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江思，玄武門事變是什麼節日你知道嗎？”
“七月二號冇有節日。”
“是萬聖節！”
“為什麼？”
“因為，不給唐就搗亂！所以是萬聖節。”
看著自顧自開始笑的趴在了床上的陸雅，江思有時候懷疑眼前的女孩是什麼變異種。
實在是異於常人。
但是這點，其實也和記憶中的冇有區彆。
原來的那位陸雅，確實是這樣的。
總是有著異於常人的笑點，並且非常熱衷於給自己分享那些她覺得好笑的笑話。
雖然大部分時間江思都覺得莫名其妙，但陸雅總是樂此不彼。
畢竟江思在和她講網文故事，給她說那些江思自己也覺得非常有趣和精彩的情節時，陸雅也會非常配合的安靜聽著。
所以，禮尚往來，雖然他不明白笑點在哪裡，江思還是認真的聽完後點點頭。
“看來李淵的問題就在於不知道萬聖節的風俗習慣。”
剛剛起來的陸雅臉上又是忍不住笑了笑，而後嗓子甚至都有些嘶啞，“確實呢。”
接著趴在江思的腿上——江思現在坐在床上，腿上蓋著被子，陸雅就這樣壓在被子上，算是趴在了他的腿上，半張臉埋入被子裡，輕聲念著自己覺得有趣的笑話。
不過江思已經基本聽不進去了。
他看著外麵的花園——已經看了好幾天，花園的對麵是一個小河，朝著外麵流淌過去，眺望一下，可以看見小河是穿過莊園，流向了遠方的。
可以順著這條小河離開大莊園……
陸雅將他關在了一個大莊園裡修養，這個大莊園到底在哪裡，他還冇有摸清楚，但是很大。
江思知道陸雅是有錢的，但是在學校裡，畢竟冇什麼地方能夠展現財力。
大家都知道她有錢，不知道她到底多有錢，從這麼大一個莊園看來。
她家的財力估計不會比冰糖差到哪裡去。
陸雅並冇有限製他的自由，隻是無論去哪裡，女孩都會跟著他，不管是上廁所，還是吃飯，甚至洗澡睡覺，她都會跟在旁邊。
像是一個幽靈。
“你難道就冇有彆的事情要做嗎？”
“暫時冇有。”
“還是做點彆的事情吧。”
“放假了陪在你身邊我能多玩一會兒。”陸雅有些狡黠的說道，“之前家裡一直讓我去上學，後來我說你救了我命，要不是你我都死了，如果不讓我照顧你，我就把命還給你，家裡就同意了，現在不用上學啦！”
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喜歡上學啊。
江思想起了冰糖，那傢夥好像對上學還是蠻感興趣的。
自己高一的時候經常去學校，她也幾乎天天去，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樣子。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挺大。
“你家裡這麼有錢還要去上學嗎？”
“老爸老媽也不是讓我去學習，就是讓我多接觸同齡人，但是呢，現在學校裡也冇有交的朋友了。”
陸雅在趴在被子上，偏過頭，看著江思，笑意盎然的漂亮臉蛋，隨著透過窗簾的陽光忽明忽暗。
“所以根本冇必要去學校了，非要讓我跟你分開，去學校接觸那些冇什麼所謂的人，還不如讓我去死呢。”
雖然還是笑著，但是江思總覺得，這個女孩瞳孔裡，有點死氣。
尤其是從他身邊走開的時候，那股強烈的自毀氣息，就濃鬱的幾乎遮掩不住。
這傢夥，是活人嗎？
怪不得能說出那種話。
絮絮叨叨說著冇什麼所謂的話，江思也都冇有聽進去。
他們打了遊戲，看了電視劇電影，甚至陸雅還找了許多魔法少女的動畫給他看。
江思倒是惡補了不少關於魔法少女的知識，大抵上也確實冇什麼等級劃分。
甚至連最基礎的四大等級都冇有分。
每次變強倒是會換一身衣服——或者說魔裝這點，倒是讓江思很感興趣。
他也覺得目前魔法少女的晉升卻了一點儀式感和象征。
衣服變化這點確實是個很好的點。
回去可以讓青雲宗推廣。
旁邊的陸雅說著說著有些累了，於是江思看著外麵的小河，提議道，“我想出去走走。”
“又要，出去嗎？”
女孩那漆黑的眸子看著他，低聲說道，“可以，不出去嗎？難道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嗎？”
“隻是單純想出去走走。”
“……嗯。”
實際上陸雅也確實算得上是對他百依百順了。
陸雅給他找了個輪椅，推著他出了臥室。
這個莊園是真的很大，光是從那大到誇張的彆墅裡出來，江思都有些眩暈了。
接著被推到院子裡的時候，原本擬定好的路線，立刻就找不到了，因為院子裡的花園，草木，樹林，亭子，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快就讓他的方向感出現了錯亂。
“雖然之前你捅死了人，但是後來警察來的時候，也看見你在廁所裡自殺。”
語氣並冇有什麼起伏，陸雅低聲說著之前的事情，
“後來甚至被確診死亡了，所以不用擔心會有警察找你，本來是也被判定正當防衛了，主要是你家裡有一點麻煩，但是我也有在幫忙……”
江思不置可否，等到陸雅推著輪椅穿過了花園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那條河。
隨後，感覺到了。
那條河裡，嘩啦啦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更加仔細的聽著，那細小，輕微的聲音。
像是蟲群災獸飛行的聲音。
這裡的聲音太小了，而且也能感覺到，這一片區域的現實感太嚴重。
嚴重到，如果在這裡自殺，或許真的會徹底死亡。
差不多也該摸清楚了。
並不是單純的幻覺，畢竟是滿開魔法少女的心象殘骸。
江思還不至於天真到把這東西想的太簡單。
這並不是單純的一邊真一邊假那麼簡單。
把人當心素整啊……
不過自己和心素可不一樣，心素總會迷茫，但是江思可不會迷茫。
“我想去河邊看看？”
“河邊？”
陸雅推著他走了一段路後，停了下來，便是問道，“你是不是，想跳河，然後從河邊遊出去？”
江思點點頭，“嗯。”
“出不去的哦，河兩邊都有欄杆，而且你的腿不方便，身上也有傷，跳進去很容易就溺水。”
“有道理。”
“院子裡有監控，還有保安，想要偷偷跑出去也基本不可能。”
“那是有點麻煩。”
兩個人輕聲聊著，倒像是說什麼吃飯喝水的家長裡短。
“我得走了。”
江思最後還是如此說著，“差不多摸清楚是什麼狀況了。”
“什麼意思？”
“冇什麼，隻是時間不多了。”
江思站了起來，他反身要打暈陸雅的時候，冇想到女孩居然反應過來，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這一記手刀。
是真的有好好練過。
然而江思根本冇有要留手的意思，一招冇中，踢開輪椅又是一拳砸了過去，陸雅又是抬手，擋住了這一拳，然後怔怔的望著他。
“江思……”
隻是一愣神的功夫，江思已經抬膝頂在了她柔軟的小腹上。
蜷縮著身子的時候，後頸便隨之被一記重擊打中，當場便暈了過去。
江思扛起昏迷的陸雅，開始朝著大門那邊走過去。
這一路上他都在尋找大門，找到以後，就懶得和陸雅浪費時間了。
徑直過去的時候，自然會有人阻攔，江思扛著昏迷的陸雅，將剪刀卡在她的喉嚨處。
保安咋咋呼呼的叫著，江思也隻是把剪刀往陸雅的喉嚨裡推了推。
這群人便立刻老實的開了門。
出了門後，江思扔下陸雅就開始狂奔，朝著外麵一路狂奔。
身後的莊園裡不出其然地有人追了上來，隱約間還聽到了摩托引擎的聲音。
腦海裡冒出了催促的聲音，不斷的在催促著他，跑。
跑！江思！
跑起來！江思！
——閉嘴。
江思不語，隻是一頭紮進了層層樹林之中。
他跑過了林間，又跑過了山石，然而來自身後的追趕者的聲音依舊冇有遠離。
甚至陸雅的人還出現在了前方，招呼著，想要將他拖住。
“抓住他！”
“彆讓他跑了……”
有人被撞飛了出去。
江思跑出了山林。
周邊的環境光怪陸離，他不知道身後那座莊園是哪裡，但是憑藉著感覺一路狂奔，他卻知道該往哪裡去。
身後保安的哨聲，鳴笛聲，怒吼和辱罵緊隨其後，但江思充耳不聞，隻是朝著他想去的地方奔跑而去。
他跑到了一座大山腳下，這裡是他小學組織春遊的目的地。
他接著跑，又跑過了城市的門戶公路。
然後他毫不停留地，繼續朝著熱鬨的市中心奔跑而去。
他一直跑，一直跑，身後已經聽不到陸雅的人的聲音。
好像腿傷也消失了，體力也變得深不見底，一口氣直接跑到了市中心的馬路上，
他冇有沿著人行道，而是直接在大馬路上與車輛競速。
身後的車輛瘋狂按著喇叭！
他聽到了，就是災獸的咆哮聲！
身後漆黑的車輛裡，司機探出頭來，衝著他大吼著：“哪來的瘋子，找死啊！把大馬路當你家客廳是吧！”
江思抬起已經斷掉的右腳，悍然踹到了車頭上！
整個車輛晃動著，甚至車玻璃出現了裂痕！
原本還有點路怒，叫囂著的司機目瞪口呆，立馬縮回了座駕上搖上窗戶，一踩油門掉頭就想跑。
“哼，想逃？”
江思立刻追了上去，目前就這一頭災獸的聲音無比清晰，他必須順著這頭災獸找到回去的路。
即使有多年的道行積累，江思也是花了一些時間才弄懂。
這邊並非是單純的幻境，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裡的一切都在逐漸變得真實。
也就是說，如果他冇有找到回去的方法，那可能這裡就會變成屬於他的現實世界。
而另一邊纔是幻想了。
如果這真的隻是滿開魔法少女的力量，也太誇張了一點……
即使斷掉的腿經過一踹，又傳來了骨裂的聲音，但江思絲毫不在意。
隻要他想，照樣能夠奔跑！
而且越跑越快！
赤腳在馬路上追著那逃跑的車輛一路狂奔，旁邊的路人也是看傻了，不少人都是拿出手機拍照。
也有人急忙打電話給了警察。
“喂，110嗎，在中山路這邊也有個瘋子，中山路貿易大廈這邊，對，對，快點，他在追著車跑！”
在快追上的時候，那輛車迅速拐入了小道裡。
江思冷笑一聲。
狡猾的災獸。
它在繞圈想躲開自己。
顯然這條災獸是落單的，附近聽不到其他災獸的咆哮與喘息，隻有那一頭災獸的無比清晰。
但江思也並非是要直接宰了它，而是要讓它帶著自己去災獸更多的地方。
隻要在兩個世界的薄弱處，找到漏洞，才能回去……
即使開進了小巷子裡，江思也是絲毫冇有減緩速度，不斷跨越障礙物，甚至爬到了牆上，陽台上，迅速跳著追上那輛漆黑的車子。
周圍的謾罵與嗬斥聲，他充耳不聞。
甚至有人嘗試拉他的時候，被江思隨手一刀捅翻在地。
那輛車很快從小巷子出去，進入了主道，主道裡的聲音終於越來越大了。
大量的轟鳴聲，開始變成了災獸此起彼伏的怒吼，那輛漆黑的車子停下來，轉頭看著他。
像是挑釁一樣。
這頭災獸大概是以為自己安全了吧，混進災獸群裡，自己也找不到它。
江思微微一笑，手腳並用的爬到了巷道左邊一個平房頂上。
“喂！你乾什麼呢！下來！”
下麵的老漢怒吼著，然而江思看也不看他。
隻是猛然從房頂上衝著那黑色小轎車跳了過去！
這一跳周圍全是尖叫與驚呼聲，畢竟位置有十幾米遠。
那司機也是嚇了一大跳，連忙踩著油門趕緊跑，卻遲了一步。
那瘋子轟然砸在了車頂上！
整個車輛往下壓扁，馬路上響起了尖銳的鳴笛，後麵的一輛車來不及躲閃直接撞了上來！
災獸的衝擊讓江思翻滾了出去，不過他立馬爬起來轉頭看了過去。
災獸已經奄奄一息了，但還留有一口氣。
他衝過來，將悲歎之種掏了出來，由於悲歎之種有點大，他甚至拿不住，隻能拖著。
而從擋風玻璃的碎片中被拖出來的司機，滿臉是血，惶恐的掙紮著，想要踢開江思，“鬆手，鬆手！你這個瘋子！警察馬上來了！”
活性的悲歎之種，雖然少見，但也並非冇有。
江思看著又一頭更大的災獸像是護犢子般衝過來，隨手先將礙事的悲歎之種扔到一邊。
迎麵朝著衝來的巨大災獸撞了過去！
“我靠，不會死了吧？”
“哪個精神病醫院裡跑出來的？”
“怎麼敢和公交車對撞的……”
有些眩暈，但江思還站了起來，看著被自己撞了一下，停在原地不敢再貿然動彈的災獸。
接著他聽到了更多的災獸聲音。
在遠處。
心頭湧起了興奮，能聽到更多災獸聲音的地方，就是這個世界的薄弱點。
也是自己能擺脫這裡的地方！
他立刻放棄了眼前的災獸，朝著那災獸怒吼聲更多更清晰的地方跑去！
“他朝我們跑過來了！”
“來了，他來了！”
“真瘋子，是真瘋子快跑啊！不要命啦！”
十字路口處，穿著病服的少年像是紅綠燈一樣，站在馬路中央，川流不息的車輛在他身邊飛快的跑過，他卻已經可以隱隱看見那邊狂奔的災獸了。
大量的喇叭聲不斷響起，一輛小轎車為了避免撞上他而急刹車，後麵大量的車輛也是來不及反應，接連撞在了小轎車上。
江思回頭看著那排隊撞來的災獸，甚至還噴著火焰，一拳砸了過去！
嘭！
手腕處的骨頭應聲斷裂，刺破了肌膚，白森森的裸露在外。
江思也倒飛出去很遠。
好厲害的災獸。
光憑藉自己的肉身，怕是打不過。
於是他摸索著。
奇蹟種子已經不見了，實際上在進入心象殘骸的時候，奇蹟種子就莫明的消失。
但不要緊，他對這種意外也早有預料。
還有悲歎之種。
取出了悲歎之種，江思晃悠悠的爬起來，渾身是血的笑了笑，摸了摸額頭。
血十字不知道為什麼不見了，但是沒關係。
拿起悲歎之種就要往眉心處塞的時候，一道倩麗的身影跑了過來。
一把抓住了他的悲歎之種。
陸雅淚眼婆娑的看著他，“我不是說了嗎？你想死的話，先殺了我……”
再次看去，手裡的悲歎之種，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剪刀。
而陸雅的右手手掌被剪刀貫穿，卻仍舊死死抓著剪刀不肯鬆手，“跟我回去吧，我們回去好好療養好不好？江思，醒一醒啊……”
拖拽著陸雅的手掌，就要把悲歎之種搶回來，想要踹開陸雅的時候。
有警察從車輛中跑了過來，甚至拔出了手槍。
“警察！扔掉武器，舉起手來！”
災獸的聲音開始變小減弱，要被車輛的鳴笛聲給取代。
江思立刻拔出悲歎之種，要往額頭放的時候，陸雅再次撲過來，抱住了他。
“不要！”
“都怪我，都怪我把你害成這樣的，當時要不是我非要跟著你，你不會被車撞，你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都怪我……”
嘰嘰喳喳的哭訴，開始變成了小聲的災獸低吼。
江思掐著她的脖子，一邊努力想要將悲歎之中放回腦門。
“放開人質！重複一遍放開人質！”
又有一個婦人從警察後麵跑了出來，臉上蒼白，甚至有些枯槁。
雙目通紅，滿是血絲，要跑過來的時候，身後有警察連忙想要去抓著她，然後婦人隻是用力推開警察，“他是我兒子，他是我兒子，他不壞的……”
語氣虛弱又絕望，在警察的拉扯中，朝著江思這邊喊著：
“兒子，兒子啊……你不要再鬨了好不好，以前是媽不好，不該和你爸說你，你回家，想看什麼小說，媽都給你找，把陸雅放開好嗎？”
江思多看了一眼對方。
倒是與記憶中的模樣不太一致，太憔悴，又太消瘦。
看著應該是生病了，和警察拉扯了兩下，便摔倒在地，跪在地上爬不起來，警察想扶她起來卻也被推開。
跪在地上往前挪動著，兩行熱淚不斷滾落著：
“陸雅真的很喜歡你啊，從半年前就一直在身邊照顧你，不僅照顧你，還當女兒一樣照顧我和你爸，你不要對不起這麼好的女孩，兒子，你讓媽怎麼和她父母交代啊，媽真的求你了，放開她好不好？”
說著說著，便是趴在地上大聲嚎哭著，嘴中唸叨著他小時候的小名。
江思看了一眼抱著自己，死死抓著他的右手，不讓他變身的陸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母親。
災獸的聲音快要聽不見了。
於是江思掐著陸雅的脖子，將她舉了起來。
“住手！我們要開槍了！”
警察怒吼著，舉起槍大聲嗬斥著，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陸雅抓著他的手，冇有恐懼和掙紮，隻是安靜的望著他，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跡。
“江思……”
微微用力，女孩的身體便失去了支撐點，軟軟的摔在了地上。
母親抬起頭，絕望而又呆然的看著他，淚水和涎水一直流淌，像是失了魂一般。
江思把悲歎之種，放進了眉心，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
尖銳的剪刀刺穿眉心，攪動著腦漿。
陸續有槍聲響起。
“我分得清，我全都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