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頭接過薑遠遞過來的圖紙一看，詫異的看著薑遠：
“這是祈福用的熱焰飛天燈？侯爺，你讓草民等隨軍而來，就是為製這個？”
薑遠聽得也有些詫異，這玩意在大周的名稱，居然叫“熱焰飛天燈”。
薑遠隨即也回過味來，這裏是大周，不是他所在的藍星古代，孔明也沒在這異時空出現過嘛。
薑遠點頭道：“不錯，正是需你們製此物。”
田老頭凝著眉，小心的問道：
“侯爺，百姓們逢年過節時，會將心願寫在布條上，繫於這飛天燈上，以向上天祈福。
您也要向上天祈福平叛？這…怕是…”
田老頭話說的委婉，薑遠卻是聽懂了。
係布條於飛天燈上祈福，是一種美好的願景而已，如今叛軍臨城，薑遠若想靠祈福退敵，這是自欺欺人。
薑遠笑道：“臨陣對敵，勝敗在人，但也看幾分天意。
而天意嘛，卻是可以人為製造的。
你無需多問，先試製幾個飛天燈出來看看，本侯自有用處。”
田老頭道：“這有何難，飛天燈比風箏容易太多，若物事齊備，製一盞，左右不過一刻時間。”
薑遠聽得這話，回頭問文益收：
“咱們從書院帶來的那十幾馬車木箱，放哪裏了？”
文益收一指這官倉深處：
“稟東家，那些木箱也在這官倉中放著。”
薑遠邁步便往裏走：“在哪？！帶我去看看。”
文益收連忙奔至角落裏，掀開一張蓋得嚴嚴實實的麻布，露出上百個大箱子來。
薑遠親自爬上這堆木箱，仔細辨認一番木箱上的封條後，拍著其中一個箱子：
“就是這一堆！來人，抬一箱下去。”
文益收與一個老兵翻身而上，將薑遠指著的那個箱子抬了下來。
薑遠一把扯掉箱子上的封條，開啟箱蓋一看，隻見得裏麵放著的，是滿滿當當的白紙。
薑遠取出一張紙遞給田老頭：
“田師傅，看看這紙張如何？”
田老頭接過那長寬不過十寸的紙張，隻覺細膩中還帶著點油滑之感，不由得贊道：
“好紙啊，這紙居然有點像油紙，但比油紙輕，尺寸雖小了點，但可以拚接製燈身。”
薑遠搖頭道：“何需拚接！你再仔細看。”
田老頭聞言心神一動，拿著紙張的邊角一吹，老目頓時瞪大了。
這張薄薄的紙，居然是摺疊過的。
田老頭沾了點口水，在紙張邊角一撚，見得紙張果然分了層，連忙將其展開。
“這…這紙如此薄，竟造得如此寬闊…”
田老頭將紙張開啟，卻發現疊了數層，完全展開後，四四方方達一丈大小，份量卻是極輕。
其他幾個風箏匠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伸著佈滿老繭的手，在紙張邊緣使勁搓了搓。
見得這紙雖薄，卻不易爛，且好似還有點防水，也不由得震驚不已。
要知道，大周市麵上常見的紙張，要做到大小一丈的寬度挺容易。
但想做得薄如絲綢，卻比絲綢輕，卻是極難。
一般書寫作畫的紙，比眼前這張紙厚了數倍。
這也就不怪田老頭剛接過紙的時候，沒發現這紙是摺疊起來的原因。
田老頭他們卻是哪裏知道，這種紙也才剛出世不久，是三喜造紙坊最新製出來的新品。
薑遠設在楚洲的造紙坊，與傳統造紙坊有很大的區別，那就是創新有高額獎勵。
即使無法創新，隻是改良紙張，也同樣有不菲的銀錢獎勵。
作坊中的造紙匠，為得那高額獎勵，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子都使過，造紙花樣一天一個樣。
這批且薄又輕，還帶點防水的紙，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誕生的。
三喜為邀功，在薑遠命他往燕安運紙時，特意送來幾大箱這玩意，卻是讓薑遠有了意外之喜。
薑遠問道：“田師傅，用這等紙製飛天燈如何？”
田老頭答道：“這種紙張，比草民等以往製風箏的紙還要好上許多。
不過，侯爺，這紙如此之大，整張紙製出來的飛天燈便很大了。
若是糊個圓筒燈籠壁，頂上另用紙糊頂，此飛天燈應高約一丈，有兩人合抱之粗。”
其他幾個風箏匠擰著眉思索一番，稟道：
“這飛天燈實則做多大都行，但要讓想如此大的燈籠飛起來，需要巨燭。
但巨燭很重，反而不利它飛起來啊。”
田老頭回頭看了一眼幾個老兄弟，點頭道：
“侯爺，是這麼個理。”
薑遠笑道：“這個無需你們擔心，你們先製一盞出來，飛不飛得起來，本侯來想辦法。”
薑遠頓了頓，又提了個要求：
“但，本侯的要求是，飛天燈的底部，除了放置燭火的籃子，你們還得給它多掛一個一尺見方，可放最少兩百張巴掌大的紙張的籃子。
此籃子正下方，要開兩道可開合的門，這對於你們來說，編這麼個籃子應該很簡單。”
田老頭聽得薑遠說，飛不飛得起來他來想辦法，有些半信半疑。
若說讓東西飛上天，沒有誰比田老頭更精通的了，他都不敢保證這麼大個玩意能飛起來，薑遠又如何敢言。
不過，這不是田老頭該考慮的，薑遠怎麼吩咐他便怎麼做就是：
“侯爺放心，草民的手藝還行，區區一個燈罩與兩個竹籃自是不在話下。”
薑遠見得田老頭應了，叫來順子：
“帶人去於齊思處，扛多些竹子回來！”
順子拱手領了命，讓幾個忙著製震天雷的民夫放下手中的活，匆匆往縣衙而去。
薑遠安排完田老頭等人，再次叫趙欣過來，柔聲問道：
“蔓兒，累不累。”
趙欣杏眼微眯，露了個笑：“蔓兒不累呢。”
薑遠看著趙欣佈滿血絲的眼睛，有些心疼：
“你已是三夜兩日未閤眼，眼睛都紅了，怎會不累。”
趙欣輕搖了搖頭：
“蔓兒還好，倒是你，也是幾日夜未休息，昨夜又與叛軍廝殺數場，又要安排守城事宜。
你都沒說累，蔓兒做些力所能及的輕微之事，又怎可挺不住。”
薑遠嘆了口氣：“我其實很想歇會，但眼前沒有時間休息。
叛軍今日沒來攻城，他們定是在加緊休整養精蓄銳，等他們再來時，攻城之勢定然更猛，不得不多做防備。
但留給咱們的時間卻是沒有多少，唉。”
趙欣看著同樣滿臉通紅的薑遠，心疼的勸道：
“明淵，既然敵軍今日不會攻城，你先找個地方眯一會也好。
養好了精神，才能更好的殺敵守城。”
薑遠搖搖頭笑道：“古話說得好，最好的防守是進攻，一味的防守隻會被慢慢耗死。
咱們不能隻等著他們來攻我們，咱們也要主動出擊。”
趙欣一驚：“明淵，你要帶兵出城偷襲？萬萬不可！”
薑遠再次搖頭：“出城偷襲也好，正麵廝殺也罷，現在都不是時候。
咱們這麼點人，一旦陷入重圍必死無疑，我不會做這種傻事。”
趙欣聽得薑遠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她實是怕薑遠一衝動，領兵出城去偷襲敵營。
畢竟當年，薑遠與上官沅芷帶著五百人，就敢去偷襲有七千人防守的武威山。
薑遠定定的看著趙欣，有些歉意：
“蔓兒，我本該讓你歇息一會的，但現在還需你幫我。”
趙欣雙眸含情：“明淵有什麼需要蔓兒做的，儘管說便是。
能為你分憂，蔓兒心之所願。”
薑遠聽得這話，心中愧疚更深，眼前這個女子，即便性格偏執了些，但對自己卻是心意十足的。
薑遠心底輕嘆一聲，卻也知道，此時也不是去想私人情感之時。
薑遠正了正神色：“那便再辛苦蔓兒。
方纔你也聽到了，我讓田師傅他們製那熱焰飛天燈之事，你可知為何？”
趙欣也正色起來：
“蔓兒猜不透，但想來明淵定不會做無用之舉。”
“走，去那邊說。”
薑遠拉過趙欣的手，往官倉深處走了幾步，搬下兩個木箱疊在一起當板凳坐，解釋道：
“如今數萬叛軍攻城，即便能守住城池，但時間一久，咱們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所謂上兵伐謀，你可還記得我讓你主持租田分地一事？”
趙欣有些疑惑，租田分地，與現在的守城，與製那飛天燈有什麼必要的聯絡？
但她知道薑遠多智，定然不會說些不著調的話。
若是如此，自己也不會喜歡上一個不靠譜的男子。
趙欣點頭道：“自然記得。”
薑遠道：“那租田分地之事，實則是叫以租代均之法，此法我已上稟天聽，陛下也全盤接納了。
不久的將來，天下百姓人人都有田種。
你再想想，叛軍多是些什麼人組成？”
趙欣心思極為敏銳，瞬間捕捉到重要資訊，畢竟她曾經也是起過謀天下之心的女子。
趙欣立即答道：
“大周的叛軍，除了一部分是來自門閥士族中以外，大部分是被門閥裹挾蠱惑的百姓！
明淵，你說的上兵伐謀，是要伐被裹挾蠱惑的百姓的心？”
薑遠見趙欣一點就透，贊道：
“還是我家蔓兒聰明！你說的不錯！百姓之所以隨門閥士族造反，原因無非出在田地之上。
陛下下詔租田分地，正好打在門閥士族的七寸之上。
所以，我們要將租田分地的詔令，散佈到叛軍之中，你以為如何？”
趙欣美目中泛著光彩：
“這自是妙計！那些被強征蠱惑來的叛軍，見得這昭令，定然反心動搖！
明淵，你讓田師傅製飛天燈，就是要將陛下的詔令送進去？”
薑遠笑道：“沒錯！”
趙欣低著柳眉想了想：
“這法子好是好，但叛軍在數裡外紮營，飛天燈又不似風箏，可以用線控製，放飛後隻會亂飛。”
趙欣不等薑遠回答，又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讓田師傅多製一個籃子掛在上麵，定然是用來放寫有詔令的紙張的。
就算飛天燈往敵軍營寨處飛，咱們又如何知道飛天燈，什麼時候飛至叛軍營寨上空？
飛天燈到了指定的地方，又如何讓那些紙張，撒落在叛軍的營寨中？
咱們也不能派人跟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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