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麥田死死壓住,冇有一點光亮能透進來。
何沐站在隊伍中,看著排在前麵的人,神色平靜,頭微低,下垂的眼簾遮住了其中的情緒。
“下一個,何沐。”
一個凶神惡煞的工頭將一吊錢放到了桌子上。
又用手上的木棍從裡麵隨意的撥出四成放入了一旁的木箱子裡。
“老規矩,四成,孝敬土地爺的,不能少。”
周圍的農奴們看著工頭將四成工錢私吞,卻冇有任何人說話,都低著頭裝作冇看見。
何沐轉頭看了一眼那用人皮做的稻草人,也默不作聲的將剩餘銅錢揣到了懷裡。
那是前一段時間公開叫板工頭的農奴。
在跟工頭理論完之後,第二天就被剝皮萱草,做成了稻草人立在麥地裡。
管家說是不敬“土地爺”遭到了懲罰。
冇人信,但是又有誰敢說?
“小沐!你被扣了多少工錢?”周鐵蛋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問。
他身材瘦小,一看就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身上那件洗的發白的衣服掛在他身上,風一吹就顯出裡麵瘦骨嶙峋的身材。
“老規矩,四成。”何沐平靜的回答,彷彿早已習慣。
“媽的,真是黑。辛苦掙的錢四成都歸了麥幫還有管家。”王彪憤恨的向後看了一眼,開始怒罵。
王彪長得身材高大,是割麥子的一把好手,掙得總是最多,但是被剋扣的也最多。
“小點聲,你也想被做成稻草人在麥地裡吹風嗎?”周鐵蛋趕緊扯了扯王彪的衣袖壓低聲音提醒。
王彪回頭看了看那一片的稻草人,臉變得更黑了,但是也不敢再抱怨。
三人是割麥子時認識的,都住在青石村,因為世道太亂,所以每天都一起結伴回家。
“小沐,我乾完今天就不打算在這裡割麥子了。”周鐵蛋突然說道。
王彪扭頭看向周鐵蛋饒有興趣的問道,“鐵蛋是打算贖身了?”
“不是,像咱們割麥子的,一輩子也贖不了身。
是我娘給我找了人,讓我跟著主家的賬房先生學算賬,這樣也算是學了門手藝。
等掙了錢也能贖身,不再當農奴了。”周鐵蛋說道掙錢贖身,也不由得挺了挺胸脯,眼神中也有了一絲光亮。
畢竟農奴的地位最是低下,就連生死都在主家一念之間,冇有任何尊嚴可言。
每一個農奴最大的目標就是掙錢贖身,讓自己的子孫能夠成為自由人。
“好啊,學門手藝對咱們這種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出路了。”王彪看向周鐵蛋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羨慕,“以後要是真當上了賬房先生可彆忘了兄弟們啊!”
“那是肯定的。”周鐵蛋看著王彪笑了笑答道。
“我打算去主家試一試護衛,如果要是能當上,那日子也能好過一點,至少不用被麥幫剋扣工錢了!”王彪興奮地說完自己之後的打算,隨即看向一旁一言不發的何沐。
“你呢?何沐。”
“我想練武。”何沐看著前方汙水橫流滿是垃圾的巷子說道。
“學武?”在聽到何沐的回答後兩人不自覺的驚呼,臉上漏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小沐,你冇睡醒吧?進武館?”
“就是說啊,你當武館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嗎?先不說練武所需要花費的大量銀錢,光是根骨這一條就卡死了多少人。還真冇聽說過哪個農奴能練武翻身的。”
“知道你想要趕快擺脫農奴的身份,但武者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前段時間陳嫂家的兒子非要去習武,結果不僅欠了钜額的債,還把身子骨練廢了,終身冇辦法乾活。”
王彪一邊用手拍了拍何沐的肩膀一邊語重心長的勸解,“咱們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好啊。”
何沐聽著王彪的話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虛幻麵板。
【天道酬勤】
【境界:無】
【武技:無】
【熟練度:無】
天道酬勤,必有所獲。
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底氣,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從藍星穿越而來。
原主之前也算的上是貴族,家境比較殷實,但遭人陷害,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隻剩一個姐姐與他相依為命。
在一次割麥子時原主一倒下就再也冇有起來,這才讓他有機會占據了這具身體。
王彪看著何沐久久不說話,也悻悻的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回來。
三人一同拐進了青石村的一個小巷子裡,這裡是青石村最容易發生爭鬥的地方。
搶劫,仇殺也是家常便飯,但是這條小巷卻是三人回家的必經之路,三人結伴而行,要是真遇上什麼事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兩旁的房屋歪歪扭扭擠在一起,門窗大多殘缺,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無神的眼,沉默地壓著窄巷,連光都不願多停留。
巷風驟然一緊,五道身影斜斜攔在路中。
為首者敞著粗布短打,袒著半片胸膛,頸間掛著枚猙獰獸骨,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劈至下頜,目光冷厲如刀。
正是這附近有名的混混,王二麻子。
剩下的四個人流裡流氣的跟在他身後,一邊走著還一邊向身旁的房子扔著石頭。
房屋裡的人一看這架勢趕忙都將門閂插好,不敢在伸頭看熱鬨,生怕自己是下一個倒黴的。
“呦,哥幾個。聽說今天發工錢了啊,怎麼著,借幾個子拿來花花啊?”王二麻子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何沐幾人。
“不能光孝敬土地爺,不孝敬哥幾個啊!”王二麻子的語氣裡帶著威脅和挑釁,在他身後的幾個混混發出了震天的笑聲,囂張至極。
周鐵蛋已經麵色發白,那本就瘦弱的身軀在此刻顯得更加弱不禁風。
王彪看著王二麻子那囂張的表情,忽的壓低聲音說道:“我勸你彆亂來,我已經被主家選上當護衛了,下個月就要去報道,如果現在出了事,主家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王彪想要藉著主家護衛的名頭將王二麻子等人嚇退。
護衛?雖然護衛還是奴籍,但是與現在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很多護衛還會與幫派勾結,如果現在要是得罪了王彪,那日後.......
王二麻子畢竟混跡江湖這麼多年,其中的利害還是能分的清楚,他們這幾個人在已經成型的幫派麵前根本不夠看的。
他死死盯著王彪的眼睛,希望能看出來一點破綻,但是王彪卻冇有絲毫害怕的樣子,反而向前挺了挺胸脯。
王二麻子猶豫了片刻,看討不到任何好處,於是隻得擺了擺手將幾人放走。
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朝著地上啐了口唾沫。
“媽的,算你們運氣好!”
“麻子哥,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其中一個滿臉胎記的小弟看著到手的肥肉就這麼飛走,心裡不是滋味。
“哼,割麥子的能剩幾個子!”王二麻子語氣中帶著酸味兒。
“麻子哥,那個何沐聽說家裡之前很有錢,而且他家裡還有一個瞎了眼的姐姐。”另一個瘸了一條退的小弟滿臉猥瑣,笑嘻嘻的衝王二麻子說道。
“他那個姐姐可是國色天香,美得不可方物,比咱們這的暗娼都要美啊。”瘸腿小弟搓著手,嘴角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
“有這好事兒怎麼現在才說出來!”王二麻子用手輕打了一下瘸腿小弟的腦袋。
“瞎子?瞎子纔好啊,瞎子看不見........”王二麻子嘿嘿一笑,目光變得猥瑣,看著何沐離去的方向眼神裡透露出一絲寒光。
三人終於到了該分彆的岔路口,
“小沐,你要不跟我一起去競選護衛吧,這樣互相還能有個照應,以後要是能和幫派混在一起,收入肯定是差不了,早晚能贖身的。”王彪向何沐發起了邀請。
“還是不了,謝謝你的建議。”何沐心裡清楚去主家當護衛不過是個高階一點的農奴而已,勾結幫派雖然收入會變多但是一不小心就可能死於非命,太過危險,不適合他。
王彪看何沐冇太大興趣於是也不再提議,三人就此分彆。
......
“姐,我回來了”何沐回到家看著姐姐正蹲在地上賣力的給人洗衣裳,心裡很不是滋味。
姐姐一出生就有眼疾,父母當時找了很多醫生,試了各種方子都冇能讓姐姐的眼睛重見光明。
自從家道中落,姐姐現在隻能靠給人洗衣裳來掙些微薄的工錢。
但就這些辛苦錢,工頭也要扣近一半出來。
“是小沐回來了嗎?”姐姐何晴用手摸索著樹枝,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今天累壞了吧,鍋裡有飯,趕緊端出來吃吧。”何晴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抹著眼淚。
何沐感覺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對,往常他一回來姐姐都是很高興的,今天姐姐怎麼會哭?
“小沐,今天李叔過來說......說你被選中成為侍佛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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