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西南,河忠郡。
瀏山。
此處沒什麼奇山秀水,更無值得一看的山嶽險峰。
靈脈就想都不用了,靈氣微薄駁雜,難堪一用。
連南皋第十六峰都不如,充其量隻是一座僻靜隱修之所,算不上仙家勝地。
長期居在此處的修士,怕是難成氣候。
馮曜等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尋到此地。
林芝葶斷沒想到,陳國還有河忠郡這等貧瘠之土,貧瘠之土上還有這麼個正道宗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越國暫且不提,但凡陳國境內,駢水林氏向來威名赫赫。
每逢族中祭祀醮儀,陳越玄門須遣使前來觀禮,以至林家還特意建了座幅員遼闊的棲見齋,用以諸多賓客歇腳。
這等小宗小派登門,連個落腳的屋舍都不會有。
此時,瀏山張燈結彩,光氣連結,隻聽笙樂震天,卻無半點人聲,一副死氣沉沉的古怪氣象。
馮曜等人的身形緩緩落在山門之外。
玉卿定住身形,抬眼瞧了瞧,笑了一聲。
「這般熱鬧,白鹿洞是在嫁女還是娶親?咱們進去瞧瞧。」
馮曜不置可否,說道:「此處若沒有煉器師能修繕車輦,咱們就去附近的仙市租賃一架飛舟。」
此地距芙蓉城足有兩千裡路,單靠禦空飛行就得耗上十天半月。
「租?為什麼要租?」林芝葶微微側首,滿臉疑惑。
「直接在白鹿洞買不就好了。」
馮曜麵色一緊,不動聲色嚥了咽口水,平靜道:
「我一介散修,囊中羞澀。」
「我有錢。」
林芝葶拍了拍胸脯,慷慨大方:「馮虛師兄救我一命,怎能讓你出錢?」
馮曜以為少女著急趕路,便笑著說道:「那太好了,如此一來省了功夫,我們可以早些趕到芙蓉城。」
旋即抬腿拾階而上。
林芝葶懊惱不已,原地踱了踱腳,纔跟了上去。
玉卿搖頭晃腦,傳音道:「相思總為情郎愁啊。」
「誰是情郎?養你的臭蛇去!」
少女又羞又鬧,立馬還以顏色,扭頭無聲警告。
玉卿撇撇嘴沒有說話。
青蛇躺著中槍,訕訕問道:「我是不是該洗澡了?」
明明逢了喜事,白鹿洞門人還日夜派弟子巡邏,防備森嚴。
馮曜幾人沒有遮掩行蹤,很快就被巡邏弟子察覺。
一頭靈鶴穿破雲空,清唳一聲,便朝此處飛來。
兩個胎息弟子跟在後麵奔跑,頗具喜感。
鶴背之上,是個頭頂四方巾的青年男子,身材中等,寬麵細眼。
「三位道友登門造訪,若隻是為了討杯喜酒喝,那就來錯地方了。沒有要緊事的話,還請自行離去吧。」
青年男子名叫鄭方泳,本想斥責貿然闖山的生人,再將其驅逐出去。
瞧見為首那人年紀輕輕,氣度不凡,看不出是何等修為。
而兩名女子雖然蒙麵,但看其婀娜身段,便也知曉是風華正茂的女修。
如此作派,怕是別有來頭,便存著幾分耐心說話。
林芝葶和馮曜對視一眼,先朝鄭方泳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
「小女子駢水林家長房嫡女林芝葶,欲往芙蓉城學道,前日路遇飛天夜叉,僥倖逃脫,卻打壞了代步飛空的車輦。」
「不知貴宗能否修繕,或出售一艘飛舟,好讓我等快些趕路?」
說著,她同時將林家令牌遞了上去。
「失敬!失敬!原是貴女當麵,在下白鹿洞大師兄鄭方泳。」
鄭方泳聞言接過令牌,細細看過,確鑿無疑,恭恭敬敬遞了回去,苦笑道:
「不是有意拂您的意,您也瞧見,我家山門連靈鶴都沒幾隻,僅有的兩艘飛舟也另有用處,抱歉了。」
「好吧,那最近的仙市在何處?我們自行前去即可。」
林芝葶心裡不憂反喜,臉上罩著麵紗,看不清是何神態。
鄭方泳額角冒汗,引著眾人到會客的屋捨去,招呼落座看茶,說道:「因煞鬼濁潮的緣故,那些個坊市近日都停了,最近的坊市應在八百裡之外。」
拖著兩女一蛇,八百裡緊趕慢趕也要五六天。
馮曜皺了皺眉頭,直截了當:
「道兄,你家飛舟可是作迎親之用。事後能否讓出一艘?」
「當不得此稱,此事我做不了主,但可以跟您說明。」
鄭方泳滿臉堆笑,臉上帶著幾分窘迫:「明日掌門之女出嫁,嫁的是芒山魔頭墨齊風,白鹿洞誓死不從,欲行魚死網破之舉。」
「值此存亡之際,事後……事後我也不知能否讓出飛舟了。」
「……」
馮曜一時愣住,難以置信:「他墨齊風不就是個練炁嗎?如此大膽妄為?」
鄭方泳解釋道:「公子你有所不知,這墨齊風單隻一人不足為懼,但他還有六個義子,同樣是練炁境界,難纏得很。」
「這人行事謹慎,向來不招惹來歷不明的修士,隻在河忠一隅作威作福,每年壽辰,都要納一房小妾。」
「貴宗舉派上下,竟沒個築基撐場麵?」林芝葶瞪著眼睛,驚訝問道。
「去年還有。」
鄭方泳頓時無地自容:「掌門年初仙逝了。」
「宗門上下包括雜役在內,僅有五十幾人,十二個胎息,四個練炁。」
「那魔頭師妹垂涎已久,從前掌門在時還不敢輕舉妄動,如今人走燈滅,便要強娶。」
「似我們這等無靈脈,無靠山,無人手的破落戶就是這麼個處境,還望貴女切勿怪罪。」
聽罷一席話,馮曜默然不語。
先前碎鏡還給出過向白鹿洞救援的選項,結果林鹿洞自家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倘若真向這邊求援,等援兵趕到,那邊屍體都涼透了。
「我們這回來,倒帶了個好訊息。」
玉卿從椅子上蹦下來,滿臉得意:「墨齊風老怪的六個義子冒犯我家小姐,馮公子仗義出手,賊子盡滅。」
「此話當真?」
噗通!
馮曜甩出六個沾血的儲物袋,當著眾人的麵翻出《五毒掌》、《迷蹤步》等功法。
以及六兄弟操使的武器,狼牙棒、短刀等等。
見了這些東西,加上林家令牌,鄭方泳已信了**分。
隻不過……
他看著馮曜年輕俊秀的麵容,很難想像,
居然是這麼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以寡擊眾,當場強殺了六名聲名在外的練炁,竟無一人走脫。
或許此人早已經年過花甲,隻是駐顏有術,才顯得如此年輕?
那人聲音不急不躁傳進耳朵:「叫貴宗管事的人來,我有一計,可解貴宗今日之厄。」
「這……」鄭方泳有些拿不定主意。
馮曜也不多話,輕輕抬手。
袖口倏然飛出一道淩厲至極的鮮紅炁光,直朝鄭方泳麵門斬來。
快到根本躲閃不開。
鄭方泳瞳孔一縮,立時驚得麵無人色,嚇得魂飛魄散,緊閉雙眼。
瞬間,頭臉感到火辣辣的刺痛,額頂一輕,卻沒什麼傷勢。
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完好的脖頸頭顱,發覺並無大礙,才緩緩睜開眼睛。
馮曜隨手一扔,完好無損的四方巾輕飄飄落在桌上。
這時,鄭方泳才發現頭頂空空,背後冷汗浸透了衣衫,舌上泛起苦味,心道:
「好快!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