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大片大片倒下,淩亂不堪,戰火揚起灰濁熱煙,汙了一片淨土。
霜刃當空斬去,破開重重術法防護,冇有絲毫凝滯,削西瓜般切下了矮漢子的半邊腦袋。
紅的白的稠似濃粥,大搖大擺澆了滿地,四處一塌糊塗。
熱風中飄來腥惡難聞的血味。
殘肢遍地,骨肉成泥,蛇蟲鼠蟻悄悄破土,啃食來自上天的恩賜。
趕來的二十餘個魔修,竟被一人殺得潰不成軍。
粉衣女修、紅袍瞎子俱是身形狼狽不堪,冇占到絲毫便宜。
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瞧出不可思議的忌憚驚懼,臉色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心頭不由一沉。
這傢夥方纔的虛弱模樣,是故意裝出來的!
他們不約而同想到,旋即異口同聲道:「分頭跑!」
再顧不得其他,粉衣女修往北,紅袍瞎子往南。
「得罪了在下還想走,哪有這麼容易。」
馮曜輕笑了聲,屈指往南一點。
元珠大放紅光,攢簇獵獵風焰,貫出一路長虹,有如天上降火,叫人逃無可逃。
撲通!
紅袍瞎子身形一頓,乾裂唇角微微抖動,隻輕聲嗚嚥了下,烈火頃刻燒遍全身。
一頭栽倒下去,再也爬不起來。
元珠去而復返,銜回兜靈囊。
馮曜掂了掂分量,便將其同腰上二十幾個兜靈囊掛在一起,在風中搖擺不已,像極了因風晃動的紅葉,
旋即身形裹起震雷元真,轟隆震開重重黑煙,有如飛魚擊浪,轉睫便不見蹤影。
隻見一輪白晃大光窮追過去,不多時便追上粉衣女修。
眼見凶人輕而易舉般驅遁殺至,她彷彿被貓捉的老鼠,竟是逃無可逃,找不到生路。
她已然肝膽俱裂,雙腿發軟,生不出什麼反抗心思。
馮曜麵無表情收斂真炁,持刀而行至女修身前,居高臨下。
此時,粉衣女修淩亂髮絲貼在頰上,密佈細汗的光滑脖頸隨著呼吸起伏,泛起微微光澤。
輕薄衣衫破爛不堪,裸露的肌膚上滿是血汙。
麵容淒楚,媚然天成,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別殺我,我可以,我什麼都可以做。」
她滿臉乖巧,眼光似乎看到了希望,一隻手扯開衣領,迫不及待乍泄春光,生怕對方看不見。
另一隻手活像水蛇,直往馮曜的褲腰帶上摸,腦袋不自覺湊近了去。
「好機會!」
遠遠觀戰的胖頭低聲一喝,駢起劍指,指間黃紙血符輕輕一揚。
與此同時,黑狗兒默唸法訣,周身閃起渾黃真炁,泥牛入海般潛進地裡,直奔馮曜而去。
吒!
馮曜腦海警鈴大作,心室洪爐震顫不已,背生雞皮疙瘩。
呼!
猛然側身一轉,抬手擎住來物,卻見一截黑氣騰騰的劍尖刺向麵門,僅差寸許便可得手。
純粹至極的殺意撲麵,霧失靈台,心神顫亂。
左手死死鉗住黑劍劍尖,鮮血成股流下,沿著胳膊滑落,滴在草地上。
洪爐迸響,經脈氣血狂鼓,流息如潮,周身磅礴不已。
他神情平靜,臉上看不出喜怒。
隻見他抬起左手,指尖觸及劍身,強使其調轉方向,橫在身前。
雙臂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劍尖逐漸彎曲,竟發出不可思議的哀鳴。
嘣——!
弦崩聲起時,黑劍應聲而碎,斷成數截。
接著,馮曜再度轉身,在粉衣女子身前捏指成拳。
百花門向來慕強,她眼泛桃花,身心徹底臣服於對方的強權之下。
即便是對方要把她當場剝光,她也不會有任何遲疑。
「不是奴家……奴家都是您的人了,您想做什麼都成。」
「什麼都成?」
「嗯~」
她張開唇齒,暗紅香舌舔出,正欲隔著衣物含住。
嘭!
一拳落下,粉衣女修的腦袋頓時碎開,隻剩一攤留有餘溫的爛肉。
那人衣袍獵獵作響,甩了甩沾滿腥燙血液的拳頭。
暴殄天物!浪費!
黑狗兒從地下破土鑽出,正好瞧見這一幕,心底不由得大罵,腦海一片惶怖,轉頭又鑽進土裡,嘴裡罵道:
「殺心這麼重,誰說玄門正道向來慈悲為懷?這人手段厲害,行事卻比魔修還要魔修,咒殺之術都奈何不得,還是逃命要緊。」
數十息後,他摸準地脈鑽回土坎,一出土便嚷嚷道:「趁他冇追來,咱們趕緊溜。」
「這人忒不地道了,拿自己打窩,咱們鬥不過他。」
迴應他的,是一顆席捲著洶洶風火的珠子。
黑狗兒這時纔看清,胖白道人已然斷了氣。
臨死前,他唸了胖頭常唸的口頭禪:「媽的!」
……
偷偷摸摸趕來的林離等人,瞧見草原戰火紛飛,滿地狼藉的屍身,俱是竊喜不已。
爭鬥動靜漸漸平息了,耳邊隻有火燒野草的聲音。
「玄魔火併,馮曜暴死,聽著多麼順耳。」
林離暗暗想到,再也忍不住笑容。
幾人行動遲緩,生怕打草驚蛇。
然而。
下一刻。
他們腳步頓住,瞳孔瞬間睜大,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一股源自心底的震撼直逼靈台三寸,令他們脊背不寒而慄,下意識佝僂起身子,不敢直視那人。
他不在戰場中央,尚未日薄西山。
那人靜靜立在土坎之上,眸眼微微現出金芒,氣息渾厚綿長,土坎裡還兩具死絕的身體。
他還活著……
那就是說,追來的魔修全死了?
僅僅兩三個時辰,以一敵二十餘人大獲全勝?
六駿之首周堯信,二十四歲時曾率四人對敵十二殷血門魔修,斬首九顆,嚇退三人。
周家紫府聞之大喜過望,逢人便讚曰「吾家良兒千裡駒也!」
就算是周堯信,也做不到趕儘殺絕的程度……
彌而不散的腥臊味以及血淋淋的屍體,使幾人清楚意識到,此事絕非神話。
林離喉嚨劇烈上下,狂咽口水,舌苔泛起酸苦鏽澀。
他揉了揉眼睛,目視眼前那人,顫顫巍巍問道:
「你是人是鬼?」
「找到了。」
馮曜冇有迴應,扯動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旋即不退反進,提起長劍穿煙飛霧,朝眾人襲殺而來。
林離心頭一震,掐使法訣,丟擲一隻紫金罩,迎麵罩住馮曜,連忙說道:
「此物應能拖住他一時半會,各位自求多福吧,找到林代化、周堯信,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