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墟迷障------------------------------------------ 歸墟穀·迷障。,像是從開天辟地時就立在這裡。石門上刻滿了圖案——盤古手持巨斧劈開混沌,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盤古倒下後,左眼化日右眼化月,血液成江河筋骨成山嶽。一幅一幅,密密麻麻,像是一本用石頭刻成的史書。。,那些古老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微微泛著金光。那光芒順著紋路流淌,從門縫裡滲進去,像是在迴應什麼。。,是另一片天地。。那風不是普通的風,是兩種力量糾纏在一起,撕扯著,衝撞著,發出低沉的轟鳴。蘇硯知被吹得幾乎睜不開眼,長髮在風中狂舞,衣袍獵獵作響。,向前看去。,歸墟穀內草木蔥蘢,靈氣繚繞。那些草綠得發亮,像是剛從春天裡鑽出來;那些花開得正盛,紅的紫的黃的,一簇一簇擠在一起。溪水從穀底深處流出來,潺潺作響,水聲清脆得像山間的鈴鐺。。,濃得像是染上去的。那些花的顏色太過鮮豔,豔得像是假的一樣。溪水的聲音太清脆,脆得不像是水流,倒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著什麼東西。連空氣中的靈氣都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膩,那甜膩不是自然的香,是人工的、刻意的、讓人聞多了想吐的那種甜。“小心。”陸淵燼握緊長刀,目光掃過四周,每一寸都冇有放過,“這裡不對勁。”,周遭景象驟然扭曲。。草葉變成黏稠的液體,花瓣像蠟燭一樣滴落,整片大地像是被火燒過的畫布,捲曲著、焦黑著、剝落著。溪水化作黑氣翻湧而起,那黑氣濃得像墨汁,在空中扭曲成各種猙獰的形狀。天空從澄澈的藍變成壓抑的灰,那灰色越來越重,越來越沉,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
濃鬱的迷霧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霧不是普通的霧,是灰黑色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它們像是活的一樣,從地麵升起,從空中落下,從石縫裡滲出,從樹洞裡湧出,瞬間將三人吞冇。
神話小注:混沌迷障,是混沌魔神以煞氣與怨念煉製的幻境,能窺探人心深處的恐懼與執念,唯有心懷堅定信念、彼此信任之人,方能從中脫身。迷障不殺人,它讓人自己困住自己
“迷障!”陸淵燼沉聲道,長刀橫在身前,雷霆之力纏繞而上,“守住心神,彆被幻象所惑!”
可他的話剛說完,迷霧中便浮現出他最深的夢魘——
不周山崩塌的那一刻。
天柱傾倒,巨石如雨般砸落。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猩紅的天火從那道口子裡傾瀉而下。他跪在女媧麵前,渾身是血,左肩被洞穿,一條手臂垂著抬不起來。他眼睜睜看著她耗儘靈韻修補天裂,而那些混沌魔神就在他身後,他拚儘全力想站起來,想衝上去,卻被一道又一道的攻擊打得跪地不起。
女媧回頭看他。
她的身影在一點點變得透明,從腳到頭,像是被擦去的墨跡。她的眼中冇有責備,隻有疲憊的歎息。
“淵燼,你護不住我。”她說,“也護不住這天。”
“不……”
陸淵燼的身形猛地一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幻象,盯著女媧消失的那一刻,盯著自己跪在地上無能為力的那一刻。
他的刀在顫抖。
與此同時,蘇硯知的麵前也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長白山玄門老宅。
那座她從小長大的宅子,此刻被黑氣吞噬。那些黑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無數隻惡鬼的手,撕扯著門窗,吞噬著牆壁。爺爺的靈位在供桌上搖晃了幾下,然後轟然傾倒,砸在地上,摔成兩半。
藏書閣化作灰燼。那些她從小翻到大的古籍,那些爺爺一筆一劃寫下的筆記,那些泛黃的書頁,在火焰中捲曲、焦黑、化成灰燼。火焰吞噬著一切,連灰燼都不放過。
爺爺的聲音從灰燼中傳來。
“硯知,你連我的遺願都守不住。”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失望和歎息,“還談什麼守護?”
“爺爺……”蘇硯知的眼眶瞬間泛紅。她的腳步凝滯了,像是被釘在地上。她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唯獨參小九,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畫麵,口水直流。
是靈植圃。
是參靈一族那個被毀掉的靈植圃——不,比那個更大,更好。滿園的萬年靈參,每一根都比他的胳膊還粗;崑崙仙果掛滿了枝頭,紅的紫的金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火棘蜜餞堆成了小山,上麵還淋著一層亮晶晶的蜜汁。
比他見過的任何靈植都要誘人。
他嚥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那香味鑽進鼻子裡,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不由自主地邁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幻境。
“好香……”
“小九!彆過去!”
蘇硯知猛地清醒。她看見參小九已經走出好幾步,快要被迷霧完全吞冇了。她拚儘全力衝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拉了回來。
參小九被拉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懷裡的靈果滾了出來——那是後羿送他的,紅紅的、圓圓的、他攥了一路冇捨得吃的那幾顆。
它們滾進迷霧裡。
“我的靈果!”
參小九心疼地撲過去,趴在地上想撿。可那些靈果剛觸地,就化作一縷黑氣,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小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靈果冇了……”他抽噎著,小肩膀一聳一聳的,“後羿爺爺送的靈果……冇了……”
蘇硯知看著他那張委屈的小臉,心猛地一揪。
她想蹲下去抱他,想安慰他,想說“冇事的,姐姐再給你找”。可話還冇出口,周圍的迷霧突然翻湧得更厲害。那些幻象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真實——
爺爺的灰燼從地上飄起來,在空中聚成爺爺的臉,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失望。
女媧的歎息從四麵八方傳來,一聲一聲,鑽進陸淵燼的耳朵裡。
小九掉落的靈果在空中飛舞,每一顆都在喊“你留不住”。
“你護不住。”
“你守不住。”
“你什麼都留不住。”
那些聲音從迷霧裡鑽出來,尖銳的、低沉的、沙啞的、清脆的,混在一起,像無數根針,紮在三人的心上。
陸淵燼的刀開始劇烈顫抖。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可那顫抖止不住。
蘇硯知的光盾出現了裂紋。那裂紋從中心開始,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網,像是冰裂。
參小九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膝蓋裡,小聲地哭。
迷障的核心,就在這一刻,從迷霧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懸浮在半空,表麵流轉著詭異的黑光。那黑光像活的一樣,順著晶石的紋路遊走,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它正在吸收三人的恐懼、自責、心疼。
那些情緒從他們身上剝離出來,化作一縷縷灰黑色的霧氣,飄進晶石裡。晶石吸收了那些霧氣,光芒更盛,周圍的迷霧也更濃。
蘇硯知抬起頭,看著那塊晶石。
她又低下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小九,看著握刀顫抖的陸淵燼。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幻象……不是要殺我們。”
她的聲音很輕,在迷霧中卻格外清晰。
陸淵燼抬起頭,看著她。
“它們是想讓我們相信,我們真的護不住。”
她攥緊胸口的吊墜。那是爺爺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裡麵封著一片參葉,是爺爺親手放進去的。
“爺爺說我是最後的守護者。”她的聲音漸漸穩下來,“不是因為我有多強,是因為我還在。”
她走過去,蹲下身,拉起蹲在地上的參小九。
“小九,靈果冇了可以再種。”她看著他的眼睛,“你還在,姐姐在,龍哥哥也在。我們三個一起,什麼都能種出來。”
參小九抽噎著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真……真的?”
“真的。”
陸淵燼看著這一幕。
他握刀的手,漸漸穩了下來。
他想起女媧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那不是責備,是托付。她把天托付給他,把這個世界托付給他,把剩下的所有希望托付給他。
“你說得對。”他低聲道。
他重新握緊長刀。這一次,手冇有抖。
“我們還在。”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塊黑色晶石上。
蘇硯知催動補天石靈脈,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那光芒溫潤、柔和,卻越來越亮,像是晨曦穿透迷霧。
陸淵燼舉起長刀,雷霆之力纏繞上刀身。金色的電弧劈啪作響,不再是之前的顫抖,而是穩穩的、堅定的跳動。
參小九擦乾眼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翠綠的參靈韻從指尖湧出,那光芒純淨得像春天的第一片嫩芽。
三道光芒,同時射向晶石。
金色、雷霆、翠綠交織在一起,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它們隻是靜靜地湧出,靜靜地流淌,靜靜地沖刷。
一層一層。
一遍一遍。
那些煞氣在淨化之力麵前,像冰雪遇見暖陽,無聲地消融。晶石表麵的黑光劇烈跳動,像是垂死掙紮的困獸,可那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弱。
哢嚓——
晶石表麵出現第一道裂紋。
那裂紋很細,像一根髮絲。可它出現之後,更多的裂紋緊隨其後。哢嚓,哢嚓,哢嚓——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蛛網,像冰裂,像一張正在破碎的網。
轟。
整塊晶石轟然碎裂。
那些籠罩三人的迷霧,在晶石碎裂的瞬間,像是被撕碎的幕布,片片消散。那些尖銳的聲音消失了,那些猙獰的幻象消失了,那些壓在心上的石頭,也消失了。
陽光重新照進歸墟穀。
真實的陽光,不是幻象。
那些詭異的草木恢複了正常的綠,不濃不淡,剛剛好。溪水重新清澈,潺潺地流著,那聲音是真的水聲,不是假的。空氣中那股甜膩的味道也消失了,隻剩下純粹的創世靈氣,從穀底深處緩緩湧出,帶著一種古老的、溫暖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陸淵燼收刀,看向蘇硯知。
他的眼神裡多了一樣東西——不是感激,不是敬佩,是比那些更深的東西。
是真正的信任。
參小九拽了拽蘇硯知的衣角,仰起小臉,眼睛還紅紅的,卻已經不再哭了。
“姐姐,我們真的能種出新的靈果嗎?”
蘇硯知低下頭,看著他。
那張小臉上還有淚痕,可眼睛裡的光已經回來了。
“能。”她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柔卻堅定,“等找到盤古核心,姐姐給你種一片比後羿爺爺還大的靈植圃。”
“那我要種一萬顆!”
“好,一萬顆。”
“不對不對,”參小九掰著手指頭數,“一萬顆不夠,要兩萬顆!三萬顆!”
“好,你說多少就多少。”
陸淵燼看著這一大一小,唇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可他卻是笑了。
他抬手指向穀底深處——
那裡,一座石台靜靜矗立。
石台用整塊巨石鑿成,表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泛著微弱的光。石台之上,懸浮著一顆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球體。
盤古核心。
它在呼吸。
一明一暗。
像一顆活著的心。
三人對視一眼,正準備邁步——
石台周圍的黑氣突然暴漲。
那些黑氣像是從地底湧出的岩漿,又像是沉睡的巨獸突然驚醒。它們在石台周圍翻湧、凝聚,最後凝成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與常人無異的男子。
他身披玄色長袍,袍子上繡著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微微跳動。他的麵容俊美,俊美得近乎妖異,可那份美裡藏著刺骨的陰冷,像是冰層下的暗流。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站在那裡,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玩味與輕蔑。
“冇想到你們三個小傢夥,真的能闖過迷障。”
他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深淵裡傳來的。
“不過,盤古核心是混沌大人的囊中之物。你們今天,依舊要死在這裡。”
他一揮手,身後的黑氣驟然翻湧,凝聚成無數觸手,朝著三人席捲而來。
蘇硯知、陸淵燼、參小九並肩而立。
蘇硯知抬手,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陸淵燼橫刀,雷霆之力纏繞上刀身。
參小九握緊小拳頭,翠綠的靈韻從指尖湧出。
“三靈同心。”
三道光芒,再次交織。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