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山七水。
萬神宗。 追書神器,.超流暢
雲海浩渺。
霞光萬道。
「黃青,四係偽靈根,資質奇差!」
「本該發配為人材血食,但鑑於此子在宗門考覈第三關「震魂鍾」表現優異,神識上佳,故送往神木峰坊市,任職丹童,日後若修行有成,可返宗門!」
冰冷無情的威嚴嗓音響起。
一紙仙令。
此後命數如織。
……
神木峰坊市。
神丹坊。
一間煉丹房。
門外,站定了一群年齡相仿,不到二十的修士身影,排成長隊,正依次有序地進入丹房之中。
每個人麵色死寂,目光呆滯,身上沒有半點活人氣息,簡直是行屍走肉。
包括隊伍最後的黃青,此人年歲十七,其相貌俊秀,身材頎長,神態卻疲倦異常,眼下浮腫著一抹青黑,乃是多日未得好眠。
其心似已灰之木。
「動作都快點,近日我坊丹事繁多,爾等丹童當盡心盡責,速速將此處丹爐清洗乾淨,藥渣處理妥當!不得有一絲不乾不淨之物,好供以丹師大人使用。」
一個中年男子,八字鬍,表情嚴肅,他嗬斥在場眾人。
此人乃是神丹坊的左掌櫃。
其他人,則是「神丹坊」的「丹童」。
丹童,即是與丹道相關的下等職業。
其職責包括清洗丹爐、處理藥渣以及以身試丹。
如果說,將能夠開爐煉丹的煉丹師比作大廚的話,那麼,丹童就是洗碗工,甚至可以說是處理泔水的。
丹道的「掏糞工」!
這是修仙世界最底層最下等的職業之一,與之類似的還有修符匠、靈田役、馭獸徒等。
毫無疑問,黃青就是一個丹童!
此刻,他正在進行重複枯燥的丹童工作,麵對滿是汙垢的煉丹爐,以及不時散出綠黑毒氣的一地藥渣,黃青神情麻木,眼神中,毫無半點光芒。
其他丹童也是如此,各自埋頭,擦丹蓋、洗丹壁、掃藥渣,動作簡單,如同機器。
耗時許久。
清理完畢。
隨之,沙漏流乾,也終於到了收工的時辰。
一眾丹童抬頭。
其麵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活人的氣息,準備收工,回家休息。
卻被左掌櫃突然叫住了。
眾丹童停步,眼神疑惑。
左掌櫃道:「我宣佈一事,近日神丹坊丹事紛至,可市價卻不升反降,因此,坊中合計,須得將爾等丹童每月俸祿下調一至兩成,爾等明白?」
「什麼?要降薪?左掌櫃,我等丹童在此幹活,事重錢少,本就寡淡,這若是再降低薪資,那就隻剩苦勞了。」有人不願。
左掌櫃淡淡地道:「願意者可以留下,不願者,就請離開,另謀高就。」
不願?
你不乾有的是人乾!
他內心冷笑。
一眾丹童也是被吃得死死的,無法反抗,隻能任其降薪。
黃青也是如此。
儘管剛才他有一種巨大衝動,想要甩臉子走人,大喊一聲「老子不伺候了」,可最終卻還是咬牙忍了下來。
隻因他一無背景,二無長技,若是丟了丹童的差事,沒了神丹坊的那點微薄月俸,在修仙界根本無法生存。
黃青垂頭喪氣地回到了住所。
他在神木峰坊市的居所,位於坊市外圍之地,一條泥濘不堪的窄巷中,喚作「泥石巷」,此地居住的修士也多是和黃青一般無二的苦命人,乾的都是坊市內最下等最底層的差事。
走在泥石巷的路上,黃青和一位同樣是丹童的同僚意外起了口角。
「為了些許靈砂,降薪也賴著不走,真是窮酸。」此人名為張康,比黃青更早幾年在神丹坊任職,對黃青很不友好。
老人喜歡欺負打壓新人,這是常有的事。
黃青也不慣著他,反唇相譏道:「搞得好像張前輩你沒有低頭一樣。」
「我能和你相比?我早就尋了一門更好的差事,等那邊談妥了,即刻離開神丹坊。」張康回應一句。
黃青冷笑了一聲。
對方半年前就說要走,現在還不是死皮賴臉待在神丹坊,他不置可否,徑直走到泥石巷盡頭,返回自家居所。
一處昏暗潮濕的木屋。
燈光如豆。
黃青躺在木床上,周圍散發著黴臭氣息,刺鼻、難聞,再加上這逼仄的木屋空間,讓人感到十分窒息。
黃青神色恍惚。
他開始回憶往事。
黃青,是個穿越者。
前世是個社畜,週末在出租屋熬夜修改方案,不幸猝死,然後就穿越到了此方修仙世界。
強者遨遊天地。
弱者如賤草螻蟻!
此生是凡人出身,家在鄉野,一場天災,父母遇難,他幸運地活了下來,還被雲遊四方的仙師趙青田看出身懷靈根,三年前帶到了萬神宗。
「父母雙亡,貴人相救!我起初本以為自己是天命之人,即將在萬神宗開始宗門生活,長生之門,觸手可碰。」
「可世事難料,在萬神宗的入門考覈上被測出乃是金木水火四係偽靈根,資質普通,宗門拒收!」
黃青一臉悲劇。
再之後,被宗門發配到了附近的神木峰坊市,成為了神丹坊的一名底層丹童,這一乾就是三年。
清洗丹爐,處理藥渣,乾最重最髒的活,拿最低最少的錢!
如今,還被萬惡的左掌櫃給集體降薪。
悲乎!
「之前的月俸本來就微薄,如今又下降一兩成,之後在神木峰坊市的生活怕是更加窘迫,恐怕隻能勉強維持生計了。」黃青搖頭。
可又能如何呢?
不幹了?
不修仙了?
黃青確有此念。
反正他進入修仙界踏上修行已有三年,靈根普通,修行速度奇慢無比,如今也才鍊氣兩層,卻不知何時才能鍊氣三層,更不知要再掙紮多少年……
這仙,壓根就修不了。
死路一條!
不如回凡間當個富家翁,平庸一世,卻也快活。
可是,黃青脫身不了。
倒不是他和神丹坊簽了什麼賣身契,隻是因為他修為低下,隻有鍊氣二層。
「如此之低的修為,一離開坊市,恐怕就要被某個喪心病狂的可怕魔修盯上,用作人材,又或者遭遇野外強大妖獸,淪為血食。」
黃青搖頭嘆氣。
一入仙途深似海,從此故鄉是路人。
「最起碼,也要有一定自保能力,才能離開,如今的話,隻能寄身於坊市,靠著丹童差事,每月微薄靈砂,掙紮苟活。」
他低低一嘆。
心如已灰之木,身卻非不繫之舟。
黃青這條小船,已經被神丹坊給牢牢拴死了,沉在了神木峰坊市這一潭死水之上,不得動彈,無法離開。
多想無益。
啪!
油燈一滅。
黃青準備睡下了。
可迎接他的卻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丹童工作。
他到底是生活了三年,還是活了一天,重複了三年?
黃青不知。
他望著破舊的青瓦頂,聽著屋外滴滴答答的雨聲,睏意襲來。
可突地,黃青不困了。
【命格:每日一卦,問卜吉凶】
一道金色文字,出現在了頭頂三尺之上,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