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星期後。
手槍隊。
營房後麵的空地上,柳川站得筆直,他手裡握著那把駁殼槍,槍口對準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樹。
樹乾上,他依舊用刀刻了一個小小的白茬,隻有指甲蓋大小,這也是他常用的標記手段。
柳川手指扣動扳機,第一發子彈飛出,而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的手腕微微一抖,槍口幾乎看不出地跳動了一下,第二發子彈緊跟著出膛。
顯然,他控槍的技巧,已經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然後是第三發。
砰~砰~砰~
三聲槍響,連成一片,快得幾乎分不出先後。
三十步外,那棵老槐樹的樹乾上,白茬的位置,隻多了一個彈孔。
柳川走過去,低頭看過去,那個彈孔不大不小,剛好是子彈穿過的尺寸,可仔細看,彈孔的邊緣比正常的略大一點點,彈孔深處,能看見三顆彈頭擠在一起,嵌在木頭裡。
三發子彈,同一個位置。
就算是神槍手的話,也基本上不可能做到,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個彈孔,嘴角微微動了動,眼前浮現出幾行小字——
【技藝:槍術(小成)】
【進度:(12/1000)】
【效果:有效射程四十米內,單發速射精準度必中,整體控槍技巧化腐朽為神奇,可瞬息一連三發必中同一位置。】
槍術小成,
從精通到小成,又用了兩個星期。
這兩個星期,柳川打了將近五百發子彈。
旅部發的神槍手待遇,每月配給兩百發,他又找周明遠討了些,找王黑子借了些,加上殺刺客那回立的功,賞下來的子彈全砸進去了。
五百發換來的是現在這個本事,瞬息之間,三發連射,彈著點重合,威力何止增加一倍。
柳川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轉身往營房後麵走,那裡有一堵廢棄的土牆,是早年間練兵時留下的,一人多高,三尺來厚,夯得結結實實。
他站到三十步外,舉起槍,瞄準牆上同一個點。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他走過去看,土牆上多了一個洞。
不是彈孔,是洞,拳頭大小,穿透了整個牆體,陽光從另一邊透過來,照在他臉上。
三尺厚的夯土牆,一槍打不透。可三槍打同一個位置,硬生生穿了個洞。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鐵片,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廢鐵,巴掌大小,一指厚,鏽跡斑斑。
他把鐵片靠在牆上,退後三十步,舉起槍,同樣是三發連射。
走過去看,鐵片上三發子彈從同一個位置穿過去,在鐵片上留下一個邊緣微微捲起的洞,透亮。
他把鐵片翻過來,看背麵,子彈穿過去之後,在背麵炸開一個更大的口子,邊緣往外翻卷著,像一朵鐵花。
一槍穿不透的牆,三槍就能打穿。
一槍打不透的鐵,三槍也能打穿。
這就是小成,極大地提升了普通手槍射擊的威力。
“就是不知道,三發連射,能不能破得了暗勁武夫的防。”
柳川又想起當初射殺那位明勁武夫的時候……七八槍才足以讓其冇有反抗能力,直至射殺,可見其生命能力強悍。
而據二舅所說,暗勁武夫又比明勁強了十倍,既可以隔空傷人,又可以在身體內部催發暗勁,勁力綿柔通暢,抵禦子彈,普通槍械極為難以擊殺。
可這是三發連射,共擊一點,殺傷力也十分強悍,可謂算是如今的殺手鐧。
但柳川轉念又想到,槍法小成了,可拳法和樁功呢?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那片熟悉的空地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太陽已經偏西,操場上訓練的隊員們陸續收隊,往飯堂方向走。
柳川站定,雙腳分開,膝蓋微屈,雙臂環抱。
站樁。
可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一樣。
那股熱流還在,奔湧得比前些日子更加有力。
可它能到達的地方,似乎到了一個瓶頸。
肩膀、手肘、手腕,這些關節處,熱流通過時總有那麼一絲滯澀,像是河水遇到了窄口。
他站了一個時辰,腿開始抖。膝蓋開始酸,腰開始疼,這些感覺又回來了,像剛入門時那樣。
一個時辰後,他收了勢,吐出一口濁氣。
眼前金光一閃,文字再度出現:
【技藝:混元樁(入門)】
【進度:(63/200)】
……
【技藝:通臂拳(入門)】
【進度:(71/200)】
兩個星期,每天練,進度也隻是到這裡而已。
比起槍法那五百發的突飛猛進,這點進度慢得像蝸牛爬。
柳川合計著,按照這個速度,要從明勁突破到暗勁,搞不好需要長達一個月的時間。
對於其他的武夫來說,一個多月能夠突破到暗勁,已經極快。
但柳興不同,他身處險境,隨時都有人向他發難,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下一境界。
他又把槍收回去,重新站樁。
腿又開始抖,膝蓋又開始酸,他冇動。
太陽落下去了,天邊最後一抹光消失在山後麵,操場上亮起燈火,飯堂方向飄來飯菜的香味。
直至天徹底黑了下去,他站在那裡,仍然一動不動。
突兀的,眼前冒出一道金光,幾行文字又浮現:
【技藝:混元樁(入門)】
【進度:(67/200)】
太慢,還是太慢。
……
次日,早上。
柳川走到周明遠的屋子裡,開口問道:
“隊長,我想問你個事。”
周明遠正坐在石頭上擦槍,抬起頭看他。
“說。”
“我練功的速度,怎麼才能再快些?”
周明遠把槍放下,看著他,回答道:“嫌慢了?”
柳川點點頭。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身邊的石頭,示意他坐下,然後說道:“柳川,你現在已經是明勁了,知道從明勁到暗勁,一般要多久嗎?”
柳川搖頭。
周明遠伸出兩根手指,解釋道:“兩年,這是快的,慢的年也正常,你這才練了幾天,彆心急。”
“你想要短時間內突破到暗勁,那是絕無可能的。”
柳川冇說話,周明遠看他那樣子,歎了口氣,開口說道:“行,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加速修煉的法子有兩個。”
“頭一個,就是吃能滋養氣血的靈魚、靈植、各種補品,每天吃,氣血就旺,練功就快。
“畢竟每日練武,血氣必定虧損,日日得到補充,效率自然就上去,可這些東西貴,一條靈魚,少說十塊大洋往上,咱們吃不起那個。
“通常,武夫吃的是氣血丸,大藥鋪裡有賣,用各種珍稀藥材製成,三顆就一塊大洋。”
他看了看柳川,再次勸說道:
“欲速則不達,你那個神槍手待遇,一個月六塊大洋,夠吃幾顆。當然,隊裡也有獎賞,立功了,升官了,會發一些,一次丙等功就可以發二十枚。”
“第二個法子,就是根本圖。”
柳川抬起頭,問道:“根本圖?”
周明遠點頭,解釋道:“通臂拳的根本圖,就是拳法和樁功的精髓所在,那上頭畫的圖形,不是普通的畫,是練出拳意的化勁以上的高人留下的。
“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拳法的真意,樁功的本源,一次參悟,抵得上苦練不知道多久。”
他壓低了聲,“那東西,根本冇法印刷,臨摹的也冇用,失了韻味。隻有原本,才能讓人頓悟。”
柳川心裡一動,追問道:“那怎麼才能看到?”
周明遠看著他,開口說道:“兩條路,要麼功勞足夠大,旅長親自批,要麼跟我一樣,當上小隊長。咱們手槍隊的規矩,小隊長以上,每週可以申請一次觀圖的機會。”
柳川沉默了一會兒。
小隊長……那可是要積累足夠的功勞,還要和彆人競爭,纔能夠獲得的職位。
畢竟,小隊長的權力可是不小。
周明遠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彆急,你才練了多久?一二年內能到暗勁,就算快的了,先把底子打牢,氣血丸能吃的就吃,功勞能立的就立,該來的總會來。”
聽聞此言之後,柳川就已離開了屋子。
他有自己的主意,一個月他都嫌太慢,更何況兩三年。
……
下午,柳川穿過營房後麵的空地,繞過那片野林子,沿著城牆根往西走。
走了一裡多地,眼前出現一條熱鬨的街道,這是縣城的主街之一,兩旁鋪子林立,人來人往。
他停在一間三層高的氣派門臉前,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頭寫著三個大字:回春堂……
匾額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縣商會指定藥號。
這就是縣城最大商會開的連鎖藥鋪,據說在周邊幾個縣都有分號,勢力雄厚,日進鬥金,冇人敢在這兒鬨事。
柳川推門進去,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鋪子裡寬敞明亮,十幾個穿著統一短褂的小廝正在忙碌,櫃檯是上好的紅木,擦得鋥亮,一排排藥櫃頂到房頂,抽屜上都貼著標簽。
柳川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這氣派,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一個機靈的小廝迎上來,滿臉堆笑道:“客官,抓藥還是買補品?”
柳川把懷裡的銀元掏出來,放在櫃檯上,開口說道:“買氣血丸,最好的那種。”
小廝看了一眼那堆銀元,眼睛亮了,恭敬說道:“好嘞!客官您稍等,我去請掌櫃的。”
他轉身往後頭跑。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人從後堂走出來,乾瘦,留著一撮山羊鬍,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客官要買氣血丸?”
柳川點頭。
掌櫃的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銀元,又看了一眼柳川那身舊軍裝,目光在他胸口的手槍隊標誌上停了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原來是手槍隊的兄弟。失敬失敬。”
他轉身衝小廝吩咐:“去,把後頭那批新到的上品氣血丸拿來。”
小廝應了一聲,跑往後堂。
掌櫃的轉回身,笑眯眯地看著柳川,“手槍隊的兄弟來照顧生意,那是看得起我們回春堂,往後常來,我給你算便宜些。”
不多時,小廝捧著一個木匣子出來,放在櫃檯上,開啟,裡頭是一排排蠟封的藥丸,黃豆大小,烏黑髮亮。
隨後,柳川推出去了十塊大洋。
掌櫃的指著那些藥丸說道:“這是上品氣血丸,用的都是正經藥材,由鹿茸、人蔘、黃芪、當歸、枸杞製成,一顆三毛,三顆一塊大洋。客官這些錢能買三十顆,一天一顆,夠吃一個月的。
柳川把那些瓶子包好,揣進懷裡,往回走。
當日之後,每天晚上練完功,他都會吃下一顆氣血丸
氣血丸很苦,苦得舌頭髮麻,可那股熱流從胃裡升起,跟站樁時的熱流彙合在一起,在身體裡奔湧得更加有力,練功效率以及進度果然加快了一些。
不過,以他這種瘋狂式的練功方法,一天一顆氣血丸還不夠,仍然不能完全填空他那消耗的氣血窟窿。
神槍手待遇,一個月能領六塊,也根本買不了多少氣血丸。
就算是東拚西湊得借錢,勉強湊夠,也長久之計。
藥不能停,練武的人,氣血是根本,冇有藥補,光靠苦練,進度要慢一大截。
而氣血丸,是需要花銀子買的。
所以說,柳川現在纔有點意識到,為什麼說練武是花錢如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