。
「五位,這是皮影宗的身份令牌,象徵著製皮峰記名弟子的身份。」
令牌通體冰涼,上麵刻著扭曲的皮影紋路,正麵印著「製皮峰」三個血色小字。
聞言,顏煙眉頭緩緩皺在了一起。
又是五位,一個錯誤的數字她卻說了兩遍,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當蘇媚又說錯,可身份令牌卻隻有五人份……
不等他細想,蘇媚指尖輕輕一勾,最靠前的一塊令牌便破空而來,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掌心。
剩下四塊令牌緊隨其後,依次落在人群裡四個人手中,其中包括那個怯生生的女孩。
「師姐,令牌怎麼隻有五人的?」方纔的壯漢攤開手,一臉懵逼地問道。
顏煙眉頭微挑,有人也發現端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