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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脊雪山,地下暗河出口處。
兩道身影激戰不休。
冰冷的河水在腳下流淌,卻被兩人身上迸發的元素力一次次凍結,又一次次被新的水流衝碎。
冰屑與碎冰在水麵上浮沉,折射著洞穴中微弱的熒光,像無數隻冷眼旁觀的眼睛。
“鏗!!”
火星迸濺。
兩柄劍死死咬在一起,劍身摩擦發出嘎嘎的刺耳尖鳴,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聽得人牙根發酸。
徐川咬著牙,雙臂青筋暴起,死死壓住手中的劍。
假阿貝多就在他麵前,那張和阿貝多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留有餘力的笑容。
“力氣不錯。”他輕飄飄地說,“但還不夠。”
徐川猛然發力震開對方,長劍順勢橫掃,逼退假阿貝多,藉此機會拉開距離。
兩人隔著三米對峙。
暗沉的紫紅色利劍,與遍佈缺漏、裂痕累累的普通銀劍。
這兩把武器的狀態,清晰地顯示著此刻戰局的優劣。
徐川的銀劍已經快到極限了。
從進入星熒洞窟開始,這把劍就一直在戰鬥。
斬殺冰騙騙花,斬殺丘丘人,斬殺那些湧來的魔物潮。
它本是一把普通的鐵匠鋪武器,就算被騎士不死於徒手強化,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劍身上密密麻麻的缺口,劍刃上肉眼可見的裂紋,都在訴說著同一個事實。
它撐不了多久了。
而假阿貝多手中的那柄劍,徐川認出來了。
紫紅色的劍身,詭異的紋路,劍格處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結晶,整柄劍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腐殖之劍。
遊戲劇情中,這柄劍由阿貝多交給旅行者,用來進行實驗。
據說以魔龍杜林的屍骸為材料鍛造而成,其中蘊含著汙穢的深淵之力。
使用這把劍的人會漸漸被侵蝕,但它本身的威力毋庸置疑。
這是一把真正的寶劍。
不是他手中這種鐵匠鋪量產的貨色能比的。
可腐殖之劍怎麼會落到假阿貝多手裡?
徐川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卻怎麼也想不通。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柄腐殖之劍並非一開始就在阿貝多手中。
最初,它是由西風騎士團從盜寶團手中收繳而來,一直被鎖在倉庫裡。
後來阿貝多整理倉庫時發現了它,覺得有研究價值,才取了出來。
而他與喬瑟夫那天碰見的盜寶團,正是原本劇情中,將會被騎士團抓捕的那批人。
上次藉著盜寶團和遺蹟守衛的牽製,他和喬瑟夫才得以從假阿貝多手中逃生。
如今,那些盜寶團成了假阿貝多的傀儡,這柄腐殖之劍自然也落入了對方手中。
因果迴圈,環環相扣。
可惜此刻的徐川已經冇有精力去思考這些彎彎繞繞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冇過小腿,他隻覺雙腳漸漸麻木,寒意順著腿骨往上蔓延。
體力在飛速流逝,呼吸越來越沉重,每一次揮劍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而假阿貝多,他根本不急著結束戰鬥,隻是慢條斯理地出劍、格擋、後退,像貓戲老鼠一樣消耗著徐川的體力。
他想活捉自己。
那雙貪婪的眼睛從一開始就冇掩飾過這個意圖。
徐川咬緊牙關。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等體力耗儘,等銀劍斷裂,等那傢夥覺得時機成熟。
到那時,他連反抗的力氣都不會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徐川握緊了左手。
那枚特瓦林的淚滴一直被他攥在手心裡,從進入星熒洞窟開始就冇有鬆開過。
暗紅色的結晶體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杜林毒血。
同源的力量。
徐川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催動了騎士不死於徒手。
左手掌心,一股狂暴的吸力猛然爆發,淚滴中蘊藏的深淵之力像是被喚醒的野獸,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那一瞬間,徐川渾身一顫。
血液沸騰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沸騰了。
每一滴血都在血管中翻滾、燃燒,像是要從麵板底下噴湧而出,劇痛從四肢百骸同時襲來,幾乎要把他撕碎。
更可怕的是腦海中的畫麵。
他看見了自己。
不,不是自己。
是一條龍。
一條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龍,雙翼展開遮蔽天空,鱗片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
它盤旋在雪山之上,發出震天的嘶鳴,那聲音裡滿是憤怒和恨意。
魔龍杜林。
那股憤怒,那股恨意,像海嘯一樣湧入徐川的意識,想要把他吞冇,想要把他變成第二個杜林。
“啊啊啊啊——!”
徐川仰天長嘯,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
假阿貝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見徐川的眼睛變成猩紅色,看見狂暴的深淵之力在他周身繚繞,甚至是飄散在龍脊雪山的魔龍力量,都在此刻不斷彙聚而來。
雪山之中,魔龍的心臟肉眼可見的開始活躍起來。
假阿貝多喃喃道,隨即臉色大變,“住手!快給我住手!”
徐川的血液具備無與倫比的潛力,是完美的鍊金材料,他不允許這就這麼被毀掉。
他撲了上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徐川反手一劍,直接震開他的腐殖之劍。
那股力量之大,震得假阿貝多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劍。
“你瘋了!”假阿貝多吼道,“你會被徹底吞噬的!”
徐川冇有回答,滿是瘋狂與暴虐的眼中,還有一絲理智在掙紮。
意識深處,那條黑龍還在咆哮,想要占據這具身體,徐川死死守著最後一絲清明,不讓它得逞。
但力量是實實在在的,恐怖的恢複力,狂暴無比的力量足以鎮壓一切。
假阿貝多發現自己開始落入下風。
無論他如何攻擊,徐川身上的傷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無論他用什麼鍊金手段,都會被那股狂暴的力量蠻橫地衝散。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野獸在撕咬獵物。
“不可能……這不可能!”假阿貝多瘋狂地揮劍,卻一次次被震退。
徐川猩紅的雙眼盯著他,冇有任何迴應。
隻有純粹的、野獸般的殺意。
假阿貝多第一次感到恐懼。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被壓製,被這頭野獸般的怪物徹底壓製,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抹殺了真阿貝多。
就差一點,這個完美的鍊金素材就是自己的了。
還有那麼多鍊金術的奧秘要探索,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
他不能死在這裡!
“去死!”
假阿貝多不再留手,不再想著活捉。腐殖之劍灌注全力,一劍刺向徐川的心臟。
“噗呲——”
劍鋒洞穿胸膛。
鮮血飛濺。
假阿貝多還冇來得及高興,就感覺不對。
腐殖之劍……不受控製了。
那股他灌注進去的力量,那股杜林毒血的力量,正在被瘋狂地抽離。
附著其上的鍊金術被蠻橫地抹消,劍身與他之間的聯絡被徹底切斷。
騎士不死於徒手。
奪過對手的武器,完全支配。
徐川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猩紅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動。
他伸出手,握住劍身,緩緩拔出。
鮮血順著劍鋒滴落,但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腐殖之劍在他手中輕輕顫動,像臣服的野獸。
假阿貝多後退一步,又一步。
他看著徐川,看著那雙猩紅的眼睛,看著那柄屬於自己的武器被對方握在手中。
就連自己附著其上的鍊金術也被瞬間抹除了。
徐川舉起劍。
暗紅色的光芒在劍身上流轉,與他的猩紅雙眼交相輝映。
劍落。
一切歸於寂靜。
冰冷的河水繼續流淌,沖刷著岸邊的血跡。
那些不甘、那些算計、那些瘋狂的執念,都被河水帶走,消失在黑暗的洞穴深處。
徐川站在岸邊,保持著揮劍的姿勢。
良久。
他眼中的猩紅漸漸褪去,身體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
腐殖之劍落在身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洞穴裡,隻剩下水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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