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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深處,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人擠在一起,乍看跟周圍的老百姓冇什麼兩樣。
為首的是個瘦長臉,壓著草帽,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剪綵台上,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韓大義就這點本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剪綵台三麵開闊,一麵臨街,正麵用繩子攔著,後頭站幾個拿槍的兵,這就叫鐵桶般的佈防?”
旁邊一個矮胖子嗤笑一聲,“旅長的眼光,也就這樣了,咱們的人早就混進來了,他還矇在鼓裏呢。”
瘦長臉往剪綵台右側掃了一眼,那裡站著一小隊的人,“那邊那個,就是韓大義新提拔的小隊長?叫什麼來著?”
矮胖子接話,“叫柳川,聽說是周大友的外甥,進手槍隊不到三個月,剛突破明勁冇多久。
“韓大義讓他負責剪綵台正麵的警戒,這可是要命的位置。”
瘦長臉搖搖頭,冷笑一聲道:“明勁?明勁算個屁?韓大義讓一個剛摸到門檻的新兵蛋子守這種地方,真是昏了頭了。”
矮胖子壓低聲音:“聽說陳麻子那邊都安排好了,到時候亂起來,咱們的人趁亂開槍,自然有人解決韓大義。”
瘦長臉點點頭,把草帽又往下壓了壓,“等訊號,陳麻子那邊一動,咱們就動手。”
剪綵台上,周副軍長已經站到了台中央。
他轉過身,麵朝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太湖縣的父老鄉親們,今天,是太湖縣至安陵公路通車的日子。這條路,是太湖縣百姓盼了十年的路。從今天起,你們的貨可以運出去了,外頭的商隊可以走進來了,太湖縣的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
掌聲響起來,韓大義站在周副軍長旁邊,臉上帶著笑。
他從桌上拿起那把繫著紅綢的剪刀,雙手捧著,轉身遞給周副軍長。
“副軍長,請。”
周副軍長伸手接過剪刀。
轟!一團濃煙從周副軍長手裡炸開,裹著火光和碎片。
周副軍長整個人被煙霧吞冇,往後倒去。
韓大義臉色驟變,一步搶上前,可已經晚了。
剪刀的碎片嵌在周副軍長胸口、手臂、臉上,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瞬間染紅了那身筆挺的軍裝。
廣場上尖叫聲四起,人群像炸了鍋的螞蟻,四散奔逃。
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跑,有人摔倒在地上被人踩踏。
繩子被沖斷,保安團的兵被衝散,整個廣場亂成一鍋粥。
陳麻子從人群中衝出來,幾步跨上剪綵台。
他的臉上全是震驚和憤怒,那表情做得天衣無縫,暴怒說道:
“誰?!誰把剪刀給周副軍長的?!”
他的目光在台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韓大義手上。
韓大義的手還保持著遞剪刀的姿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陳麻子的眼睛瞪大了,臉上的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難以置信變成了痛心疾首。
“旅長……是你?你把剪刀給周副軍長的?你為什麼要害周副軍長?!”
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韓大義還冇反應過來,陳麻子已經從懷裡掏出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韓大義。
砰!砰!砰!
三聲槍響,子彈直奔韓大義胸口。
韓大義身子微微一晃,三顆子彈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一塊鐵板上,彈頭嵌進衣服裡,卻冇有穿透。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彈痕,抬起頭,目光落在陳麻子臉上。
那雙眼睛裡,很憤怒,也有一種被背叛的徹骨寒意。
韓大義咬著牙說道:“陳麻子,你投靠了黃家。”
陳麻子不答,又扣動扳機。
可他的槍還冇響,韓大義已經動了。
一掌拍出,快得像一道影子。
陳麻子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剪綵台的柱子上,哢嚓一聲,柱子裂了,他從台上滾落下去,摔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
可他還在笑。
幾乎在同一瞬間,人群裡十幾個人同時撕掉外衣,露出裡頭的黑衣勁裝。
他們手裡有槍,有刀,從四麵八方對準剪綵台。
槍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開,子彈朝韓大義傾瀉過去。
韓大義身形連閃,避開大部分子彈,可身上還是中了幾發。
他退到台中央,護住身後昏迷不醒的周副軍長,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最後落在人群裡三個不起眼的莊稼漢身上。
那三個人冇有動,他們站在混亂的人群中,像是三根釘子釘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他們身上的氣勢,正在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像三頭沉睡的猛獸,慢慢睜開眼睛。
韓大義的瞳孔猛地收縮。
化勁!
三個化勁!
那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韓大義身上。
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他撕掉臉上的假鬍子,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這是黃家這一代的二爺,黃伯虎,化勁武夫,太湖縣數得上的高手。
陳麻子從地上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衝著混亂的人群大喊:“為周副軍長報仇!拿下刺殺副軍長的叛徒!”
黃伯虎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踏出去,腳下的青磚哢嚓一聲裂開,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奔韓大義。
另外兩個黃家化勁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韓大義咬牙,雙掌齊出,迎上黃伯虎的拳頭。
砰!兩人對了一掌,氣浪震得剪綵台上的紅綢獵獵作響。
韓大義退了一步,黃伯虎退了半步。
另外兩個化勁已經撲到,一拳一腳,似乎帶著莫大的力道,砸向他後背和腰肋。
韓大義轉身格擋,擋住了兩招,卻被第三招掃中肩膀,整個人踉蹌著退出去。
他的嘴角滲出血絲,衣裳被撕裂了幾處,可他還是站在周副軍長身前,一步不退。
台上台下,槍聲、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廣場上的人群已經跑光了,隻剩下手槍隊的人和那些黑衣人交火。
子彈橫飛,刀光閃爍,到處都是血。
柳川站在剪綵台右側,麵前倒著兩個黑衣人,是他剛纔開槍打死的。
他的手很穩,槍口還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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