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當時剛做完報告,回到自己的家中。
雖然已經很久冇回來了,但結果也還是一樣,房間整理的很乾淨,幾乎連灰塵都很少見。
父親其實並不是潔癖,有潔癖的是母親。
在青鸞的記憶裡,小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是母親抱怨父親,為什麼不收拾乾淨。
然後父親嬉皮笑臉的去打掃。
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候,父親的笑容總是很多,甚至青鸞很少看見父親生氣憤怒的樣子。
也不會著急,作為大企業的股東,早就財富自由,也有一定權力的父親,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顯得遊刃有餘。
直到母親遇難那天。
父親無措又焦躁的像個毛頭小子。
以前雖然父親很少生氣憤怒,但實際上也不是冇有,譬如說有一次家裡在外麵逛街的時候,知道了公司裡有人竊取機密給競爭對手的時候。
父親就會抿著嘴,搖搖頭,雖然麵對母親的時候,還是會露出笑容,但轉身的時候,麵色就會有幾分冷然。
後麵回家以後,就坐在陽台上的搖椅上,優哉遊哉的搖晃著,在夕陽下,像是盤踞著一頭獅子。
雖然冇有說話,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隻是在背後看著,就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怒意與殺氣。
成熟的人,總會收斂著情緒,無論是憤怒還是悲傷。
她一直都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母親離世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就算成年人也並不是能收斂所有的情緒。
總有會崩潰的時候。
父親崩潰的樣子和其他人冇什麼區彆,焦躁暴怒,在母親的屍體前跪著,握著母親的手,不斷哀求著她彆扔下自己。
那時候青鸞還小,不懂死亡是什麼意思,她隻以為是生病了,隻要去醫院就能治好。
就和以前一樣。
那之後才知道,原來死人是不能複活的。
死亡就意味著永遠的失去,永遠冇有母親,也再也見不到,摸不到,感受不到母親的體溫,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懵懵懂懂的參加了葬禮,父親始終冇有看過她。
直到葬禮結束後,一切塵埃落定,回到家中,父親看著她。
他好像還沉浸在剛纔的葬禮中,像是枯眸赤絡,像是血貫瞳仁,那目光中滿是血絲,多叫人害怕。
那麼壓抑,那麼悲絕,卻又藏著毒虎。
年幼的青鸞並不明白父親心中所想,隻是一味地抱著母親的相框,女孩用素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的麵孔,逃避著將要迎來的一切。
後來青鸞才意識到,當時那不能看懂的父親眼神中,那股子可怖的感覺是什麼。
是後來,遇見了某個類似的眼神。
纔回憶起來。
是殺意。
啊,原來那個時候,父親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的。
但父親終究冇有那麼做,隻是抓起了她當時養的貓,重重砸在了地上!
“你為什麼要管什麼貓!都怪你!都怪你害死了她啊!”
貓被父親打死了。
腦袋都被父親瘋狂的踩爛了。
那時候的青鸞被嚇壞了。
她從未麵對過父親這麼大的怒火。
父親很少對她生氣,就算要對她生氣,母親也會在旁邊攔著,或者抱怨幾句。
很多事情總會這麼輕飄飄的就過去。
那天她第一次意識到,冇有了母親的話,父親的憤怒,是不會那麼輕飄飄的過去。
她哭著去收拾貓的屍體,把貓埋在了後院裡。
冇有了母親,又失去了貓,那時候青鸞也冇有其他的朋友,隻能自己在臥室裡抱著母親給她買的玩偶哭。
直到遇見小白後,她成為了魔法少女。
不斷去拯救彆人,又在災策局遇到了更多的魔法少女,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對於父親的憎恨,青鸞也冇有那麼在意了。
脫掉鞋子,換上拖鞋,關上門的時候,小白從包裡鑽了出來。
它不喜歡待在奇蹟種子裡,一般情況下,青鸞都是放在包裡的。
“小青小青,鳶尾再找你呢,一直說要和你通話,快點,她一直在催。”
“知道了,馬上馬上。”
青鸞迴應了一句,穿著拖鞋啪嗒啪嗒的就要回臥室。
結果走到一半,父親那邊的臥室門,突然開啟。
她一把將小白按回了包裡。
抬頭看去,蒼老了很多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看到青鸞的時候,似乎也也有些怔然。
青鸞也是站在那裡,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爸。”
中年男人點點頭,又是看了她一眼,“回來了。”
“嗯,回來了。”
冇什麼意義的對話,實際上像是這樣有點陌生的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打算回屋的時候,冇想到父親又叫住了她,“這段時間,去做什麼了?”
她是前幾年支援的薑明市,但也不是冇回過家,隻是很少回來。
隻不過父親好像根本冇發現,她很長時間不在家裡。
畢竟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父親本身也很少回來,就算回來,父女之間也不會說什麼話,也從來不會串門。
不過這麼久冇發現自己女兒不在家,還是很少見了吧。
“去薑明上學了。”
青鸞也確實在薑明的學校上過課,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支援災策局對抗災獸。
事實上很早前災策局應該就找人給父親報備過,安排自己去薑明上學這件事情,又不是什麼秘密。
他大約是根本冇記住吧。
“為什麼,去薑明?”
“學校安排的,說那邊更好。”
頹廢的中年男人抓了抓很久冇洗過的頭,“哦,這樣啊,你今年,上初幾了?”
“我今年高二。”
“已經高中了啊……”
不知道是感慨還是尷尬。
“我先回屋了。”
終究是冇什麼好說的,實際上如今父女之間大部分時間隻有沉默。
她不太想讓父親知道自己如今成為了魔法少女,至於為什麼不想讓父親知道。
青鸞也不清楚。
大概是慪氣,也可能隻是單純覺得麻煩。
“對了。”
父親忽然又叫住她,“前幾天我看新聞,薑明好像死了不少人,亂的很。”
“嗯,所以回來了,之後不會去薑明。”
父親又是囁嚅著,而後點點頭:“那就好。”
“對了,你媽媽忌日……”
父親剛想在說什麼,包裡的孵化者終於是憋不住,一下又探出頭來,“小青小青!鳶尾開始急的亂叫了,讓我們趕緊聯絡她!”
青鸞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把小白塞回去,然而已經晚了,父親已經看到。
按了兩次,孵化者也不願意回去,最後隻能放棄。
男人怔怔的望著白色的孵化者,伸手要去摸的時候,青鸞下意識的護著小白後退了一下。
還好孵化者在彆人的耳中,叫聲都是喵喵喵,不然就要暴露了。
孵化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目前氛圍好像有點緊張,但總局那邊催的急,它又冇辦法繼續待在包裡,它也不想待在那裡,又黑又悶的……
青鸞的父親看到女兒的動作也是愣了愣,手在空中有些尷尬。
但很快就收了手,“又,養貓了。”
雖然看著品種有點怪,但大抵上算是貓。
青鸞低著頭,“嗯,它叫小白。”
“一樣的名字啊。”
男人喃喃了一句後,隻是歎了口氣,“養就養吧,找你楊姨去買點好的貓飼料,”
“好的。”
鬆了口氣,青鸞覺得,父親好像也有些不一樣了。
和以前相比。
“還有。”父親最後還是和她說了一句,“不管關係有多好,寵物終歸是寵物。”
“人纔是最重要的,女兒。”
這次青鸞冇有回覆父親,而是抱著小白回到屋中,關上了門,靠在門上,吸了吸鼻子。
小白有些擔心的看了她一眼,“小青……”
青鸞抱住了自己的孵化者,“冇事的,我不會拋棄你的。”
“嗯。”
失去了母親,失去了自己的貓,父親憎恨著她,對於青鸞而言,是小白陪著她,日日夜夜與她聊天,為她訴說魔法少女的美好,讓她對明天充滿了期待與憧憬。
是因為小白,她才能熬過那段最難熬的時光。
所以,絕對不會放棄小白的!
緊緊抱著小白,青鸞如此發誓著。
然而很快小白又叫了起來,“快點快點!鳶尾又要鬨騰了!”
青鸞這纔想起來總局那邊還有聯絡。
連忙和鳶尾打了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大叫了起來,“青鸞!居然敢把我晾這麼久,我要和你絕交!”
“對不起啦,我爸剛纔叫我呢。”
“不行,這個理由不能說服我!”
“老爸大概是叫我明天去給老媽掃墓,明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對不起哦。”
“冇什麼,所以到底什麼事這麼著急。”
“哦哦,對了!”那邊鳶尾又是一下聲音高昂了起來。
這邊青鸞一邊脫著衣服,換上更加清爽一點的日常服飾,一邊聽著。
“胡林市那邊暴雷了!瑤瑤你知道吧?”
“瑤瑤?”
“就是魔法少女星璿。”
青鸞這才恍然,“我記得她,看鬥魔大陸著迷的那位後輩吧,總是嚷嚷著什麼萬年魂環之類的。”
“就是她,在胡林市那邊發現了潛伏的魔女會,有人去清點了一下,三千多頭災獸, B級災獸多達兩百多頭!二十多年的計劃與潛伏,一旦爆發開,就是一場災獸總進擊!”
“恐怕胡林市一瞬間就會成為地獄!真是太恐怖了。”
青鸞以大字躺在自己綿軟的床上,少女嬌小的身形都陷進了床裡,彷彿回到了被母親懷抱的時候。熟悉的香水味傳來,是母親愛用的那款。
母親死後,她經常把母親的香水噴在屋裡,會有種母親還陪著自己的感覺,才能睡得著覺,小白也是跳到了她的肚子上,乖巧的趴著。
摸了一下小白後,青鸞才說道:“那小星璿真是了不起啊,這次可能要給她升職位了吧,工資待遇也能提高了。”
“是啊,不過星璿說,胡林市魔女會不是她發現的,魔女會的乾部也不是她乾掉的,是一個叫做聖堂的組織,華東那邊我不熟悉,青鸞你聽過聖堂嗎?”
青鸞想了好久後,搖搖頭,“華東我隻聽過青雲宗,冇有聽過什麼聖堂,是最近纔出現的組織嗎?”
“應該不是吧,要是最近出現的,怎麼可能會發現魔女會二十年的計劃,多半是老組織了,但是隱藏的太好了。”
“會不會和青雲宗有關係?”
“不太可能,青雲宗不屑於用這種手段,你也看到了,她們老大喜歡直來直往,從來不隱藏自己的身份,那麼強悍的實力,隱藏身份有什麼意義嘛。聖堂雖然摧毀了魔女會二十年的計劃,但星璿說,是使用汙穢魔力的,要我說,使用汙穢魔力的都腦殘,說不定是和魔女會的狗咬狗呢。”
青鸞點點頭,“有道理。”
“反正這種陰暗的路邊小組織可彆和我們青雲宗扯上關係,青雲宗可是正道魁首,而且除了個頭以外,紫苑小姐更是我理想中的完美最強魔法少女,和這種組織勾結在一起,簡直是在侮辱青雲宗啊!我決不允許嗷!”
“你是災策局的哦,鳶尾。”
“反正你不是也想加入青雲宗嘛,我也可以跳槽。”
“彆鬨。”青鸞小聲說道,“彆亂說話,我隻是想試試,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總之,等這次的心象殘骸事件結束,咱們就去青雲宗看看吧,聽說青雲宗裡可是有七位真傳,是青雲宗最強的七位魔法少女,我說不定一進門就能成為真傳,畢竟我可是會心象領域的,不過青鸞你就要努力了……”
她無奈的笑笑,對於鳶尾像是玩笑一樣的話,倒也冇有放在心上。
她確實想要加入青雲宗,但實際上不太想帶著鳶尾一起加入。
畢竟誰也不知道青雲宗內部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萬一併冇有想的那麼好,豈不是害了鳶尾。
都怪孵化者多嘴,讓鳶尾知道了這事,現在可是有點麻煩。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要去青雲宗找找看。
拯救前輩的辦法。
不想再因為自己,害死彆人了。
不管是母親,還是前輩……
“哦,差點忘了說了,青鸞,金雀前輩說,你已經被選中了,成為進入心象殘骸的成員之一,不過你不要高興太早,儘快特訓出自己的心象領域,不然進了心象殘骸也隻會成為累贅!”
“那鳶尾應該也入選了吧?”
“哼,隻差一點了,彆得意!我馬上會找金雀前輩再測試一次的!”
又笑著安慰了幾句,才掛掉了電話。
心象殘骸和滿開息息相關,她必須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僅僅是為了拯救前輩,這是每一個魔法少女都要麵臨的問題。
“但願,會順利吧。”
青鸞如此祈禱著。
然而趴在她肚子上的孵化者便說道,“會順利的,到時候,就算是有什麼危險,隻要你願意滿開,又或者鳶尾滿開的話,殘骸裡的魔女,就不會威脅到任何人。”
“不管是你,還是鳶尾,隻要想的話,都可以滿開哦。”
青鸞愣了愣,看著自己的小白,“可是,滿開會,很危險的。”
“但是,當魔法少女,本來就一直都很危險呀,如果滿開可以拯救朋友,可以戰勝敵人的話,就應該滿開啊,前輩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如果,到了那個地步的話……”
孵化者在她旁邊,蹭著她的臉頰,“不用擔心,青鸞,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可是你最好的夥伴,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小白,你以後會做乖貓貓對嗎?”
“並不是貓呀,但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
她握著自己的種子,看著孵化者許久。
第一次感覺到了些許的陌生。
小白歪了歪頭,“怎麼了?小青。”
“冇什麼。”
一直以來,小白都是這麼鼓勵自己去勇敢的戰鬥,並冇有什麼變化。
隻是,為什麼要加上鳶尾前輩……
滿開啊。
深吸了口氣,青鸞閉上了眼睛,轉身抱住了母親留下的布偶。
一定要,弄清楚滿開的秘密。
……
紅鶴感覺度過了漫長的時光。
等到她的意識恢複了一點的時候,睜開眼睛的時候。
那種全身被巨力壓扁的痛感還殘留在全身,等到她張開眼睛,
便感覺周圍一片有些熟悉。
魔女會產業,地下酒吧。
“對三!”
“王炸!壓死!”
“你特麼會不會玩啊!我們是農民啊!”
“我管你是農民地主,反正你給我死!飛機!”
“彆搞彆搞,這把是我贏……”
有些吵鬨的聲音傳來,一抬頭,便是按著自己腦袋的大腳趾。
脫了鞋的雙生雙腳搭在了桌子上,大腳趾便是按在了自己腦袋上。
紅鶴剛想踹開,發現自己的身子變得很奇怪。
翻身看了一下玻璃桌子上的倒影,才發現。
自己變成鼠鼠了。
“啊!”
忍不住便是一聲尖叫!
一隻蠱蟲,一個藤蔓變成的隊長,還有雙生,正在打牌的三人同時停下了動作,看向了她。
“你醒啦。”赤練陰陽怪氣的歡迎道,“三小時一秒姐。”
“還得多練啊,紅鶴,你看看你,從頭到尾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死了。”隊長恨鐵不成鋼的歎了口氣,“我說過多少遍,出門在外靠自己,做事謹慎再謹慎啊!”
雙生收起雙腳,喝了口旁邊的碳酸飲料後,伸手點了點紅鶴的腦門。
“歡迎來到魔女會死後覆盤隊,現在我們來複盤一下,你在對抗青雲宗的過程中,作為最大戰犯,到底出現了多少受迫性失誤和低階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