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臉上的恍然之色凝固。
麵對這隨機組合後產生的全新「當前狀態」,他感覺腦袋裡剛剛理清的那點思路又變成了一團亂麻。
之前的推演,好歹是在已知第二十一種變化「人和化生」的基礎上進行。
現在這個狀態,是兩種不同特性變化的混合產物,氣機混雜,指向性模糊……
該從哪裡入手分析?
哪個節點是當前樞紐?
外溢的氣機屬性是偏陽還是偏陰?是剛是柔?
該引向哪個輔節點?
陣紋該用弧形還是折線?力度該如何把控?
汪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調動全部心神進行分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靜室內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趙玖耐心等待著,冇有催促。
一炷香後。
汪海嘗試性地伸出手指,靈力湧出,勾勒出一條陣紋,引向他認為可能的一個節點。
「不對。」趙玖微微搖頭,手指輕點,汪海勾勒的那部分陣紋無聲潰散。
「再想想,注意【天位】與【地位】在此刻的氣機共鳴強度差異,以及【人位】作為樞紐的調和傾向。」
汪海點點頭,抹了把汗,繼續苦思。
又過了半炷香。
他再次嘗試,這次選擇了一個不同的節點和陣紋走向。
陣勢再次波動,整個靈光陣圖劇烈閃爍了幾下,差點直接潰散。
趙玖揮手穩住陣勢,看向汪海的目光中,疑惑更深了。
怎麼會這樣?
對方明明已經理解了「人和化生」後接「潤下」節點的邏輯,按理說應該觸類旁通,對類似的氣機流轉和節點選擇有所領悟纔對。
一個時辰的教學時間,在趙玖一次次的糾正、講解中,緩緩流逝。
汪海終於可以自行推出「第二十二種變化」。
當他勾勒的陣紋終於與原有陣勢平穩銜接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趙玖看著眼前這個變化,又看了看汪海,心中五味雜陳。
她原本預計,以汪海表現出的天賦,最多不過五六次指導,就可以入門陣法。
可是現在,兩次指導,對方纔勉強掌握了三才陣勢中的「第二十二種變化」。
趙玖看著汪海沉默了足足五息。
最終,她輕輕揮手,麵前那個穩定流轉的靈光陣圖隨之消散。
「今日便到此吧。」
趙玖站起身,衣袂微動。
她看向汪海,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很想勸誡對方,丹道和符道是條更加寬廣的道路。
但糾結許久後,還是冇有開口。
既然約定要讓對方入門,自然要說到做到。
對方可以自知艱難而主動放棄,那是他的選擇。
但作為傳授者,自己卻不能在此時出言打擊他的求道之心。
修行之路,本就千難萬險,個人抉擇,旁人豈可輕斷?
思及此處,趙玖心中那絲複雜情緒漸漸沉澱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既然承諾了,便儘力而為。
他能走多遠,是他的造化;自己能教多少,是儘本分。
趙玖的聲音依舊清冽,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緩和。
「……汪道友今日進步雖緩,但已摸到些許門徑,陣法推演,確實艱難,需滴水穿石之功,你且將今日所悟鞏固,三日後,我們再繼續。」
汪海聞言,連忙起身拱手:「有勞趙陣師費心指點,確實今日收穫良多。」
……
光陰荏苒,轉眼已是一月過去。
青竹小院靜室內,汪海盤膝而坐,麵前靈光流轉,勾勒出一個不斷變化的四方陣勢。
陣分四象,青白紅黑四光輪轉顯現,但始終無法穩定下來。
「四象陣勢,果然比三才複雜數倍。」
汪海輕嘆一聲,散去靈力。
這一個月來,在趙玖耐心細緻的指導下,他終於將【三才陣勢】完全掌握,不僅能夠流暢推演至三十六種變化,更能隨機組合變化,應對自如。
趙玖見此,便順理成章地開始傳授他【四象陣勢】的基礎。
四象陣勢涉及四方定位、四季輪轉、四靈相生相剋之理,變化之繁複遠超三才。
僅僅基礎陣紋變化便有四十八道,彼此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便汪海學會了三才陣勢,也頗為無力。
「好在有人指點。」
汪海心中感慨。
這一個月來,每隔三日,趙玖都會準時前來,為他講解陣法。
她的教學極有條理,從最基礎的陣紋勾勒、靈力節點感知,到陣勢變化的推演邏輯、常見錯誤規避,事無钜細,傾囊相授。
更難得的是,她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汪海推演中的問題所在,用最簡潔的方式讓他理解癥結。
若無趙玖這般引路,單憑他自己琢磨,恐怕一年半載也未必能真正踏入陣道之門。
汪海現在也終於理解,為什麼周家遲遲無法誕生一個一階中品以上的陣師。
這陣法入門就已經十分難了。
這後續進階,若是冇有大師引路,恐怕成就始終有限。
陣丹器符,這修仙四藝中,陣法排在第一不是冇有道理的。
丹、器、符三道雖也是三門技藝,但深究下去,唯一的難點便是對靈力的細微掌控。
丹道和器道雖有藥理、器理之說,但隻要熟記丹方、器圖,照貓畫虎,勤加練習,總能有所成就,無非是成丹率、成器率高低罷了。
頂多再加上些個人對火候、藥材、器材的理解,終究有跡可循,有模板可依。
那陣法卻不一樣。
靈力的精細操控,那隻是基礎。
更重要的是對天地氣機流轉的洞察,對無數陣紋組合變化內在的推演。
陣法無定式。
不同的地脈、不同的靈力環境、都可能讓陣勢產生微妙偏差,需要陣師臨場調整、重新推演。
若隻會照貓畫虎,即便在家中將陣法練得嫻熟,出門以後恐怕也難以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