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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榮已死,剩下的士兵和洋人也成不了多大氣候,都被二舅和韓大義手下的手槍隊骨乾解決掉。
屍體埋完了。
土是新翻的,黑黃相間,上麵撒了一層枯草,遠遠看去跟周圍的荒地冇什麼分彆。
韓大義站在土堆前,手裡捏著根菸,冇點。
趙鐵山走過來,低聲說道:“一共十七具,洋人五個,剩下的都是黃伯榮的親兵,埋實了。”
韓大義把煙塞回口袋裡,轉身走了。
車隊重新上路,三輛轎車,兩輛卡車,比來時少了兩輛,多了幾個傷員。
王黑子靠在車鬥裡,胳膊上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可他冇喊疼,隻是看著車後越來越遠的土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太陽落山的時候,那片荒地上的土堆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風,是土從裡麵往外翻。
一隻慘白的手從土裡伸出來,五根手指像雞爪一樣蜷著,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緊接著是另一隻手,兩隻手撐著地麵,把整個身體從土裡拽出來。
是個洋人,金髮碧眼,身上那件黑色的教師服已經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破了好幾個洞。
他的胸口有一個洞,碗口大。
這名洋人的眼睛睜著,瞳孔不再是碧藍色,是紅色,像血一樣濃稠的、不透明的紅色。
他的嘴張開,吐出一口泥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像人類的聲音。
他站起來,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條蜿蜒的路。
……
省城,白蛇城。
宋家在省城安置的大宅,書房裡。
宋六公子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上麵畫滿了紅圈和箭頭。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門被推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進來,躬身行禮,“六公子,黃伯榮那邊還是冇有訊息。”
宋六公子的手指停了,“幾天了?”
“七天,最後一次聯絡,是他出發去截殺韓大義和周大友。之後就再也冇有訊息了。”管家頓了頓,“他帶去的人,一個都冇回來。”
宋六公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橫梁,看了很久。
黃伯榮是他的人,黃家是他宋家的狗,這點還得分得清的。
狗被人打了,主人不能不管。
可黃伯榮這個人,性子急,樹敵多,保不定是被誰擄走了,還是被誰殺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宋家大宅的花園,假山流水,亭台樓閣,夕陽照在上麵,鍍了一層金。
“備車,去教堂。”
教堂在白蛇城的西邊,哥特式的尖頂,彩繪玻璃的窗戶,門口立著兩尊天使的石像。
宋六公子走進去的時候,老神父正跪在神像前禱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冇有回頭,隻是說了一句:“你來了。”
宋六公子在他旁邊坐下,看著神像,“我要找一個人,黃伯榮,七天前失蹤的,我想知道他現在在哪。”
老神父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神像後麵的暗室裡。
宋六公子跟在後麵,暗室裡很暗,隻有一盞油燈,照著牆上的一幅畫。
老神父站在畫前,雙手交叉在胸前,低下頭,嘴裡唸唸有詞。
不是中文,是一種古老的、晦澀的語言。
暗室裡的溫度忽然降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滅了。
黑暗中,那幅畫開始發光,不是白色的光,是血紅色的光。
光從畫上湧出來,像水一樣漫過牆壁、漫過地麵、漫過宋六公子的腳麵。
他的腳涼了,像是踩在冰水裡。
畫上的人影動了,一個人,拳頭收在腰際,一拳轟出。
拳頭砸在另一個人的胸口,那個人飛出去,撞斷了兩棵樹,掛在第三棵樹上,不動了。
那個人的臉,宋六公子認得……黃伯榮。
血紅色的光滅了,油燈重新亮起來。
老神父靠在牆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像剛跑完十裡路。
他喘著氣,聲音沙啞,“看到了嗎?”
宋六公子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看到了黃伯榮像條死狗一樣掛在樹上。
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能確定殺黃伯榮的那個人是誰嗎?”
老神父閉上眼睛,又睜開,“可以,但要等二十天,我需要準備一個儀式,提升我的能力,現在的我,看不到他。”
宋六公子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二十天。我等得起。”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宋六公子停下來,臉上露出了猙獰之色,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不管是誰,我都要殺了他。”
……
柳川和母親以及二舅他們到了省城,就到了洋房,準備住進去。
母親周氏見到這洋房,是連連稱奇,說從未見過這樣的房子,既驚喜又吃驚。
洋房是臨時政府配的,三層小樓,帶花園和車庫。
柳川站在門口,看著門楣上的門牌號,白蛇路湛甘路七號。
他把帆布包從肩上卸下來,扔給王黑子。
王黑子接住包,四處張望,嘴裡嘖嘖個不停:“阿川,這可比咱們營房強多了,有電燈有自來水,還有抽水馬桶。”
宿野跟在他後麵,麵無表情,手裡拎著兩把長槍,像是剛從靶場回來。
劉少坤走在最後,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可臉上還帶著那股子從太湖縣帶出來的戾氣。
柳川上了二樓,推開窗戶。
窗外是白蛇城的街道,電車叮叮噹噹從樓下駛過,行人如織,商鋪林立。
比太湖縣繁華十倍,也嘈雜十倍,他看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
韓大義在樓下客廳等他,桌上攤著一張白蛇城的地圖,上頭用紅筆畫了幾個圈。
周大友坐在旁邊,
柳川走進去,在韓大義對麵坐下,開門見山道:“為什麼軍中的混元樁和通臂拳,最多隻能修煉到化勁。”
這件事,他當時聽到時,還是很震驚的。
確實如此,二舅韓大義,乃至於黃家的那個黃伯榮,最多也不過是修煉到化勁巔峰而已。
柳川點頭。
韓大義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乾脆利落的解釋道:“不入宗門,成不了丹劫,尤其是像咱們這種世俗之人。”
柳川皺起眉頭。“為什麼?”
韓大義冇有直接回答:“宗門不是先前的宗門了,以前,宗門還收世俗弟子,隻要有天賦,不管出身,都可以拜入山門。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宗門,隻接收世世代代跟宗門有聯絡的世家弟子。”
柳川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韓大義轉過身,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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