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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老馬纔對柳川說道:“你抓住個通緝犯,立功了,看樣子應該是丙等功,回頭我給你報上去。”
柳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光暈在車窗上拉成一條條黃白色的線。
他忽然開口:“馬組長,從宗門流出的那種洗滌自身、去除汙染的功法,需要多少次功勞?”
老馬的手頓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滅了,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彆白費功夫了,那種功法,是前些年宗門耗費大資源大力氣搞出來的,目的是讓更多受汙染的人能夠去除汙染……”
“可結果呢?練這門功法的人,十個有九個練不成,剩下的兩個,練成了也效果有限,宗門索性就不在意了,雞肋得很。”
他從懷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三次丙等功,才能換一次學習的機會,價效比太低,你要是想換點有用的,我勸你換拆分精簡版的功法……
三次丙等功,就能換一門,
就算是拆分精簡版,修出來的勁力,暗勁強度是軍中通臂拳的三倍,化勁就是四倍,精妙程度也強得多。”
柳川點了點頭,通臂拳確實不算得什麼高明的拳法。
越是爛大街的貨色,修出來的勁力越不怎麼樣。
……
那天之後,柳川盯上了黑狼幫。
每次巡邏,他總能在黑狼幫的地盤上聞到那股熟悉的味,血腥、煙土、女人的脂粉混著眼淚。
紅月樓被查了一次,收斂了幾天,可風頭一過,又照常營業。
隻是那箇中年人換了,新來的更年輕,眼神更冷,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你值多少錢。
老馬勸過他,黑狼幫在東湖縣還是有一些勢力的,根深蒂固。你一個新來的,彆太出頭。
柳川點頭,說知道了。第二天照樣去碼頭區轉。
老馬歎了口氣,不再說了。
接連幾天,第三組在黑狼幫的地盤上查出了兩處煙館、一處賭場、一個藏匿贓物的倉庫。
每次都是柳川先發現線索,每次都是他第一個衝進去。
猴子跟在他後麵,從最初的懷疑到後來的佩服,隻用了三天。
冬瓜話少,可每次出任務都主動坐柳川那輛車。
做了這麼多,他等於是又記了一次丙等功。
柳川出了這麼多的風頭,可是警局裡也有很多人依舊對他不看好。
這樣的年輕人,他們見過不少。
有衝勁,有本事,可最後都冇好下場。
這天傍晚,柳川一個人從碼頭區回來。
……
巷子裡很暗,路燈還冇亮,隻有遠處紅月樓的燈籠在風裡晃。
他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到巷子中間,前麵忽然多了一排人影。
幾個人一字排開,堵住了去路。
身後也有腳步聲,不用回頭,他知道也是幾個。
合起來十幾個人,清一色黑衣,腰間鼓鼓囊囊,氣息深沉,最弱的也是初入暗勁。
人群分開,一個人走出來,五十來歲,瘦長臉,眼窩深陷,像兩顆釘子釘在臉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綢緞長衫,手裡捏著兩顆鐵膽,轉得嘩啦嘩啦響,正是黑狼幫幫主,外號黑狼。
他在柳川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鐵膽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柳警官,久仰。”
柳川冇有回話,黑狼把鐵膽收進袖子裡,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兩千塊大洋,一點小意思,柳川警官這些日子辛苦了,拿去喝茶,往後黑狼幫的事,還請陳警官高抬貴手。”
柳川低頭看著那張紙,卻冇有接,隻是淡淡迴應道:“我在秉公執法,冇有針對任何人。”
黑狼的笑容不變,可那笑意淡了幾分,“陳警官,兩千塊大洋,夠你在白蛇城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做人嘛,得知道進退。”
旁邊一個壯漢忍不住了,他比黑狼高一個頭,膀闊腰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響,“幫主,跟這小子廢話什麼?他算個什麼東西……”
黑狼抬手,壯漢的話戛然而止。
他瞪著柳川,眼睛裡全是殺意,可幫主的手擋在他麵前,他不敢動。
黑狼看著柳川,目光平靜,“柳川警官,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彆因為一時衝動,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柳川繞過黑狼,繼續往前走。
十幾個人站在巷子裡,冇有人攔他。
黑狼站在原地,目露凶光。
……
柳川回到洋房的時候,上了二樓,推開臥室的門,走到窗前。
他正要拉窗簾,一支箭從窗外射進來,穿透玻璃,釘在對麵牆上。
玻璃碎了,碎片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箭上綁著一張紙條,他取下來,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墨跡還冇乾透,像是剛寫的:
“做人不要太上進,小心把命丟掉,有些事情,不是你這個小人物可以查的,你既冇那個實力,也冇有那個資本。”
柳川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他把窗戶關上,把碎玻璃掃乾淨,然後坐在床邊,像是在思索。
……
另一邊,黑狼幫的一處據點。
黑狼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鐵膽轉得嘩啦嘩啦響。
壯漢站在他麵前,臉上的怒氣還冇消,“幫主,那小子不識抬舉,兩千塊大洋,夠買他一條命了。”
黑狼冇有看他,隻是轉著鐵膽,“冷靜。”
“冷靜?”壯漢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來,茶水灑了一地,“幫主,我化勁,殺他如殺雞,您攔著我乾什麼?”
黑狼抬起頭,解釋道:“我查過那小子,他背後站著兩個人,韓大義,省城警察局副局長兼保安團團長,周大友,中央軍統浙東站副站長。兩個少將,你殺了他,他們能善罷甘休?”
壯漢咬了咬牙,“不就是兩個少將?以咱們背後的勢力,壓製他們根本冇問題,幫主,您太謹慎了。”
黑狼把鐵膽放下,“那兩個少將,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壯漢的臉色變了,“您是說……”
黑狼冇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鐵膽,轉了起來,“這些天收斂點,那小子的事,我來處理,就算我們不直接動手,也會要了這小子的命。”
然而,下一刻,隻聽轟的一聲,門被砸得稀碎。
木屑飛濺,一道黑影從門外衝進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幻影。
“找死!”壯漢暴喝一聲,一拳砸向黑影麵門。
他的熊力拳,到了化勁層次,權力凶猛異常。
練了十幾年,這一拳能砸碎青磚,能砸斷鐵柱,殺暗勁卻是如殺雞。
柳川側頭,拳頭擦著耳朵過去。他的右手同時探出,五指併攏如刀,劈在壯漢的肘關節上。
哢嚓……肘骨碎了,小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白花花的骨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麵。
壯漢慘叫,可他的叫聲還冇落地,柳川的左拳已經砸在了他的胸口。
以通臂拳的化勁為主,疊雲勁的化勁勁力層層疊加,兩者融合,鐵布衫小成的力量灌注其中,像一顆炮彈在壯漢胸腔裡炸開。
胸骨碎了,肋骨斷了,心臟在那一瞬間被震成一團肉泥。
血從壯漢的嘴裡、鼻子裡、耳朵裡同時湧出來,然後直直倒地。
從壯漢出手到斃命,不過三息。
黑狼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鐵膽掉了,滾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柳川,眼睛裡的光從憤怒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
他的嘴唇在抖,腿在抖,渾身上下都在抖。
黑狼站起來,椅子往後倒去,砸在地上,他冇有扶。
他的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響。
“饒命……饒命……”
柳川走過去,伸出手,抓住黑狼的喉嚨。
五指像鐵鉤,陷進皮肉,卡住氣管。
黑狼的臉喘不過氣來,臉色變得極其漲紅。
他的眼睛瞪著柳川,目光裡全是恐懼。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誰。
上頭派給他,負責保護他的化勁壯漢,三兩招就被打死了,心臟都被轟爆了
柳川低頭看著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然而在黑狼眼裡,那笑容猙獰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怎麼,傍晚你不還在威脅我嗎?”
“誰給你的膽子?”
黑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瞬間知道這來殺他的人……竟然是白威脅的那個年輕警官。
柳川冇有給他機會,他的手指一收,擰斷了黑狼的喉嚨,頸椎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黑狼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瞪著,嘴還張著,卻已經死了。
柳川鬆開手,黑狼的屍體滑下去,趴在桌上,頭垂著。
他低頭看著那具屍體,又看了一眼埋在碎磚裡的壯漢,把手上的血在黑狼的衣裳上擦了擦。
然後,他消除了自己在現場的一切痕跡,轉身,踩著滿地的木屑和碎玻璃,走出門外。
柳川站在院子裡,把手插進口袋裡,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後,黑狼幫總舵的燈火還在亮著,下方院子裡還是人潮湧動。
而這些下屬們,卻不知自己的幫主和保鏢都已經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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