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還在繼續。
崑崙山上已經看不到傅星河的身影了。
這位崑崙老神仙,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行在崑崙山各處,倚仗著自己那非人的力量,殘忍收割著那些凡人們的性命。
此刻山上活著的人已經不多了。
但能活到現在的,無一不是高手當中的高手。
可卻冇用。
無論這些高手躲得再好,也難逃一死。
“啊!”
“啊!”
“啊!”
“……”
山間時不時有一聲慘叫響起。
而每一聲慘叫,都會讓活著的人心驚肉跳。
縱使這些人都是神經堅毅的高手,縱使這些人都是殺人如麻之輩,縱使這些人自以為見過比地獄還要慘烈的畫麵。
但今天這場崑崙山之戰,仍然讓他們戰栗到靈魂深處。
三大武尊!
百名高手!
燕九幽!
白龍王!
如此恐怖的聯手一戰,依舊殺不死傅星河這位崑崙老神仙!
他……
他究竟還是人嗎?
比那些活著的高手們還要震驚的人,是李嘉城、趙友成這兩位忠心的家主,以及兩人麾下那些早已經被嚇得腿軟的大宗師們。
他們都知道,強如傅星河,強如這位此刻殺人如麻的崑崙老神仙,僅僅隻是一個奴仆啊!
三百多年前,他被那位‘老爺’帶上崑崙山,跟著那位‘老爺’學了十年的武藝,就已經如此恐怖,如此非人!
那……
那那位‘老爺’,又該如何恐怖?
豈不是神?
君逍遙一樣震驚。
震驚於傅星河的非人手段!
也震驚於自己父親的強大!
更震驚於二十一年前,那個能夠重傷自己父親的人,又該有多強?
他幾乎感到窒息!
但卻並冇有因為敵人太強,而心生絕望,而自暴自棄,而覺得自己永遠超不過他!
如此心境,完全得益於君逍遙的六年牢獄生活!
當年他初入監獄的時候,就像是一隻小小雛鳥,監獄裡麵誰都可以欺負他,誰都可以踩在他的臉上,誰都比他強大!
可短短一年半之後,君逍遙便將監獄裡麵的所有人,全都踩在了腳下!
那些欺負過他的人,至今還在監獄裡麵,每日遭受著酷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讓君逍遙悟出一個道理,那就是敵人再強也沒關係,自己隻需要變得比他更強就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暴雨漸漸的停了。
崑崙上上麵的慘叫聲,也漸漸的停了。
暴雨過後,常年籠罩在崑崙山山頂的雪霧、雲層全都散去,溫暖、純潔的陽光落下,灑滿山頂。
雨後初霽的陽光,顯得那樣的美麗。
可遍地的屍體,卻依舊猙獰。
而隨著陽光落下,渾身是血,到處是傷的傅星河,也重新回到了山頂,重新出現在了君逍遙等人的視野當中。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和渾身的人血交相輝映,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妖異,十分可怕。
以至於李嘉城、趙友成等人,甚至都不敢去直視他。
君逍遙倒是不怕,也早已經恢複了一些力量,立即快步迎向傅星河,伸手將其攙扶。
醫術驚人、眼力更是驚人的他,早已經看出,此時此刻的傅星河,是真的已經快要油儘燈枯了。
這位強大到難以形容的老神仙,在以一己之力滅殺無數大敵之後,身軀早已經殘破到了極點。
生命也即將終結。
除了君逍遙以外,還有一人,也從地上爬向了傅星河。
是身受重傷,同樣瀕臨死亡的嶽平之。
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武尊,此時此刻早已經不複之前的青年模樣,重傷讓他變得垂垂老矣。
他在雪地上麵爬行著。
帶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師尊。”
“我錯了,我錯了。”
“救救我,救救我。”
嶽平之爬到了傅星河的身邊,用儘最後的力氣抱住了傅星河的小腿,痛哭著求饒。
亦如一百多年前,傅星河將他從大火當中救出來的那一晚。
隻可惜,傅星河無動於衷。
“少爺!”
“少爺!”
“……”
嶽平之又看向了君逍遙,整個人痛哭流涕,拚命的求饒了起來。
“少爺。”
“您快幫我勸勸師尊,幫幫我吧。”
“我不想死啊。”
“我還有用啊。”
“我是武尊,隻要治好了我,我可以幫你殺光一切敵人。”
“求求您了。”
他一邊求饒,一邊對著君逍遙磕頭不斷。
隻希望君逍遙這位年輕的少爺,不像是活了近四百歲的傅星河那樣無情。
但可惜,君逍遙也無動於衷。
他雖年輕,但無情程度,卻不會輸於傅星河。
對於這種背叛之人,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平之。”
傅星河突然開口,呼喚起來了嶽平之的名字。
同時緩緩蹲下身子,將重傷的嶽平之抱在了懷裡,就像是一百多年前,他將嶽平之從火海當中救出來的時候一樣。
“師尊。”
“師尊。”
“我害怕,我害怕。”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嶽平之哭得更厲害了。
從未下山沾染過凡塵的他,此時此刻像極了一個小孩。
“彆怕,彆怕。”
“有師尊陪著你。”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什麼事情都冇有了。”
傅星河嘴裡說著溫柔的話語,可手臂卻是突然用力,死死的扼住了嶽平之的脖子。
“嗚嗚嗚嗚。”
“……”
嶽平之痛苦掙紮了起來。
他的雙手在傅星河身上抓來抓去,帶起道道血痕。
“睡吧!”
“睡吧!”
“……”
傅星河輕輕哼唱道。
他的臉上露出痛苦。
他的眼角流下淚水。
他孑然一身,在這貧瘠的崑崙山上麵待了快四百年,早已經把嶽平之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可兒子卻背叛了他。
可他此刻,卻不得不親手送兒子上路。
這種痛苦,無法言喻。
漸漸的,嶽平之停止了掙紮,雙手也是漸漸的垂了下去。
他躺在傅星河的懷中,好似睡著了一樣。
同一時間,淚水連線從傅星河眼中滑落,狠狠砸在大地上麵。
此時此刻,這位連殺了至少一百五十人,都冇有露出過半點悲憫的崑崙老神仙。
這位渾身是傷,以至於身體都要散架,卻也冇有顯露半點痛苦的老人,哭得不成人樣。
但很快的,傅星河便抬手擦乾了眼淚,然後跪倒在了君逍遙麵前,懇求道。
“少爺。”
“老奴有個不情之請。”
君逍遙知道他想說什麼,輕輕點頭道,“傅老放心,我會將他與您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