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輝剛出得燕安城，天便已全黑了下來，官道上漆黑一片。
好在官道寬闊平坦，急奔狂趕之下在戌時趕到了鶴留灣。
此時侯府中剛吃完晚飯，薑遠正在書房中，與上官沅芷、趙欣、清寧、小茹在盤算田契賬目。
薑家的田倒是租出去差不多了，也很順利。
上官雲沖與徐淩越、尉遲愚家的田地，才剛著手不久。
起初並不順利，一些有大量田地的士族門閥，不敢明麵相阻，卻四處散播謠言。
租田之事是趙欣在主導，雖然她現在隻為奴僕身份，但以往當縣主時養成的氣勢仍舊強大。
薑遠交待下來的事，趙欣豈會怠慢，她反正已是死過兩回的人了，誰也不怕。
誰散播不利於租田的謠言，趙欣直接帶人打上門去，管你認不認，先揍了再說。
而後責令林謙以誹謗國公之罪拿人，管你是什麼士族地主，在她麵前都不夠看。
這還是趙欣怕壞了侯府的名聲，行事比較柔和。
否則以她的手段計謀，利用清查司，令那些士族抄家滅族都不在話下。
許多士族鄉紳也沒見過瑞雲縣主，且趙欣又穿的侍女服飾。
一時間坊間鄉紳都在私下亂傳：不知道薑遠從哪娶了個彪悍侍妾，侯府的那幾個夫人怕都不是她對手。
“蔓兒，租田之事不要操之過急，那些謠言有茹兒應對便可，免得壞了你的名聲。”
薑遠細細聽完稟報，笑著吩咐。
趙欣麵色微紅，她自是知道薑遠在指哪一方麵，微微點了頭：
“嗯，蔓兒知道了。”
幾人正商議著，胖四邁著大腳丫急步來報：
“少爺，秦輝來了！說有急事要稟！”
薑遠眉頭一皺：
“秦輝來了？這麼晚了，他能有什麼事，讓他進來。”
不多時胖四領著秦輝到得書房，隻見他額頭上全是汗，胸口也起伏的厲害。
“先生，大事不好，清查司的人將荀中書令以及木無畏的父母家人全捉了去！”
秦輝一進書房，也顧不得行禮，也不顧幾個師娘在側，急聲稟報。
薑遠臉色一沉，連忙問道：
“怎麼回事？你且慢慢說來。”
秦輝平復了一下呼吸：
“先生，孟學海說荀中書令通倭，木無畏也通倭，親自帶人去抓的人，學生剛好撞見！
先生，說誰通倭學生都信，但絕不可能是木無畏！
您快想想辦法救救他父母，晚了就來不及了！”
薑遠劍眉緊皺，他知道這是趙祈佑藉此機會，向荀封芮下手了。
此事趙祈佑與薑遠早有相商，抓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說木無畏通倭，這就不對勁了，趙祈佑絕不會下這個旨。
薑遠又問道：“荀封芮之事，怎麼牽扯到了木無畏？”
秦輝答道：“學生聽說，木無畏是荀大人的女婿，所以也要抓他。
但這不是扯淡麼，木無畏雖與荀柳煙交好，但兩家沒訂親，咱們格物書院誰不知道。
且，木無畏出征在外，他怎麼可能通倭！”
薑遠手指敲了敲桌麵：
“孟學海親自去木家抓的人？與抓荀封芮相隔多少時辰？”
秦輝再次確認：“嗯！估計前後腳的功夫。”
薑遠的臉黑了下來：
“就算荀封芮通了倭，孟學海也要先審了荀封芮，拿了口供，指認木無畏通倭後，清查司才能抓人。
以荀封芮的精明，別說指認誰了，他自己都不會認。
清查司前後腳抓人…嗬…”
秦輝神色一凝：“先生，您是說孟學海羅織的罪名要害木無畏？
可是，孟學海與木無畏並無過節啊，又是同窗，怎會如此！”
薑遠嘆道：“秦輝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也低估了人性。”
一旁的趙欣突然說道：
“秦輝，你可能不知道，今日許洄帶著人來鶴留灣抓人，被明淵殺了二十幾人。
並將孟學海與許洄逐出了格物書院，已是恩斷義絕。
孟學海與許洄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報復回來纔是怪事。
我猜測，抓荀封芮或許是陛下之意，但抓木家老小，就很可能是孟學海在搗鬼了！”
不得不說趙欣之聰慧，瞬間便猜中了其中的關節。
秦輝聽得趙欣這麼說，嘴巴張得老大，有些不可置信：
“縣主…您是說…孟學海與許洄，要借木無畏害先生？”
趙欣點點頭：“如若不是我想的太陰暗，大抵如此。”
上官沅芷與小茹、清寧卻是沒有聯想到這些，此時聽得趙欣這麼一說，深覺有理。
上官沅芷一掌拍在桌子上：
“真是個畜牲！那孟學海來書院念書時窮困潦倒，夫君對他多有照應，沒想竟是個白眼狼。”
連一向不罵人的小茹也是一臉怒容：
“這人怎麼可以這麼壞，連畜牲都不如！忘恩負義之輩！”
秦輝急道：“那若是如此，木無畏爹孃危矣，孟學海為拿口供，定無所不用其極！”
薑遠站起身來，冷哼道：“算計到我頭上來了！走，進燕安！”
上官沅芷忙拉了薑遠：
“夫君，此時城門已關，怕是趕過去也進不得城。”
薑遠卻道：“先去城門口看看再說，若是相熟的右衛軍將領守城，或可通融一番。”
薑遠也知道，燕安城的城門夜間關閉後，沒有重大事情，極難叫開。
但總得要去試試，就算叫不開，也要等在城門前，城門開後第一時間進城。
他怕晚了，木無畏的爹孃會遭了大難。
薑遠不顧上官沅芷等人的阻攔，帶了幾個護衛，騎了快馬直奔燕安而去。
到得燕安南門之下，果然叫不開城門。
原本佈防在燕安四門的右衛軍，不知道哪天已撤走，仍由原來的禁軍防守。
如果是右衛軍守門的話，薑遠還可以讓人去找尉遲愚，但禁軍卻是不行了。
城門樓子上的禁軍倒是認識薑遠，但任憑薑遠怎麼說就是不開。
這倒不是不給薑遠麵子，實是職責所在，擅開城門是要掉腦袋的。
薑遠又無緊急軍情，又無欽差符節，怎麼可能會給他開。
秦輝見得城門不開，急道：“先生，怎麼辦？”
薑遠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還有兩個時辰城門才能開，等著吧。”
兩人也沒辦法，與禁軍也扯不清，隻能蹲城門口等著。
此時雖已是五月，但夜間的風依然涼，露水也重，乾等實是不好受。
文益收撿了些乾柴，在城牆根上燒了一堆火烤著。
城上的禁軍也不敢喝止，不讓侯爺進城，總不能連個火都不讓侯爺烤吧。
秦輝抖著身上的露水：
“先生，您說孟學海怎的變成了這樣？”
薑遠淡聲道：“有些人平時看起來正常，但實則心底陰暗。
孟學海來格物書院也不過一年，誰又知道他以前是個什麼呢？”
秦輝仍是有些難以接受，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輕嘆了一口氣。
薑遠看了看秦輝：
“據說，咱格物書院出仕的學子，除了格物部的學子進了工部，其他的都進了清查司？”
秦輝點點頭：“三省六部的同窗，除了學生以外都去了。
對了，先生，今日許洄帶著那些同窗出城去了，隨行的有軍中將領。”
薑遠一怔：“軍中將領？”
秦輝應道：“對，軍中將領，打的是左衛軍旗幟。”
薑遠眉頭一皺：“左衛軍？布在豐西府大風鎮的那一萬人馬？
豐西府崔家剿乾淨了？”
秦輝想了想：“學生聽自家叔父提過一嘴，說豐西府崔家九族已被盡誅。
豐西府的大小士族好像都是崔家黨羽，也被殺了個乾淨，戶部夏大人已經前往豐西府安民了。”
薑遠問道：“哦？那河南道卞洲呢？有訊息嗎？”
秦輝道：“據說，端賢親王府世子趙有良，聚兵二萬，裹挾了不少百姓，與徐將軍、施將軍對陣。
徐將軍在卞州渝縣，大敗趙有良的叛軍，但趙有良與西門楚的兩個兒子跑脫了。
西門楚的那兩個兒子卻是頗有謀略，雖不敵徐、施二位將軍，但想肅清他們恐是沒那麼容易。”
薑遠點點頭：
“趙有良不過是個酒囊飯袋，不足為懼，西門楚的兩個兒子倒是有些麻煩。”
秦輝嘆了聲：“聽學生叔父說，叛軍糧草不足，覆滅是遲早的事。
學生卻是擔心，正因他們糧草不足，造成的危害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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