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人名之為生死門戶,又謂之天地之根。
嬰胎矇昧,止有一息,腹中旋轉,不出不入,名曰胎息。
覓得蟄伏在人體大竅的那絲先天氣感,使之佇於丹田,便有氣力大增、五感敏銳、肢體康泰……種種不可思議妙用。
然而胎息之炁,用一分便少一分,終有竭盡之時。
隨著胎息耗盡,年歲漸長,不免體弱病衰,縱使壽數一百五十年,也難逃一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祥早沒了胎息存身,練炁無望,平日又喜奢華、好縱慾,掏空了體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較尋常道徒還是強上許多,但哪裡比得上馮曜初入胎息,年少氣壯。
隻這一巴掌,就扇得他眼冒金星。
頭昏腦漲之下,竟沒察覺反常,還一如往常破口大罵。
直到聽到對方明晃晃的威脅,纔想著往回找補,嘴唇翕動,卻遲遲發不出聲音,心底發涼,越想越怕:
「難不成馮曜投了共濟會?王春暉竟也幫著下套,餘執事得罪了哪位上修不成?」
「是了,他一定投了共濟會,用了什麼外道法門,才證得胎息,不然按他的稟賦,絕不可能一夜之間突破。」
念及此處,他麵如死灰,喉結上下動了動,剛想說些服軟的話。
「搬運房失職懈怠之事,到底是誰的過失,我以為還有待查證,得查清楚了,別整出冤假錯案,叫峰主心煩,黃管事,你以為呢?」
餘執事的聲音響起得恰到好處,不徐不疾。
黃祥咕嚕起身,腫豬頭硬悶聲悶氣:
「餘執事說的是,我也覺得是哪裡搞錯了,回去一定嚴查,還馮曜一個清白,黃某生平與罪惡不共戴天。」
「既然這樣,那今日對馮曜的處罰,自然也不作數。」
對於擺在麵前的腫豬頭,餘大勇視若無睹,彷彿沒看見馮曜打人,依舊是溫厚長者的氣度:
「馮曜,切莫置氣,有話咱們好好說,你別急著走,先回去候著,結完這月工錢再也不遲。」
說罷,也不等他點頭,便重新翻開名冊,隨從心領神會,高聲唱道:
「採藥房十人,方仲,董欣,袁知長,孟含春……本月符錢四百五。」
雖驚詫於堂上的荒唐舉動,但點到姓名的道徒還是第一時間上前領取工錢。
馮曜麵無表情,朝餘大勇拱了拱手,也不看黃祥的臉色,兀自回到佇列。
剛到跟前,眾人便像潮水一般,齊刷刷讓開一條路。
他微微頷首,徑直走了進去,在原先位置站定。
自他走後,路又被人潮淹沒,恢復原狀。
道徒們眼神中,滿是敬畏驚嘆嚮往。
唯獨兩人神情哀怨。
一是王春暉,二是陳廷州。
王春暉作何感想,馮曜不知道,也不在乎。
「你差點嚇死我,藏著這手不早說,我白給你說情,早知道不出頭了。」
陳廷州自顧自大倒苦水:「你要是走了,黃祥找人給我穿小鞋咋辦,日子不好過咯。」
「放心,我不會走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還是捨不得邱鈺兒。」
「不是因為她。」
「好啦好啦,不用說了,我懂。」
陳廷州不清楚邱鈺兒的事,自以為瞭然,馮曜多說無用,隻得岔開話題。
「不說她了,剛纔多謝你了。」
「這是個可交的人物。」
馮曜暗道。
方纔那種境地下,陳廷州竟能抗住壓力,為自己辯解幾句,殊為難得。
陳廷州擺擺手,苦笑道:「沒幫上什麼忙,隻想著咱們同住三年,沾了你不少光,我總不能隔岸觀船翻。」
適時,堂上唱到自家名姓。
「我亦當如此。」
馮曜灑然一笑,撩開道袍下擺,大踏步朝前走去。
……
更為隱蔽的偏廳內,紅綢牡丹屏風下。人影三兩幢。
桌案上對牌兩兩相合,碼放整齊,本月符錢已經發完。
道徒們領了錢,該清帳的清帳,該買靜氣丹的買靜氣丹。
隻有馮曜留了下來。
除卻黃祥,其餘四位管事也都告辭了。
「今年上好的寧紅茶,寧武縣老家送來的,峰主討去兩斤,我手裡沒剩多少,這些個管事都沒喝上這茶,你有福氣了。」
餘執事揮了揮手,屏退左右僕從,笑著說道:
「十七歲的胎息,隻比大派弟子差了些許,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連丹田都不知道在哪。」
「執事過獎,我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值一提。」
馮曜端起茶盞,輕輕抿過一口。
黃祥如坐針氈,幾次想要開口插入話題,卻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玄黃天九州六海億兆生靈,正魔煊赫,合有三宗四派十二門,轄製州海,統召蒼生。」
「光一個東渾州,就有雲笈宗、萬密齋、闔滄派、九幽教三玄一魔虎踞龍盤。」
「羅浮派雖是闔滄下屬道脈,但未有元神真人坐鎮,連二流宗門都算不上,隻是千百道脈中的一顆沙粒。」
「你我不過沙粒上的微塵,修行也隻為求個舒心安穩,何苦相互為難?」
「您的意思是?」馮曜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餘大勇摩挲著手中的白珠玉串,緩緩說道:「五百符錢,你交回名碟,此事便罷了。」
「胎息雖耗費不了什麼丹丸,可也得為練炁做打算,五百著實少了點。」
馮曜搖搖頭,伸出食指,比了個「一」。
「不行,最多八百。」餘大勇立刻否決。
「成交。」
兩人動作利落,一手交錢,一手交名碟,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黃祥驚愕之餘,心裡也泛起嘀咕:「祝濤一死,他真支楞起來了?還是說之前是在裝傻?」
餘大勇小心翼翼地將名碟夾在名冊中,笑容滿麵:
「好了,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留了,二位慢慢聊。」
執事一走,黃祥把半邊屁股從座位上抬了起來,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
隻見馮曜悠閒品茶,彷彿沒當這裡還有個人。
猶豫了半晌,黃祥才搓著手試探道:「我也出八百?」
馮曜不語,隻是喝茶。
黃祥心底怒罵一聲「滾刀肉」,餘執事是練炁修士,八百符錢對他來說九牛一毛。
可搬運房的小小管事,能榨出多少油水?
有心討價還價,又怕給少了惹怒對方。
兩邊來回拉扯幾趟,黃祥才敗下陣來,敲定了一千五百符錢的數目。
大把大把往外割肉,黃祥心裡在滴血,打定主意,今後躲著這尊煞神,給再多符錢,也不敢招惹了。
「這回交工賺足了便宜,原身本有三百二十一符錢,加上這月的工錢,以及黃餘兩人的賠款,手上共有符錢兩千六百之數。」
馮曜得了好處,自然不會久留,同黃祥寒暄幾句,打了個稽首便告辭了。
剛踏出門檻,心絃忽的一顫。
【黃色機緣:利在東方,照徹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