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待到焦黑的乾癟屍體露出真容,馮曜目光不經意一轉,緩緩退出燒起熊熊烈火的繡閣。
玉卿見狀歡呼雀躍,抱著林芝葶涕淚橫流。
少女立在原地,揚起下巴,焰光在眼瞳裡倒映出異樣神采。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年窩在家裡修行,寂寥至極不諳世事。
這幾日路遇夜叉強盜,幸逢良人度過難關。
今朝出山除魔衛道,簡直大快人心。
行來險之又險,好在每次都逢凶化吉。
一路跌宕起伏,頗有趣味。
念及此處,林芝葶微微側首,望向馮曜平靜淡漠的臉龐。
時值太陽落山,浩大天際深藍幽暗,緩緩侵蝕著最後一線赤紅。
刀兵起焰,血光飛濺。
宴廳那邊的宮燈暗了泰半,喊殺聲漸漸停歇下來。
處理完雜魚,陳立趕到院外,眼見此景。
看來墨齊風確是身死無疑,兩女模樣狼狽,卻沒受大傷。
馮曜衣衫不然纖塵,氣息若虛若緲,靜靜立在良夜中,一言不發,
老道心悅誠服,對年輕道人微微躬著身子,神態恭敬。
「馮公子,宴廳那邊打掃乾淨了。」
瓦楞上許多枯草的斷莖當風抖著。
烈焰映襯下,道人身影落在地麵,顯得尤為高大挺拔。
他收起風火元珠,炁光一散消失不見,輕聲說道:「你們先走,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陳立不明其意,但還是依言而行。
玉卿略有不滿,剛想開口,就被林芝葶捂住嘴巴拽了出去。
眾人散去,園林中傳來幾聲杜鵑啼血。
上好梁木燒得正旺,火花紛飛,煙涉長天。
沉默良久後。
馮曜握劍而立,淡淡說道:「你騙不到我,沒死就趕緊出來。」
夜色依舊沉靜,回應他的是屋牆倒塌的響動。
他並不多話,喚起風火元珠懸在額頂,收攝起大片大片的火焰。
不多時,繡閣火焰平熄,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灰燼翻飛。
馮曜提起長劍,刺向梁木之下。
叮!
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看來你真是大派弟子,一手骸中盾都能使得出神入化,我這替死之術被你看穿了。」
一道虛弱聲音從梁木底下傳來,語氣裡儘是哀求:
「害,冤家宜解不宜結,老夫都讓你殺一回了,放過我行不行。」
「你一日不死,我心難安啊。」
風火元珠蓄勢待發,火蛇躍動,彷彿下一刻就要傾泄出去。
「死前,我還有一事不明。」
「說。」
「我這門假死之術極為高明,你如何看出來我沒死?」
「問你的好兒子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樣的!」墨齊風癲狂大笑:「別留他一命,否則將來有你好受的。」
話音未落,風火元珠轟然落下,將墨齊風的殘蛻砸了個粉碎,打得地麵凹陷,碎石紛飛。
……
園林假山下。
當著馮曜、林芝葶等人的麵,墨滌開啟了僅有他父子二人知曉的地庫。
符錢六萬,下品符器三件,靈材數顆,玉石瑪瑙百枚,白銀黃金不計其數,文玩字畫堆積如山。
幾人未覺如何,跟在後麵的劉天虎、陳立暗暗吃驚。
兩相比較之下,林鹿洞未必有如此钜富。
馮曜毫不客氣,將符錢、符器、靈材盡數收入囊中。
林家小姐不缺這些俗物,無所謂獲利多與寡,單索要了一件下品符器留作紀念。
餘下凡俗珍物,則都交給林鹿洞自行處理。
白撿了天大便宜,陳立十分高興,連連道謝。
馮曜在地庫環顧一圈,沒發現術法典籍,隻得開口問道:
「墨齊風藏書何處?」
他對邪門外道不感興趣,唯有那門替死之術可堪一用。
墨滌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有此問,遞上燒得焦黑的儲物袋,笑著說道:
「這玩意他一向看得緊,生怕被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偷學了去,唯有對那六個義子傾囊相授,藏書怕也是隨身攜帶,放在儲物袋裡。」
馮曜接過儲物袋,心念輕動,碎鏡照出墨滌心相。
卻見此人明明有胎息修為存身,的確不曾修行術法。
墨齊風於此處據山為王,馮曜卻沒任何偏安的念頭,吩咐道:
「芒山一應僕從女眷,為惡的殺了,不曾作惡的就分發些細軟盤纏,讓其自行下山去吧。」
「是。」
陳立頷首應下,又問道:「還有三十二名子嗣尚存府中,應當如何處置?」
「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馮曜語氣隨意,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眾人心頭一跳,驚訝此人尚且年輕,行事卻如此狠辣果決。
墨滌臉色蒼白,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馮曜看了一眼墨滌,輕笑道:「你父讓我務必殺你,切莫給將來遺禍,你說,該殺還是不該殺?」
「我亦是為虎作倀之徒,焉有不死之理?」
墨滌神情微動,慘然笑道:「隻求能於亡妻合葬於芒山溪下墳。」
「陳長老,此事交由你辦。」
「多謝。」
馮曜毫不遲疑,一劍斬下。
橫飛的頭顱眼光渙散,雙唇微張,似有如釋重負之意:
「倩兒,我來了。」
……
兩日後。
林鹿洞,靜室。
馮曜盤坐在蒲團上,一滴精血從眉心溢位,滴落在身前的泥胎之上。
泥胎不斷變換形狀,漸漸趨於馮曜的身形樣貌,學著他的樣子盤腿而立。
他臉色一白,手上掐訣,真炁源源不斷灌入泥胎,使之更加形神飽滿,活靈活現。
【靈心慧性】加持下,這等小術自然不在話下,很快就完成祭煉。
這便是墨齊風所使的假死代形之術,名叫陰胎替死。
事前需用真炁精血祭煉陰胎泥,使之形神兼備,就算大功告成。
等到遭遇致命攻擊,殺傷就會通通轉移到陰胎上,活下一命。
此法亦有缺陷,陰胎損毀後的兩個時辰內,宿主將會陷入假死,不能動彈。
倘若他人要毀屍滅跡,則逃無可逃。
馮曜大手一揮,將陰胎收了起來,起身走出靜室。
芒山那邊由林鹿洞全權接管,他懶得摻和太多。
陳立倒也爽快,當天夜裡就按約定送來飛舟。
為了修行術法,馮曜耽擱了一天光陰。
如今舟船已備,終於到了啟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