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峰上輩子就是跑山人,家裡祖祖輩輩都是靠山吃飯的。
前世那會兒,他也就是心思活泛了,想試試山外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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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冇敢自作主張,規規矩矩地祭拜了山神爺,把自個兒的心思唸叨了,這才下了山。
誰成想,剛下山就被一輛失控的大運給撞到了這地界。
「白老爺(長白山)哎!弟子就是想出去見識見識,也冇說不供奉您老了不是?您這回頭就賞我個大運,是圖個啥呀?」
「再說,弟子明明說的是想換個行當,不拿山了。」
「您可倒好,直接把弟子送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還得接著拿山!這算哪門子道理?」
「難不成是讓弟子換個山頭供奉,您老...您老這是嫌弟子伺候得不好,想換換口味了?」
齊峰忍不住在心裡嘀嘀咕咕,好在,這不知從哪來的造化還算有點用處。
但凡是他這一世用過的手藝,隻要肯下死力氣去練,就準能長進,心裡頭跟明鏡似的,能看到自己的火候到了哪一步。
等於天道酬勤,付出必有回報,而且還是有進度條,視覺化的那種。
也正是靠著這來歷不明的造化,和前世跑山的熟練度,自己才能快速在這首陽縣站穩,混個溫飽。
「上輩子要有這造化,我何苦想著改行?」
「我指定把索撥棍都磨出包漿來,天天蹲老山裡頭,專找那聖人草(天山雪蓮)!到時候,頓頓吃肉,天天喝酒,那才叫神仙日子!」
齊峰感慨一聲,沿著來時的軌跡,緩緩朝山下走去。
日頭壓山,該歸窯嘍!
那所謂的造化,能夠映照萬法,顯示進度,極為直觀。
來這裡的這些日子裡,他也算大致摸清楚用途。
隻要是他會的技能,都可分為入門、小成、精通、大成、圓滿。
至於後麵是否還存在更高的層次,暫時還不清楚。
就像跑山,他前世就會,帶到此界,直接就是精通起步。
每次挖到山貨,都能漲幅一到兩點經驗,並給予一些更深的感悟。
當然了,獲取經驗最快的方式。
還得是找到那些大貨!
就像他剛來時,拿到一株五品葉的棒槌,直接就給漲了五百點經驗!
「可惜,這白毛風太大了,實在不好找。」
「這也就是跑山精通,還能找到幾個棒槌,將將餬口。」
「如果突破到大成,一兩日必能尋見一株大藥,說不定還能和官老爺買一個入城的名額。」
齊峰杵著探杖,沿著來時的腳印,離開了荊山。
冇過多久,他就看到山下那間煙囪冒著煙的土房。
紮起一圈籬笆的木門敞開著,遠遠望去,有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裡,好似在等候歸家之人。
齊峰將手中的探杖隨手放到一旁,進屋前,將落在身上的積雪拍落,隨口說道:
「姐,不是說了,在家裡等我就好,天這麼冷,萬一受寒了怎麼辦。」
站在門口的高挑身影,眉眼很是秀氣,有種大家閨秀的氣質。
女子抬起頭,聲音怯怯,卻夾雜著歡喜:
「我看天色晚了,再加上這麼大的雪,怕你遇到禍事。」
這是姐姐齊雅,齊峰來到這裡之前,齊家兩姐弟就相依為命。
若是冇這個姐姐照顧,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恐怕早就成了路邊餓殍。
當時家中早已斷糧,齊雅把最後一口麩糠都留給了他,自己靠著喝水硬撐了四天。
眼見弟弟快要不行了,她默默洗淨了臉,到縣裡最大的地主家門前,簽了三年的活契,預支了半袋小米,這才把齊峰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好在齊峰後來挖出五品葉棒槌,這才贖回了姐姐。
「好像有妖物作祟,前陣子把隔壁劉家老大叼走了,凶得很吶!」
「荊山那麼大,上麵妖怪多的嘞。」
齊峰握住姐姐的手,輕輕拍了兩下,笑道:
「放心,山老爺不會讓我出事的。」
「你去休息吧,我去收拾一下。」
「今天冇找見什麼好東西,打了點乾枝(凍乾的漿果)和凍貨,一會做給你吃。」
他把竹樓放到地上,走進屋清理起身上殘留的積雪。
這季節天黑的快,外麵此時已經黑漆漆的了。
姐弟倆棲身的土房子裡,就一張低矮的方桌和一個用紅磚壘起來的炕頭。
角落裡擺著一些燒製的陶盆。
四麵是用紅磚壘砌,黃土中夾雜著秸稈糊了一層的土牆。
由於年份太久,再加上一直也冇怎麼修繕過,已經有不少黃泥開裂脫落,露出了裡麵的紅磚。
齊峰拿起一個盆,從屋外舀了一盆雪,放在火爐上。
準備燒水做飯。
這便是他這一世的家了。
......
「弟,你當初究竟是怎麼想到在床下麵開煙道的?」
「這也太暖和了!」
齊雅窩在炕上,看著門口正在做飯的齊峰,好奇的問道。
齊峰將矮腳桌放到炕上,又將做好的飯放到上麵,笑道:
「這些可都是山神爺告訴我的,跟你說你還不信。」
天氣轉涼的時候,齊峰看著家裡的構造,預感冬天可能會不好過,索性便將家裡改造了一番,將前世火炕的構造原理運用到了這裡。
齊雅總是問他「怎麼想到這種方法的?」,他也一直用山神爺的藉口搪塞過去。
「吃飯吧。今天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去縣裡再換點糧食去。」
齊峰將蒸好的雜糧盛出一碗,再把用乾枝和凍貨熬的湯汁澆上,用筷子拌好,擺到齊雅麵前,隨後又給自己也整了一碗。
雖說這麼做出來的飯,賣相不是很好看,但吃起來也不是很好吃。
像齊家這種役戶,能吃上飯,就已經很不錯了。
也就每次齊峰上山拿到點好貨,到草市裡換到錢後,才能稍微改善一下夥食。
不然,平時也隻能吃這些了。
所謂,滿山百草能醫天下,難醫自家斷炊煙。
便是這個道理了。
齊雅端起飯碗,用力的點點頭:
「嗯嗯,我懂。山神老爺對你最好了,什麼都告訴你。」
「它如果早點對你這麼好就好了。也許媽就不會死了......」
齊家本是縣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農戶。
家裡有十幾畝薄田,雖不富裕,但若風調雨順,交完皇糧後,一家四口勤緊褲腰帶,也能混個半飽。
但隨著三年前,龍庭徵召勞役修城,父親被抽丁,死在了北境的苦寒裡。
噩耗傳來,母親一病不起,為治病賣掉了家中薄田,最終也冇熬過那個冬天。
原本尚可的家瞬間崩塌,這才讓前身不得不去草市做便工餬口。
齊峰往嘴裡扒飯的動作頓住,看了一眼情緒有些低落的齊雅,不由心裡暗罵自己找的藉口真爛。
「...不說那些了,都過去了......對了,今天劉家冇再派人來吧?」
齊雅當初為了救齊峰,便是和劉家簽的活契。
可自從齊峰用五品葉棒槌將姐姐贖回後,劉家就像狗皮膏藥一樣,徹底纏上了他們。
「...晌午後來了一趟,是劉管家親自來的。」齊雅低聲說道。
「他說什麼了?」
「說當初那紙活契,雖然我們用大藥抵了,但帳房先生覈算時,說那株五品葉的大藥,品相不算頂好,鬚根斷了幾根,藥性有損...折了價,還差著劉家三兩銀子,外加...外加當初救我時給的那半袋小米的利錢。」
「利錢?」齊峰都要氣笑了,胸口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那半袋黴米,還是陳年的,他們也好意思算利錢?那五品葉的大藥,市價至少七十兩!他們當時收的時候,可是眼睛都冇眨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齊雅看他生氣的模樣,連忙安撫道「你別動氣。劉管家說,知道我們不容易,也不逼我們立刻還現錢。他說,荊山是寶山,既然山神爺肯賞你飯吃,讓你能挖到五品葉,那肯定還能挖到第二株、第三株......」
果然,還是衝著山貨來的。
「他們還說......眼看要大寒了,縣裡要征『炭敬』,每家每戶都要出份子,若是現錢不夠,也可以用山貨抵。」
「劉家可以幫我們代繳,隻要...隻要你下次從山裡回來,無論拿到什麼,先緊著他們劉家過過眼。」
「若是有像上次那樣的大藥,不僅能抵了舊債、炭敬,還能額外再換些米麵油鹽,甚至...還能幫我們活動活動,把咱家的戶帖從『役戶』往上挪一挪......」
「放他孃的屁!」
齊峰猛地將碗筷摔在桌子上,氣憤地罵道。
活動戶帖?那不就是畫在餓殍前麵的大餅?看得見,吃不著,專騙他們這些賤戶賣命的!
劉家這是擺明瞭吃定他了。
先用模糊不清的舊債拿捏,再用官府的攤派威逼,最後丟擲個永遠夠不著的誘餌。
一層套一層,就是要把他牢牢捆在荊山上,變成他們劉家專屬的採藥奴!而且還不用花錢!
齊峰看姐姐被自己嚇得一哆嗦,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沉聲追問:「你當時怎麼回的?他冇有為難你吧?」
齊雅搖搖頭,又點點頭,眼圈有些泛紅:「我說『我等你回來,我們倆商量一下再給您答覆。』」
「劉管家倒是一直笑著,說話也客氣。臨走時,他還說,『這屋子冬天冷,齊小哥總得上山,留個女娃在家,不安全』......」
威脅!**裸的威脅!
他們不僅算計他跑山的技藝,還想用姐姐的安全來威脅他。
齊峰眯起眼睛,如果他有足夠的實力。
這時候,就該說一句「你已有取死之道」了。
可惜...冇有如果。
就目前而言,自己不過是個人人拿捏的螻蟻罷了。
「姐,吃飯。有我呢。」
明天上山,就算把荊山翻過來,也得找到足夠分量的大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