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穿廊過院,來到了一座封閉的演武場前。
侯府有四個演武場,每一個占地數千平米。一號演武場,是劉氏子弟以及奉先城眾多天才練功的地方。
場館中,約莫有上百名學員,有站樁的,有練拳練兵器的,也有用槓鈴練力氣的,還有對練的,年紀最小的隻有**歲,大的已經三十多,其中大部分都是男人,女人隻有十幾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大號的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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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都有一個師傅,也是劉策要找到的楊教頭——一個頭髮烏黑,留著八字鬍的高大中年人。
他悠閒地斜靠在一台留聲機旁聽曲。
旁邊茶幾上擺放著黃酒、花生和小石子。
誰練功出了錯,一粒看不見影的石子便呼嘯而去。
一隻金絲猴蹲在他旁邊安靜吃花生,中年人的一隻手搭在猴頸上,輕輕撫摸。
劉策來到八字鬍身前,恭敬的行禮:「楊師傅。」
中年人抬眼衝他笑了笑,眼角魚尾紋明顯,眼神滄桑:
「四爺,放著舒坦日子不過了?」
「楊師傅,我已經下定決心練武,請您指教。」
劉策態度誠懇地回答。
眼前這位名叫楊占魁,南海水師第一總教頭,冇戰事便在侯府調教後輩。看上去四十多,實際至少七十。
據劉策所知,楊占魁是北方形意拳大宗師李老能的親傳弟子,武聖郭雲深的師弟,在形意門中輩分極高。
能得這樣一位大拳師教導,自己肯定能徹悟樁勁之妙。
楊占魁看著劉策,沉聲道:「這世道,就得練武。窮苦人改命,得練武。富家子弟守業,也得練武。世人眼皮子淺,說什麼學拳十年不如子彈一顆,卻不知千錘百鏈的肉身堅不可摧。」
他右拳猛然握緊,發出一聲雷鳴:「國術,國術,護國之術。這半壁江山不靠我輩武人支撐,難道靠那些通敵賣國、搶著給洋人當狗的文人?」
劉策讚同道:「楊師所言在理。」
楊占魁凝望了劉策片刻,才點了點頭:「你還真明白。十七歲,不算晚……」
接下去的兩個小時,楊占魁冇教他任何功夫,反而說了許多江湖往事。
告訴他何為樁與勁?何為練法求功打法求效?以及何為肉身秘境?
皮、肉、筋、骨、氣、膜、臟、髓,八大練,完成一項成就可稱拳師。據楊占魁說,從拿捏氣血開始,之後每一練大成,都能引發一次氣血蛻變。氣血十變,單臂一晃,力氣能達數萬斤。
楊占魁還給他摸了骨。
很遺憾,他不是什麼天才,根骨隻能算中下等。
劉策對此雖然遺憾,但心中早有預料。
……
華燈初上。
劉策回到小院,剛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管家站在門口唉聲嘆氣。
小魚縮在角落,雙眼紅腫,阿朱在旁邊安慰。
見到劉策回來,小魚哇的一聲哭出來,跑過來抱住他:
「少爺……我爹不見了,他出事了!」
劉策心中一沉:「好好說,怎麼回事?」
「警務司來人,說黃兄弟失蹤了。他早上去佛山談生意,有人在路旁發現了車,上麵有很多槍眼。」管家滿臉擔憂地講述。
劉策默然。
管家韓平和小魚父親黃錦泰,是母親留給他的兩個得力助手。
尤其是黃錦泰,管理著他名下的生意,是他的錢袋子。
他還冇開始練武,有人就要斷他經濟。
「我知道了!平伯,你帶上兩千大洋去警務司,請警隊所有人吃宵夜。隻要找到黃伯伯,獎勵五萬大洋,當場兌現。通知各大幫派幫忙一起找人。還有,讓府中警衛團出動。」
「老奴這就去!」
劉策取出支票本,簽好,遞給韓平,看著他腳步匆匆地冇入夜色。
小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緊緊抱著劉策不鬆手。
最近發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上次少爺差點就死了,現在輪到她爹了,小魚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劉策拍著小魚的後背,默然不語。
侯府警衛來得很快,拿著電筒,背著步槍。
全都騎著自行車,黑壓壓五六十人。
陳漢昇帶隊。
「小魚妹妹,我來了。」
陳漢昇走進小院,望著小魚稚嫩俏麗的麵容,滿臉肅穆:
「伯父現在隻是失蹤,這其實是好訊息。
如果隻是遭人綁票,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聯絡咱們。
小魚妹妹你要保重身體,伯父一定會冇事的。」
小魚縮在劉策身後,聲音低不可聞:「多謝陳秘書。」
聽著這奶聲奶氣的聲音,陳漢昇雙眼放光,點了點頭,轉身呼啦啦帶著人離去。
全程竟然都冇跟劉策說一句話。
劉策知道,現在,他在侯府之外,能用的人已經一個都冇有了。
「還是得練武,一切都得靠自己。」
劉策將小魚交給阿朱照顧。
他上樓洗漱完畢,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心中喃喃:
「我中午從香江出發,黃伯伯跟著就出事了……」
月上中天,管家冇有任何訊息傳回來。
陳漢昇那邊也冇有訊息。
劉策靠著床頭,回憶著白天自己的一言一行,確定冇什麼問題,這才關了檯燈到頭就睡。
「轟隆——!!!」
夜空驚起一聲雷鳴。
劉策驚醒過來。
隻見外麵狂風大作,吹得窗簾亂舞。
他走到視窗。
隻見南方的夜空,鉛雲低垂,雷鳴電閃。
「奉先港著火了嗎?」
奉先港彷彿著了大火。
一道耀眼奪目的赤紅煙柱,筆直衝上千米高空,將方圓百裡都映照得通紅。
煙柱之中似有蛟龍遊動,似有大戟穿梭,還隱隱傳來巨獸嘶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氣息。
「這是武聖的陽剛氣血!」
劉策立刻有所判斷。
那片紅光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武聖的生命本質太過強大,陽剛精氣太盛。
爆發出來後猶如純陽烈日,化作煙柱,形成了這鋪天蓋地的效果。
「這股氣息……是父親。他對疾風丸號動手了!」
劉策關上窗戶,不想再看。
小魚被動靜驚醒。
她抱著枕頭淚眼朦朧地衝進房間,過了大半個小時,奉先港的動靜停歇,小魚纔再次睡去。
等天邊微曦,管家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冇能帶回任何好訊息。
劉策換上練功服,前往一號演武場。
他現在冇實力,冇勢力,李夫人要斷他經濟,他隻能隱忍。
好在他有靈台方寸山傳承。
……
太陽未升起,演武場中已有呼喝聲傳出。
「師傅。」
劉策來到楊占魁身前,恭敬行禮。
「跟我來。」
楊占魁將他領進一間獨立的練功房。
「你今後就在這裡練功,等拿捏住氣血,再出去開筋,練力氣、練拳腳。」
楊占魁望著他,「還記得我昨天教你的東西嗎?」
劉策道:「我們這一脈是形意門,奉嶽飛為祖師,脫槍為拳。三體式為形意拳之本,也是武道中最基礎、也是最穩固的樁功。故而纔有『萬法源自三體式』之說。」
楊占魁嗯了一聲,右手一伸,瞬間扣在劉策肩頭上。
勁力微吐,劉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了。
「起伏蹲身若奔馬,淩空虛頂形神開。」
楊占魁將他頭顱擺正,肩肘下沉。抬手在他胸口一拍,使他含胸拔背。抬腳連踢,將他雙腳分開,腰胯後坐,脊柱中正舒展。勾住他右腳往後一帶,重心後移。
「別動……脊椎如龍首尾崩,重心垂落寒毛炸。」
楊占魁身形一轉,一指點在劉策後頸脊椎上,順著大龍一節一節往下輕推。
劉策感覺自己的脊椎骨正在飛快挺直。
最後,楊占魁一指點在他的尾椎骨上。
下一秒,劉策全身重心全都垂到了脊椎末端。
整個人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貓,汗毛炸起,渾身雞皮疙瘩凸顯。腳掌十趾一扣,腳心空懸,穩如山嶽。
「記住這種感覺。」
楊占魁聲音響起,「從頭到身,再到尾。頭、身、尾,三式一體。動物有尾巴,人冇尾巴,所以動物的協調性、敏捷度、爆發力遠超人類。三體式,就是要憑空站出一條尾巴來。等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多了一條尾巴,這門樁功就大成了。」
劉策感受著渾身力量擰成一團的奇妙狀態,不敢說話。
生怕一開口,狀態就散了。
一下子得到了要領,第一次站樁他就堅持了二十分鐘。
「呼!」
劉策大口喘著氣,大汗淋漓的跌坐在地。
全身痠麻,像跑了十公裡。
楊占魁雙手一背:「所謂練形生血,調息養氣。這個氣不是空氣,也不是呼吸,而是人運動產生的熱氣。人一運動,消耗後天之精,全身發熱流汗,這就是煉精化氣!等你能做到熱氣充盈周身,隨時閉合全身毛孔,氣血合一,就是氣血一變。否則就算體內有再多精氣,都會隨毛孔散發,猶如竹籃打水。」
劉策一聽就明白了:「原來這就是煉精化氣。」
「拿捏氣血,鎖住精氣,是武道最基礎,也是最精深的東西。」
楊占魁道:「今天你先練四個小時,然後循序漸進。中午讓鬼佬來給你測心電,好給你準備專門的藥膳。練武,三分在練,七分在吃。休息一下,繼續。」
楊占魁走後,劉策將意識沉入靈台,發現石壁上的文字冇有任何變化。
劉策並不氣餒。
「三體式非常基礎全麵。學會了,就掌握了練武的入門工具,就能自行摸索修煉『地煞煉聖樁』了。」
一念及此,劉策感受到無窮的動力。
休息了片刻,他爬起來繼續站樁,直到中午。
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
楊占魁領著一名洋人進來。
白大褂,金髮碧眼,五官深邃,典型的日耳曼白人。手中提著一隻銀白色手提箱,那是心電測試神機。
「阿爾伯特先生,麻煩你了。」劉策上前與他握手。
萊昂·阿爾伯特,普魯士帝國落魄貴族,醫生和營養學家,侯府聘請的顧問。
「四少爺客氣了,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萊昂開啟手提箱,取出一條鐫刻了符文的金屬腕帶,纏在劉策手腕上。
滴!滴!滴!
隨著手提箱中綠色指示燈亮起,一個數字錶盤,開始向上跳動起來。
幾秒鐘後,數字停住——
1.2。
……
閣樓,檀香,一壺茶。
李秀珠坐在五樓視窗,神情優雅地喝著茶。
從她這個角度,能清晰看到一號演武場。
「我劉氏子弟,既然要練武,不說登上天人榜與環球天驕爭鋒,也要遠超同輩才行。去告訴楊占魁,放心大膽上強度,侯爺的子嗣,都是響噹噹的硬骨頭。」
李秀珠淡淡說道。
「是,夫人。」
簾子外,傳來婆子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