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遠的兵力本就不多，麾下五千人馬，又被陶校尉帶走五百，趕至關洲的將士隻有四千五。
且，為防西門金分兵從其他三門進攻，兵力就分得更散，北門這段城牆上隻有三千士卒不到。
而城下的叛軍數萬，攻城者達八千之眾，這仗如何打？
就在越來越多的叛軍爬上城頭時，杜青與常力原，領著上千手拿木棒、糞叉、菜刀的民夫衝上了城頭。
這些都是隨軍押送糧草的民夫，他們雖不是士卒，隨軍久了也有悍勇之氣。
他們更是清楚，若是城破了，大家都得死，隻有與右衛軍同進退纔有一線生機。
他們一上來，城頭聲勢頓時一振，戰力猛增。
而那些爬上城牆的叛軍，也大多數是民夫壯丁。
既然敵我雙方，大都是沒有受過多少操練的普通人，那誰怕誰，就看誰更狠。
杜青仗著劍術高超，給己方的民夫打頭陣，哪兒敵軍多便往哪殺，一人能頂十個士卒，劍劍封喉。
而那常力原，居然也是使的劍，雖然年歲大了，但劍術絲毫不比杜青差，身形也極為靈活。
且，他的背上還揹著一把半彎長刀，不知為何他卻沒有用那刀。
二人聯手過處，叛軍遇之即死，當真是兇悍異常。
有了杜青與常力原領著上千民夫加入，第一波攻上城頭的叛軍很快便被打退。
但己方的傷亡同樣不小，不寬的城牆上滿是屍首，血水流淌成溪，人都站不穩。
薑遠與朱孝寶、宋信達等人也滿身是血，有敵軍的也有自己的。
薑遠倒垂著長刀，抹了抹臉上的血跡：
“杜兄，老常，還好你們來得及時。”
常力原卻並不答話，隻是拱了拱手便罷，他本是不願上城頭來的。
隻因趙欣懇求於他，讓他務必護薑遠周全。
杜青將劍上的血，在一具屍首上擦了擦，臉色凝重：
“薑兄弟，情況不太妙啊！雖說咱們與叛軍都是疲軍，但叛軍若是使用車輪戰，咱們很難守啊。”
薑遠吐出一口氣來：“說的沒錯，叛軍人數是咱們數倍，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
但如今也沒有好法子，守不住也要守。”
常力原突然出聲道：
“這還是晚上，到了白天，情況會更糟，叛軍遲早會看出此城的虛實來。
到時分兵數門齊攻，根本就守不住。”
薑遠目光灼灼的看著常力原：
“老常，你挺懂啊，以前也是領兵之人？”
常力原又不吭氣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而此時，城下的西門金見得這一輪攻城沒成功，且還傷亡千餘人，卻是絲毫不慌。
他已是試出薑遠既無多少炸藥與火槍，更沒有火炮，這就不需顧慮了。
“仲虎，令水字、火字、木字三營壓上去，今夜必奪此城！”
西門金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感**彩，好似讓魏仲虎進城逛個街一般。
“諾！”
魏仲虎令旗一甩，先前攻城的兵卒與天、地兩營的兵卒退回，水、火、木三營上前。
這些可不是炮灰，是西門楚的嫡係精兵，與那群烏合之眾不可並論。
城頭的薑遠見得西門楚調出軍容整齊，衣甲統一的人馬來，嘆了口氣，朝杜青說：
“杜兄，你好的說不靈，壞的一說就中，西門金真是要使車輪戰了。
這次來的，可能還是精銳。”
杜青手中的劍微微一抬：“那就殺吧！”
“擂鼓！”
薑遠大喝一聲，拿人擂響戰鼓，準備迎接下一輪攻城。
“東家，火炮吊上來了！”
順子與幾十個民夫推著兩門火炮，順著不寬的城牆快速而來，急聲稟道。
薑遠聞言大喜：
“給我瞄準叛軍中軍，爭取一炮送西門金上西天！”
“我來！”
宋信達見得火炮上來了，急忙奔了過來，邊擺炮身邊罵：
“狗日的，就讓他們見識一下，咱右衛軍的厲害！”
而此時城下戰鼓急促響起，西門金的五千精銳，趕著另一群炮灰再度攻來。
薑遠刀一指城下：“火槍營！弓箭營！射那些穿衣甲整齊的叛軍！能打死一個是一個！”
“殺！”
城下叛軍舉著刀與木盾高呼著，如同一群伸著觸角的蟑螂一般，黑壓壓的衝來。
這陣仗，膽小的人看上一眼，都得嚇得腿軟。
好在右衛軍經歷過數次平叛，誰人手上沒見過血，並沒有被叛軍的氣勢震懾住。
“哧哧…”
叛軍步卒抬梯攻城的同時，西門金的弓箭手也在發威，蝗蟲一般的箭矢鋪天蓋地的朝城頭射來。
城頭上的右衛軍士卒反應比較快，早就蹲下了身躲在垛口之後。
那些民夫的反應便慢了一拍，瞬間上百民夫中箭而亡。
朱孝寶放聲大吼：“趴下！不要亂跑！”
民夫們雖勇，但必竟沒受過操練，見得同伴中箭，頓時有些慌亂，四下亂竄。
喊殺聲與戰鼓聲又大，根本沒幾個人聽得見朱孝寶的喊聲。
機靈的民夫已是趴下了，不機靈的又被射殺數十人。
叛軍的弓箭稍停，薑遠趁機探頭一看，見得雲梯已又是架上牆頭，連忙放聲大喊：
“他們來了！殺！”
薑遠將刀一收，撿起一根長矛，便朝近前垛口下雲梯上的叛軍紮去。
朱孝寶手持一把大刀，怒吼著指揮士卒排陣：“五人一組，長矛大刀陣！”
所謂的長矛大刀陣，便是三人持矛在前，兩人持大刀在後。
隻要雲梯上有人爬上來，長槍兵照著便捅，若是捅不過來，大刀兵照著敵軍的腦袋就剁。
這套戰法，是專為己方守城時人少，又沒有滾石滾木而設。
五人機動能力強，來回移動能守住數個垛口。
當然，這是理想化的戰術，因為敵軍即然攻城，雲梯上的敵軍定然源源不斷，能守住一個垛口就是萬幸了。
此時叛軍再次攻上城頭，且這回叛軍的戰力比先前那一輪，明顯高出一大截。
城頭再次陷入混戰中，且城下的叛軍，仍不斷的順著雲梯往上爬。
原本身形瀟灑的杜青，也隻覺壓力倍增，雖然仍是出劍必封喉，但殺之不盡之下，也是有些力不繼了。
而常力原此時更是一手刀，一手劍，使了全力。
兩大高手都尚且如此，更遑論薑遠與其他普通士卒、民夫。
“雙排長槍陣！六人一組！”
判官朱孝寶再次高聲呼喝，令士卒各自結陣，在城頭衝殺。
這雙排長槍陣，也是城頭攻殺專用陣形，這種陣形，組陣人數的多少，全看城頭步道的寬窄而定。
關洲城牆窄，三人間距一尺，剛好橫斷堵死城頭步道，六人一組正反麵互守，如同雙麵刀片一般，在城頭來回剃。
可怕的一幕發生了，那些爬上來的叛軍精銳，也是鄉軍出身，右衛軍會的戰陣，他們同樣會。
但凡爬上來的叛軍，三人便可組陣，形同刺蝟，與右衛兵卒殺得有來有回。
身高馬大的朱孝寶此時已成血人，罵道：
“老宋！你特麼的火炮弄好沒有！磨磨唧唧，改名叫小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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