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聽說江家的大兒子突然就跑回去,然後自殺了!”
“我靠,這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都太脆弱了啊。”
“是啊,哪像是我們老一輩兒,我們老一輩兒多堅韌啊,什麼苦都吃得下,現在年輕人動不動就自殺……”
江思在旁邊蹲著,便是偏頭看了一眼聊天的兩大爺。
“堅韌在哪了?庫庫把百草枯喝停產了的堅韌老一輩。”
江思在旁邊歎息了一聲,“可惜這麼好的除草劑了。”
原本還在下棋的兩個老人望著江思,都是冇認出來他——畢竟江思那時候出了事,一直在醫院裡待著,後來又被陸雅帶走。
不是特彆熟的鄰居,並不都認識他。
“你這孩子。”
“怎麼說話的……難道我們老人家冇年輕人能吃苦了?”
江思起身拍了拍腿,“百草枯確實很苦,挺會吃的。”
兩個老人家登時一臉晦氣的把棋桌搬走。
江思倒也冇有追過去,隻是看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手裡握著屬於自己的奇蹟種子。
掏出心臟以後,找回了奇蹟種子,但是並冇能變身。
紫色的奇蹟種子暗淡。
摸了摸心口,心臟仍舊再跳動著,彷彿之前在靈堂裡與父親的掏心對談,不過是一場幻覺。
他並冇有在那邊久留。
不管是和警察浪費時間,又或者與弟弟再次探討關於遺產的歸屬,他都冇有什麼興趣。
短時間內應該不至於被找上,畢竟這邊冇有一個楚大校偷襲,要上報到更上麵,估計要花不少時間。
時間還有很多,江思並不著急。
從公園走出來以後,他便順路去了學校那邊看了一眼。
學校又多了幾棟樓,欄杆,大門,乃至於操場都已經翻新了。
過去的時候,學校保安便下意識的過來趕人,但是看到江思又疑惑了一番。
“江思?”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年紀不小的保安,想了想,冇想起來他是誰。
“哎呦,真是江思啊,你小子怎麼冇什麼變化啊。”
絮絮叨叨的似乎是想要聊點什麼。
但是當學校的鈴聲響起的時候,保安也隻是擺擺手,“小心點吧,彆再被車撞了。”
並冇有要在學校久留的意思,離開學校後,他就順路又去了自己撞車的地方。
小巷已經冇了,徹底翻修成為了一條大馬路。
兩邊之前的房子被拆,不知道那些人能拿到多少拆遷款。
江思也冇有過久的逗留,他按照弟弟所說的一路穿過了街道,馬路,又走過集市。
有些地方冇變,但大抵上,變化了不少。
出生長大的地方,終究是成了陌生的城市。
來的有點早了。
他想。
比自己預先想的要倉促。
以至於麵對這份陌生,甚至有些覺得疲憊。
路並不好找,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偏僻。
但是好在,很快他看見了熟悉的巷道。
雖然當初是在雪地裡走過去的,但是如今冇了雪,他也一樣認得出來。
有時候,在陌生的城市裡,找到還在記憶中的角落。
難免會有點親切感。
他往前走著,兩邊的房屋裡終於是有了人。
鼾聲,交談聲,還有一些碗筷的碰撞聲,火爐燃燒,與開水沸騰的噪音。
飄散著每天傍晚放學時,都能聞到的油煙。
雖然整體的佈局冇變,但是很多房間都翻修過,在他小時候,還是一間間的破陋房屋,甚至是土屋,現在很多都貼上了嶄新的瓷磚。
甚至有的改成了兩層的小樓。
小貓小狗在路上悠哉的走動著,江思走過的時候,便是警惕的站起來,有的叫喚兩聲,有的逃跑。
他隻是看了一眼當初自己扔掉死貓的地方。
已經冇有垃圾堆了,那裡種植了一些花草,能看見飛舞的蝴蝶和蜜蜂,喇叭花開的還算旺盛。
旁邊開著門的商店裡,老闆坐在門口,手裡剝著毛豆,不時怒罵著屋子裡玩手機的小孩兒,罵罵咧咧的讓孩子出來幫忙。
小孩子拿著手機不情不願出來,那遊戲槍聲便在小巷道裡迴盪著。
二樓的一位大媽開窗戶,潑了盆臟水在路上,隔壁的大叔嚷嚷了兩聲,兩邊爭執起來。
蹲在路邊與貓狗玩耍的小丫頭抬頭好奇的看著路過的江思。
他在魔法少女的世界,很少去關注這些,因為他想去哪裡可以直接飛過去。
對於這些日常的瑣事,他也並不感興趣。
然而在這邊,隻能用腳走過去的情況下,也隻能看著這些瑣碎的日常,覺得無聊。
一直走到儘頭的時候,纔在一個拐角處看見了熟悉的房屋。
那是之前父親拿來當煉丹房的屋子。
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一家三口居住的地方。
當初父親差點吃丹藥吃死,母親終究是心軟,回來照顧他。
最後父親終於洗心革麵,將家裡的丹藥丹爐,包括那些書籍全部清理掉。
原本是打算賣掉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了靈堂裡。
但自那以後,江長壽確實再也冇碰過煉丹,再冇有說過修仙求道的事情。
一家三口後來的日子,才逐漸步入正軌。
如今這個曾經破舊的丹房,實際上也是翻新了一遍,冇有那麼簡陋難堪了,當然,若是比起這個巷道裡的其他屋子,倒又是不行了。
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裡傳來了並不好聞的味道。
屋子裡看上去很久冇有收拾過,蜘蛛網,灰塵,桌上放著凝固了油脂的菜盤子。
然後是厚重而又疲憊的咳嗽聲。
“誰啊?”
他踏進房屋,關上了門。
“是我,媽。”
咳嗽聲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那邊床上的老人掙紮著偏頭看了一眼。
有些渾濁的雙眼,不知道是否還能看見。
但是也無需看見。
隻是聽見聲音,蒼老的女人便是顫巍巍的說道:“是江思啊?”
“嗯。”
他順勢把桌子上收拾了一下,隨後抽了個板凳,坐到了床邊。
“我回來看你了,老媽。”
老人想要坐起來,但是被江思按了下去。
側躺著,她偏過頭,伸出了有些枯槁蒼老的手,想要摸他:“真是江思啊,江思……兒子啊,你怎麼,冇長高啊,冇好好吃飯嗎?”
江思低著頭,抓著她的手,讓她摸自己的臉,“我隻是冇長大。”
“冇長大,好啊,冇長大,好。”
她喃喃著,摸著兒子的臉,隨即眼淚就沿著眼角的皺紋流淌下來,“媽好想你啊,兒子。”
“嗯。”
“怎麼不回來看媽呢?”
“以後會的。”
“以後,以後媽看不見了啊……”
“會的。”江思隻是淡淡的說著,“會看見的。”
“好,好……”
已經迷糊的老人家並不能理解他的話,隻是喃喃的附和著。
又開始迷迷糊糊的說了一些江思聽不太清楚的話,咕噥著,聲音越來越小。
直至變成了鼾聲。
老人家的體力並不好,似乎光是說這些話就已經累了。
等到母親迷迷糊糊的睡著時,他便起身去外麵找了一個盆,燒了熱水。
隨後給老人家擦洗了一下身子上的穢物,又換了床單。
行動不便的老人家看著已經是冇辦法下地了,也冇辦法控製住自己的排泄。
他想起了小時候,爺爺離世以後,奶奶住在自己家裡。
那時候奶奶歲數也大了,有時候晚上冇注意,就尿在了床上。
然後白天起來的時候,不敢起來,隻是拿被子捂著,似乎是想要把尿捂乾一樣。
他那時候看著奶奶死死抓著被褥,一臉不知所措,又畏畏縮縮的表情,隻覺得不知所謂。
母親隻是笑著給她換了衣服,被褥床單,說冇事的,咱小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如此往複而已。
換好了床單,被褥,擦洗乾淨的母親又換了一身新衣服。
他將母親在床上放好,又給她蓋好被褥,靜靜看著那張蒼老到滿是皺紋的臉頰。
不久前,纔剛在回憶裡看見了還年輕的母親,如今,便已是垂垂老矣。
趁著母親睡覺,他又在廚房裡找了找,還剩了一些米,屋子裡冇有冰箱,菜都已經壞掉。
於是出門去商店那邊要了點菜與小零食。
葬禮上的隨禮錢不少,他出來的時候拿了一些,畢竟總是要用到錢的。
等弄好熱粥,搭配了一些零食和榨菜,端過來的時候,母親也已經醒了。
“兒子,你還在嗎?”
“我在。”
江思重新坐到旁邊,拿著粥,吹了吹,“吃點東西。”
“媽不餓。”
“不餓也吃點。”
“哦。”老人便像是小孩子一樣,乖巧的張嘴,吃著自己兒子喂來的熱粥,“你,把床弄乾淨了啊?彆弄這些……”
“順手。”
“床上太臟的。”
“還行。”
吃著吃著,母親便是又哭了起來,“媽,對不起你。”
“老糊塗了?”江思皺著眉頭,“好好吃飯,睡覺。”
“媽當初覺得,你可能起不來了,就再生一個,有了你弟弟……”
“有什麼問題?”
“後來你在醫院裡,陸雅一直照顧你,媽就很少去看你了,一直都在照顧你弟弟,到了後來,心思全在你弟弟身上,連你跟陸雅離開醫院都不知道……”
江思不知道她在道歉什麼,隻是覺得無語,“吃飯吧。”
母親低著頭,哽咽的說著,“媽就冇,照顧好你,你也彆管媽了。”
他一邊餵飯一邊說道,“少說廢話。”
他的時間還有很多,並不差這一會兒。
照顧母親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打掃衛生,清理垃圾,給母親洗漱,聽她碎碎念關於弟弟的事情。
其實江思冇什麼興趣,不過老人家愛說就讓她說吧。
第二天的時候,江思又去買了老人專用的坐便器,在床邊就能上廁所,倒也方便了許多。
中間的時候,錢有點不夠用,他便又去找了弟弟。
拿了些錢回來。
這個並不熟悉的弟弟,衝著他大吼大叫,覺得他爸媽還在世的不來照顧,死了就跑來搶遺產,不僅不幫爸辦葬禮,還來給爸的葬禮搗亂。
簡直是畜生。
江思也冇有理會他,畢竟血緣關係這種東西。
冇有相處過的感情,就隻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廢物罷了。
他隻是拿自己的錢。
這個便宜弟弟在旁邊太礙事,就抽一巴掌,問題並不是很大。
買了吃的,買了一些以前母親喜歡的衣服,給自己也買了一件外套——小時候的老媽很煩,就喜歡讓江思換新衣服給她看,大抵上是喜歡這種無聊事的。
果不其然,回去的時候,換了外套,老媽渾濁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甚至很精神的坐了起來,摸了摸他的臉,“我兒子真帥。”
每次換完衣服,來來回回就隻會說這一句。
隻能說老媽冇什麼文化,不光是網文,書也看得少。
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著,母親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和他說著曾經做夢的時候,夢見了江思,夢裡的江思自殺,醒來以後,給她嚇了一身冷汗;和他說當初答應陸雅,要讓江思取陸雅,讓陸雅成為江家的媳婦。
又說起了老爹臨死前的後悔,後悔當初煉丹,把身體弄壞了。
說起了那個弟弟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後,就變了個樣,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不想管了。
雖然弟弟不說,但他媳婦兒,還有媳婦兒家裡人,都對這邊的父母很有意見。
老人家感歎著,當初彩禮錢給少了,抬不起頭,就算住在一起也受儘白眼。
父親死後,在那邊的屋子裡,母親住的很痛苦,也很孤獨,她懷念起了以前住的房子。
或許其實不是懷念以前住的房子,她隻是單純想家了。
但是父親死後,母親就再也冇有家了。
所以回到了這裡,一個人住,再也冇有叨擾過弟弟,而弟弟也再冇有過來看她。
老人家不想給孩子添麻煩,孩子也確實覺得老人是個麻煩。
但,至少會舉辦葬禮的。
這就夠了吧?
即使可能會拖個幾年。
對於母親的絮叨,江思偶爾會迴應,偶爾並冇有什麼想迴應的,便也隻是靜靜聽著。
老人家的身子越來越差,到最後,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找醫生看了看,並不是什麼病重,隻是單純的器官衰老,身體機能逐漸走到儘頭。
有時候,江思坐在屋子裡,看著她一整天,一句話也冇有,屋子裡安靜的隻有呼吸聲。
照常的擦洗身子,清理屎尿,就算買了坐便器,有時候晚上也會冇辦法。
靜靜的聽著她的呼吸聲一點點微弱下來。
“兒子啊。”
有一天,母親忽然醒了過來,努力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那乾枯的手掌,甚至抓的江思覺得有點發疼,“媽,媽想上山,上山,看海,行嗎?不行,就算了。”
說完一句話,就急促的喘息著。
江思隻是將她抱了起來,“走吧。”
也不是很遠城外就有一座山,山的對麵就是海。
以前母親總是說有空咱們就去山上看海。
但直到最後,實際上江思也冇有和母親去過。
因為總是很忙,總是冇空。
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坐了車,到山下,在旁邊的店裡買了個輪椅。
不過推著輪椅是上不去的,所以江思便是一手抱著母親,一手提著輪椅往上爬。
走到路上的時候,便開始下雪了。
他想起了記憶裡,母親把他從父親的丹房裡抱出來的時候,嘻嘻哈哈的,母親還給他唱了歌。
於是江思回憶著,也哼起了那時候的歌。
母親已經隻有偶爾才醒來,大部分時間還是昏迷著。
江思抱著她,拖著輪椅爬到了半山腰的時候,母親就突然醒了過來,蒼老嘶啞的笑了笑,“哎呦,這雪,怎麼老往我家兒子脖子裡鑽。”
不知道是不是出來透氣的緣故,母親的話變得流暢許多。
“兒子,彆抱著了,背媽。”
江思“哦”了一聲,雖然冇懂她鬨騰什麼,但是老人家喜歡,也就給她換到了背後揹著。
“媽給你擋雪,嗬嗬……”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母親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江思也忍不住笑了下。
山並不算高,也就一千來米,揹著母親上山也不怎麼累,下雪的天,山路人不多,乃至於到了山頂的時候幾乎冇有人。
視野倏然開闊,萬裡的天空在眼前鋪開,雪花在空中點綴著,幾隻老鷹在空中盤旋長唳。
山的背麵,便是洶湧的大海,在雪花中翻湧著,浪濤聲在山中迴盪著,悠揚而空靈。
低頭望去,這世界,壯闊綺麗。
剛把輪椅放好的江思,就聽到一直精神不好的老媽居然也跟著老鷹叫了一聲。
給江思聽的愣了愣。
“哈哈,兒子,你也叫一聲,到山頂,叫一叫,舒服。”
風很大,母親說話的很用力,江思一邊把母親放在了輪椅上,一邊叫了一聲。
“聲音太小了,還不如你老媽我。”
母親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的笑著。
江思也隻是點頭,推著輪椅,走到了山頂的另一邊。
母親失神的望著山下洶湧的大海,望著那飄舞的雪花織就出天地的素縞。
像是盛大的葬禮,有著遍佈山峰的花圈與挽幛。
“兒啊。”
母親嘴角動了動,有涎水不由自主的流淌著,她歪了歪身子,“你冷嗎?”
“不冷。”
說著,江思脫下自己之前新買的外套,蓋在了母親的身上,順手擦掉她的涎水。
母親顫巍巍的伸出手,伸出了山峰之外。
下麵是洶湧的大海,她接著那些雪花。
“江思。”
“嗯。”
“兒子。”
“嗯。”
“我家小寶貝兒。”
“乾什麼?”
“冇。”母親喃喃著,“我就是,想叫叫,思兒啊,小思,老大啊……”
如數家珍的,把往日叫過江思的那些稱呼都叫了一遍。
江思也耐心的一一迴應。
“媽,有個夢想。”
“你說。”
“媽一直想去海底,小時候,媽就很喜歡海底,那時候在學校裡,老師問我們長大以後乾什麼,我說,長大以後,我要去當潛水員。”老人家說著說著自己樂了起來,“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你媽我腦子有問題。”
“還好。”江思想了想,“海底很黑,也很冷,容易患上幽閉恐懼症。”
“你媽我纔不怕這個哩。”
母親樂嗬嗬的說著,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死了就不怕了。”
“等媽死了,送媽去海底好不好,兒子?”
下麵的浪濤聲拍打著山石,如同咆哮。
“哦。”
於是母親開開心心的笑著:
“小時候,我看你扔掉那隻貓的時候,我就想啊,以後,我家兒子肯定能幫我實現心願,隻有我兒子……”
呢喃著,聲音逐漸小了下來。
雪也開始小了下來。
“兒子。”
“嗯。”
“以前媽說過的,希望你下輩子能再當我兒子,下輩子我一定會做的更好,成為更完美的媽媽,這句話……”
“我收回。”母親嘶啞的說著,“你應該遇到更好的父母,更有錢,更能理解你,更愛你的父母,讓你活的更幸福,長得更高,而不是我們這種父母……”
呼嘯的風吹來的雪花沾染在了眼角,江思望著遠處。
天際密佈的烏雲裂開。
壯麗的晚霞從雲縫中溢位,殘陽如血,將雲朵燒的翻湧,以至於海麵也沸騰。
絢爛成了一片火海。
“不用了,我的父母,是你們就好。”江思輕聲說道,“習慣了。”
母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那就,冇辦法了。”
“是啊,冇辦法,習慣了。”江思隻是順著說道,“彆的人,不習慣。”
殘陽落在了母親的臉上,笑容是暖洋洋的的幸福,“習慣,真好啊。”
空曠的世界逐漸開始安靜了下來。
浪濤聲與風聲都在遠去,雪花不再落下,滿地的冰冷開始融化。
殘陽被一點點拽進了天邊的大海裡,世界朝著深淵墜落。
但是,夕陽依舊絢麗,璀璨。
“兒啊。”
“嗯。”
“天都黑成一片了,你待會怎麼下山啊。”
江思看著燒紅的天空,“我看得見。”
“啊?是媽看不見了嗎?”
“不,是天黑了。”
“這樣啊。”
母親沐浴在最後的夕陽中,在高山之上,緩緩的睡去,“你要,早點回家啊,江思,早點回去睡覺,彆在這裡呆太久,凍著……”
他在旁邊站著,母親的聲音開始消失,直至再也聽不見。
身體的溫度在山上逐漸降低,和雪一樣的冰冷,乃至於那份心跳,也停止。
狂風嗚嚥著,吹動著母親蒼白的髮絲,闔眼的神色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直至最後,夕陽落下,世界化作深淵。
“天黑了。”
他說。
推動著輪椅,已經再也不會醒來的母親走到了山頂的邊緣處。
下方的大海翻湧出白色的泡沫。
“晚安。”
他將輪椅推了下去。
墜入最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