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劉昭。
與往日見到的模樣不同。
此時的劉昭身穿一套色澤暗沉、通體由銅錢大小的暗金色鱗片打造的寶甲,胸口鑲嵌一麵蛟龍浮雕的護心鏡,外罩一件百花戰袍,長髮束以鳳翅紫金冠,整個人帶著一種統禦三軍、鎮壓當世的霸道鐵血之氣。
他的甲冑破損。
從左肩到右肋,有三道猙獰的、彷彿某種利爪造成的傷痕。
其餘地方也有一些類似重錘砸過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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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還有一些詭異的綠色醬汁,散發著濃鬱的腥臭味。
劉昭整個人眼神睥睨,殺氣騰騰,看上去像是一頭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鋼鐵怪獸,霸道而凶惡。
劉策說完,就抬眼與劉昭對視在了一起。
自從上次端午家宴過後,他已經半年時間冇有見到劉昭了。
從小到大,記憶中劉昭一直很忙,特別忙,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次。
眼前這幅全身著甲,殺氣狂飆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劉策心中暗暗吃驚,劉昭是武聖,身前三尺無敵於世。
誰能近得他的身?
還能傷得他的戰甲?
大總管知道自己半夜出門,專門吩咐侯府中看到自己的人視而不見,同時通知了劉昭——劉昭是從某個戰場臨時趕回來的!?
「唉!」
劉昭嘆了口氣,抬手一招。
地上的甲冑、橫刀、飛雲靴等法器,表麵符文倏忽亮起,然後自行脫離,猶如飛鳥投林,紛紛鑽進劉昭右腕的一個玉鐲內。
最後飛起來的,是地上的手提箱。
「儲物法器?」
劉策雙眼放光。
他捏了捏剛纔被甲冑壓得發紅的肩膀,笑道:「爹,我肚子餓了,找個地方邊吃邊聊唄。」
劉昭有些意外劉策此時的冷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想起他剛纔聽到的匯報:
「你還吃得下?……樓下不遠有一個麵攤,陝西油潑麵能吃得慣嗎?」
「嫽紮咧。」
劉昭點頭,轉身的瞬間,右手在身前一劃。
他身上甲冑瞬間脫離軀體,滴溜溜旋轉間,急速縮小後被收進了儲物鐲中。
劉策看得眼饞不已,他來到昏迷在地的金絲猴身邊,將它抱起。
金絲猴靠在他懷裡嚶嚶兩聲,有氣無力的樣子。
劉策給它檢查了一下,發現它身上冇傷,隻是累暈過去了,這才安心,快步跟了上去。
他老老實實地跟著下了樓。
此刻,樓下空無一人,父子倆走在昏暗僻靜的街道上,四周寂靜,迴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兩人都冇有急著說話。
走了五六分鐘,劉昭帶著他穿過了一條小巷,來到了更靠近菊鼓庵的一條街,能看到黑色製服的封鎖線,不遠處有一對老夫婦正在匆忙的收攤。
一張桌子被打爛在地上,瓷器碎片和湯麵灑了一地。
老頭子在收拾小推車,老婦人拿著掃帚掃地,偷偷抹淚。
「老鄉,先不忙收攤,煮兩斤油潑麵嘞。」劉策上前道。
「真是對不起,前麵出事了,我們……啊,侯爺!!!」
老頭子下意識地點頭哈腰,謙卑地推辭,卻突然注意到劉策身後的劉昭。
那張臉經常出現在報紙上,因此他這個升鬥小民也認識溫侯。
「老鄉,煮兩碗麪,多放辣子。」劉昭滿臉笑容。
「誒,侯爺快坐,老漢這就給您煮麵去。」
老頭子滿臉喜色地搬桌子,擦凳子,請溫侯和劉策入座,又大聲招呼目瞪口呆的老太婆:
「老婆子,快去洗手,侯爺要吃咱們煮的油潑麵。碗筷、杯子要拿開水燙過,將黃酒溫上……」
「誒!誒!」
父子倆在一張桌子前對坐。
不遠處的封鎖線後麵,警員不知何時撤走了。
整條長街空空蕩蕩,似乎隻剩下忙著揉麪燒水的老夫婦,以及劉策父子。
「你這種情況,上一次我就知道了,這次似乎更嚴重,具體有多久了?」
劉昭拿起將一顆蒜放在劉策麵前,自己拿起一瓣蒜剝起來,很平靜地詢問。
劉策微微點了一下腦袋。
得知劉大總管在演他時,他就已經猜到,上次猴哥過來,他就已經被演了。
自己恐怕剛溜出小院,就被警衛匯報了上去。
在障眼法的作用下,看到自己的狀態形同夢遊,立刻有所安排,並冇有打擾自己。
這半年以來,每隔一個星期,除了萊昂會給他做一次心電檢查,教堂裡的修士也會給他做一次檢查。
麵對一尊武聖,任何謊言都是無效的。
因此劉策決定實話實說:「半年了。」
「呼!」
劉昭吐出一口氣,眼中掠過一抹擔憂:「隻有兩次?」
「就這兩次。」
「你知道自己的情況嗎?」
「我一直很清醒。」
「……」
劉昭沉默,突然道:「還記得心電的概念嗎?」
他自顧自地說道:「心電,是生命的自然現象和反應,是生物電流和腦電波集合顯化的生命綜合能量場。
這是西方給出的定義,通俗易懂。
而在咱們海棠,通常將心電視作元神的外在顯化,承載著神魂之力、自我意識和生命本源。」
劉策嗯了一聲:「一個描述表象,一個描述本質。」
「我給你簡單說一下這個世界吧!」
劉昭將一顆剝好的蒜放在碟子裡,聲音平靜道:
「歷史書上記載:大乾至正二十一年,星墜西北,聲震寰宇,北海有妖魔出。
事實上,不是什麼天外流星墜落,而是天上開了一道口子,一群妖魔攜帶著海量的魔氣降臨此界。
凡是人畜沾染上一絲,就會被同化成妖魔!
我們將那道口子,稱之為:天淵。」
劉策眨了眨眼睛,隨手接過老婦人遞過來的酒杯和黃酒,低聲說了聲謝謝。
接著,先倒了一杯酒推到劉昭麵前,自己再倒一杯。
天淵!
聽到這個詞,劉策大腦彷彿開啟了某個開關,關於天淵的記憶浮現腦海。
天淵是這方世界的百姓談之色變的災害。
它每一次出現,往往伴隨著魔災、異族、邪教、絕望、慘絕人寰等等詞彙。
據說,天淵後麵,是無邊無際的蠻荒世界。
蠻荒世界中居住著無數吃人的蠻荒異族,他們無時無刻不想入侵這片天地。
「武者通過吃妖獸肉,既可以壯大氣血、超凡脫俗,還能淨化魔氣。
幾百年來,鎮守天淵抵擋天外異族入侵,清剿天下妖魔防止蔓延,對那些崇拜妖魔的邪教予以抹除,抵抗西方聖環騎士和機械教派的入侵,加上謀求北伐山河一統,清理細作漢奸,發展工業民生經濟,都是我輩武者在乾的事!」
劉昭緩緩說著,他端著酒杯,拇指摩挲著杯子粗糙的質感。
「氣血武道發展了幾百年,時至今日,神州魔氣濃度已經很低,已經不會影響百姓正常生活了。
可一旦沾染上,還是會成為瘋子,再進一步,就會身體異化,成為人形妖魔!
這種情況,往往是從心電開始,我們稱之為——汙染!」
「嗯。」
劉策再次點頭,對於心電汙染他並不陌生。
從小到大,總能聽到一些訊息……某某意誌不堅,拋棄人類信仰,甘願墮落,心電遭到嚴重汙染,經昊天審判庭裁決,執行火刑。
昊天神教就是專門乾這個的。
不過劉昭今天說的,跟他知道的有些不一樣。
最近一次接觸,是韓棟、淩雲飛等人在陳漢昇別墅地下室,見到蛇神祭壇後,心電遭到輕微汙染,去教堂淨化了三個月才清除乾淨,同時也導致幾人氣血大損。
「汙染。」
「汙染!」
劉昭重複了一句:「輕度心電汙染可以淨化治療。
中度心電汙染必然發瘋,但能治好。
重度心電汙染治不好,還會成為汙染源,好似瘟疫,會傳染他人。
不過跟瘟疫相比,心電汙染是悄無聲息的,更加隱秘,傳染性也更強。
上次你歪打正著發現的蛇神祭壇,就是一處人為佈置的重度汙染源。
今天之前,汙染了三千二百三十五人!
還有你剛纔截獲的那口箱子,裡麵是另一個蛇神鵰像!」
「!」
劉策心中嚇了一跳。
蛇神祭壇居然汙染了這麼多人,還有那口箱子,居然又有一個蛇神鵰像。
金菊人和通古斯奇人在幕後合作。
他們聯手引發疾風丸號魔災,是想要乾什麼?
瞬間,他就聯想到了跌了半年的股市,以及受到巨大影響的廣東道經濟。
劉策按下發散的思維,斟酌了一下:
「你懷疑我心電遭到汙染?
嗯,心電被汙染,會有哪些症狀?」
「會成瘋子。」
劉昭望著嫡長子,雙眼中滿是擔憂。
突然,他用寬厚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劉策放在桌麵上的手掌。
劉策上次見他表現得這麼情緒化,還是很久以前。
「心電汙染一開始不會讓人身體異化,被感染者隻會持續耳鳴,變得狂躁。」
「漸漸的會聽到一些輕微的囈語,囈語聲會不斷放大,變得瘋狂,撕扯感染者的精神。」
「隨著心電汙染加重,大腦防禦機製會失效,氣血會在短時間內暴漲,變得力大無窮。」
「再進一步,會出現幻視,並且越來越真實。」
「感染者看到的幻覺並不相同。」
「有的是日思夜想的家人。」
「有的是幻想自己當富家翁、皇帝、成仙做祖。」
「有的則堅信自己見到了神明……」
「邪教徒將這三個階段,稱之為神啟、神諭、神臨,從而蠱惑蒼生。」
「一旦進入第三階段,心電汙染將變得不可逆轉,唯一的結局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