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帝親臨鶴留灣，來此吃喜酒的一眾文武大臣，圍著鴻帝團團轉前呼後擁。
往日裏鴻帝高坐龍椅，臣子們隻能抬頭仰視，今日卻是不同，鴻帝以賓客的身份到來，帝王的架子稍稍收了收，正是臣子們搏親近好感的機會，哪容錯過。
薑遠納妾，雖然搞得極為隆重，但來吃喜酒的賓客們也不太在意，因為流程沒有那麼複雜，連天地高堂都不需要拜，將妾室抬進洞房就完事了。
大傢夥喝完酒吃完肉，一拍屁股各自回家，洞房都不用鬧。
但卻因為鴻帝的到來，場麵就變得隆重起來。
老牌唱禮官張興整了整袍服，準備再給薑遠唱上一回禮。
鴻帝也被臣子們簇擁著站在堂前觀禮，這民間的婚事他是極難親眼見到的，此時麵帶笑意瞧個新鮮，看得也是興緻盎然。
薑遠先將穿戴著鳳冠霞帔，蓋著紅蓋頭的小茹背到高堂前放下，然後轉身又往外跑。
鴻帝看得一愣，側頭問薑守業：“豐邑侯怎麼把新娘子扔堂前，自個又跑了？”
薑守業訕訕的笑著，稟道：“陛下，府門前還有一個新娘。”
鴻帝聞言愣了愣，隨後哈哈笑道：“豐邑侯還真是…真是另類！”
“陛下過獎。”薑守業尷尬的笑了笑。
薑遠今日此舉，估計明日就得傳遍燕安，至於是成為笑談還是佳話，這就不好說了。
小茹站在堂前，見得這麼多人在觀禮，雖然蓋著紅蓋頭，臉依然紅得欲滴血，不過心裏卻是歡喜無比。
小茹微閉了眼睛，心中默唸著養父母與親娘：“爹、娘，孩兒今日嫁人了，孩兒嫁得有情郎，你們在天之靈，想必也是替孩兒高興的吧。”
微閉著眼的小茹，腦海中閃過這十八年來的所有點滴。
曾經爹孃的疼愛，父母餓死後所受的饑寒，被兄嫂逼得走投無路的絕望，遇到薑遠後的溫暖，這些畫麵快速的在腦子裏閃過。
如今她終於得償所願嫁與薑遠，就像做夢一般，感慨萬千之下，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
淚水滑至嘴角，有點鹹，但卻是幸福的味道。
不多時，薑遠又將同樣穿戴著鳳冠霞帔的黎秋梧背進了高堂之上。
薑遠站在兩女中間，三人共同拉起一朵紮成花團的紅綢，隻待薑守業與薑鄭氏坐上高堂了。
薑守業卻是對鴻帝一揖到底：“陛下，今日您親臨犬子府宅，還請陛下上坐。”
鴻帝擺手道：“怎可如此，朕雖為帝王，但豐邑侯成婚，你與淑儀夫人乃是豐邑侯父母，自當你夫妻二人坐高堂纔是，朕豈可代之，朕觀禮就好。”
鴻帝口中說的淑儀夫人，便是薑遠的娘薑鄭氏，她為四品誥命，也是有封號的，像上官重之的夫人於氏，隻是六品誥命，便沒有封號。
薑守業與薑鄭氏聞言，相互對視一眼，又躬身道：“陛下，您乃天下人之父，坐這高堂合乎情理、禮法，望陛下切莫推辭。”
鴻帝聽得這話，撫著鬍鬚很是高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百姓皆為子民，薑守業說得很得鴻帝之心。
但不可能薑守業這般說，鴻帝就這般坐了高堂，薑守業心裏明鏡一般，與薑鄭氏再請。
一眾文武百官見得鴻帝那開懷的表情，瞬間心領神會，也連忙恭聲齊奏：“陛下，您乃萬民之父，這高堂當由陛下來坐。”
鴻帝龍心大悅，這些臣子們是懂三請三讓的戲碼的，當年他登基時，一眾臣子不也是這般麼。
“那既然如此，朕若再推辭就不妥了。”鴻帝邁開龍步，坐於高堂正中。
薑守業與薑鄭氏見得鴻帝高坐在上，頓時喜笑顏開，也在右下首落了座。
薑遠看得心驚肉跳，爹孃這一手玩得溜啊，對著鴻帝拜了高堂，這以後有些事他想不認都不行，翻臉都翻不起來。
鴻帝都坐高堂了，老牌唱禮官張興自是當仁不讓，又唱起禮來。
“一拜天地！”
薑遠與小茹、黎秋梧對著鴻帝就拜，帝王嘛也是天地之主，拜他就行。
“二拜高堂！”
薑遠與二女又朝鴻帝拜，鴻帝為萬民之父，拜他就行。
鴻帝正襟危坐，臉上笑意盎然，摸了摸身上，拽下三塊玉佩來：
“今日朕空手來的，這三塊玉就給爾等，望豐邑侯往後精誠報國利我大周，護家愛子恤妻體民！
兩位妾室，當要孝奉父母，與大婦和睦，勤儉持家。”
薑遠連忙接過，與二女一同拜倒：“謝陛下賞賜，我等謹記陛下教誨！”
拜完鴻帝後，薑遠又與小茹與黎秋梧拜薑守業夫妻。
“夫妻對拜！”
隨著最後一拜，這禮便成了。
那些什麼燒祝天禱文、剪頭髮的儀式，便沒有了，這些東西隻有正妻大婦纔有的待遇，妾室就不用想了。
妾室能拜高堂已經是極大的尊榮了，極少人會如此操辦，大周也就隻有薑遠開了這個先河。
以至於後來之人，許多女子嫁與他人為妾時，強勢一點的都要求開中門拜高堂，都是薑遠帶出來的效應。
搞完儀式，薑遠又吭哧吭哧的分別將小茹與黎秋梧分別背進兩間新房。
這是上官沅芷安排的，她與薑遠一起生活這麼久，還不瞭解薑遠那點小心思，所以特意佈置了兩間，薑遠也不敢說不同意，隻得任聽安排。
不得不說上官沅芷聰慧，這也避免了小茹與黎秋梧共處一室的尷尬。
但好在兩間新房緊挨著，中間還有一道小門想連，也不用薑遠跑太遠的路。
上官雲沖正在後宅的涼亭中，與上官沅芷說著話，見得薑遠背了一個又一個，那張老臉黑得像染了墨一般。
“爹爹，您別生氣了，孩兒與兩位妹妹相處得情同手足，無礙的。”
上官沅芷見親爹麵黑如墨，反而勸道。
上官雲沖疼愛的看了一眼上官沅芷，嘆道：“按你所說，那小茹與黎秋梧的身份都不簡單，黎元城的閨女也就算了，那小茹可是…將來若被其反客為主，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上官沅芷柔笑道：“爹爹，不會的。小茹妹妹的性子柔和著呢，孩兒不會看錯人的，您儘管放心。”
上官雲沖哼道：“薑老匹夫倒是好本事，瞞著天下人幹了這麼多的事。”
上官沅芷掩了嘴輕笑道：“聽爹爹之意，似對公爹有些佩服？”
上官雲沖聞言感慨了一聲：“當年黎元城被抄家滅門，為父也隻是替他求情，卻是沒能救他。
薑老匹夫冒如此大的風險救人，確實是有情有義了。
又在明知小茹的身份，又不清楚齊王能不能翻案的情形下，還敢讓薑遠娶小茹，這份氣魄也是不小。”
“爹爹，孩兒未嫁進薑家前，也直以為公爹骨頭軟，夫君不學無術。”
上官沅芷輕聲道：“但孩兒自從進了薑家，才知道公爹心懷天下萬民，夫君也有大抱負與心誌，爹爹以往或許對公爹與夫君多有誤會。”
上官雲沖聞言哼道：“我與你公爹穿開襠褲時就認識了，我還不懂他？他當年仗著自己為四大才子之首，也是風流成性，混賬事不知道做過多少……算了，不在他人背後言說，為父先出去了。”
上官沅芷站起身來相送：“爹爹勿擔憂孩兒，前宅賓客甚多，孩兒不便相送爹爹了，爹爹慢走。”
上官雲沖輕拍了拍上官沅芷的肩：“不需送，你好好養胎，還有幾個月就臨盆了，萬事小心。如果那小崽子欺負你，爹爹打斷他的腿！”
“夫君不會的。”
上官沅芷應了聲，又道：“爹爹，今日孩兒與您所說之事，切勿對他人說起。”
上官雲沖點點頭：“為父知曉。”
上官雲沖邁著大步去前院喝酒去了，薑遠正好從洞房裏出來，見得上官沅芷一人坐於涼亭之下，趕忙跑了過來：“芷兒，你怎的一個人坐在此處？”
上官沅芷扶著腰站起身來：“剛與爹爹在此說了會話。”
薑遠扶著上官沅芷慢慢出了涼亭，有些愧疚的說道：“娘子，是不是心裏有些不痛快？若是不痛快，你儘管罵我便是。”
上官沅芷白了一眼薑遠：“妾身哪有不痛快了，你娶小茹與師妹，總比將來去外邊招些野狐狸回來好得多！”
“娘子說哪裏話，為夫怎的會幹那種事！”薑遠正色道。
上官沅芷哼了一聲，鳳目盯著薑遠：“今日你去道爺家迎親，那清寧就沒向你拋媚眼？”
薑遠聞言奇聲問道：“清寧？今日都未見著她，何來拋媚眼之說？”
“真的？”
“真的！”
上官沅芷這才道：“算她還算識相，知道避開！”
薑遠不知道上官沅芷為何對清寧這般大的敵意，但又不敢相問，便道：“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上官沅芷卻道：“扶我去洞房。”
薑遠愣了，上官沅芷去洞房做甚，難道這就要去殺小茹與黎秋梧一個下馬威？
上官沅芷見得薑遠那副神色，嗔怒道：“你一會還要去前院喝酒，定是要喝得很晚，你將她二人扔在洞房，她二人定然不敢亂動的，恐是連酒飯都不敢吃！
妾身當初嫁你時，你不就是這般對為妻的麼，你還想讓她二人在我的老路上走一回？！”
薑遠聞言俊臉一紅，當初他與上官沅芷成親之日，上官沅芷餓得急了，一手酒壺一手肘子，薑遠還笑話她現了原形。
卻是全然忽略了上官沅芷餓不餓渴不渴，想至此處，薑遠滿臉愧疚之色。
“芷兒，那日是為夫忽略了，對不起。”薑遠撫著上官沅芷的手，輕聲道歉。
上官沅芷柔笑了一聲：“當初你我都是頭一遭，豈能怨你，扶我去洞房，你去前宅招呼賓客，我在後宅招呼兩位妹妹。”
“芷兒，你真好。”薑遠在上官沅芷臉上親了親，扶著她到了洞房門口。
上官沅芷將薑遠趕回前宅，這才推了門邁步而入，就見得蓋著紅蓋頭的小茹坐在床沿邊，規矩得不得了。
小茹見得有人進來，以為是薑遠，又是緊張又是害羞，一動也不敢動。
“妹妹。”上官沅芷見得小茹這副神態，不由得笑出聲來。
小茹聽得是上官沅芷的聲音，連忙輕撩了蓋頭，忙起身行見福禮：“妹妹見過姐姐。”
“妹妹不必多禮。”上官沅芷蓮步輕移向前，伸手拉住小茹的手，笑道：“恭喜妹妹嫁得如意郎君。”
小茹臉色似蘋果，微低了頭去，輕聲道：“謝謝姐姐。”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上官沅芷輕笑道：“我去將黎妹妹叫來，咱們姐妹說說話。”
上官沅芷說著，開了隔牆的小門，邁步踏入黎秋梧的新房。
隻見得黎秋梧也似小茹一般，端正的坐在床頭，微低了頭在紅蓋頭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妹妹。”上官沅芷喚了一聲。
黎秋梧聽得喚聲，忙道：“姐姐怎的來了。”
上官沅芷笑道：“今日是你與夫君新婚，夫君在外招呼賓客，讓我來與你和小茹妹妹說說話。”
“見過姐姐。”黎秋梧的俠女風範早已全無，慌忙起身行禮，聲如細蟲：“以後還望姐姐多照拂纔是。”
“你怎的這般客氣了，現在都是一家人，你原來是什麼樣便是什麼樣，勿需刻意如此，夫君不喜歡的。”上官沅芷柔聲道。
“夫為妻綱，既已嫁於夫君，怎可還像以前一般任性。”黎秋梧輕聲道。
上官沅芷笑道：“妹妹，你還是不太瞭解夫君，他是那種…怎麼說呢…反正你就像以前一般就好，夫君反而更歡喜。”
黎秋梧聞言想了想，上官沅芷雖然沒說破，但想到薑遠那賤兮兮的性格，也不禁明瞭幾分，不由得笑出聲來。
上官沅芷牽著黎秋梧的手又回到小茹的房中，看了看房中的那一桌酒菜：“兩位妹妹，咱們且不管那許多，先吃些酒飯。”
小茹聞言訝聲道：“姐姐不可，這紅蓋頭得夫君才能掀的。”
“傻丫頭，等他回來，你倆得餓暈過去！那紅蓋頭掀開一角怕什麼！”
上官沅芷不由分說，拉二女坐下，又給兩人倒了酒水：“來，且先不管夫君，咱們姐妹先喝。”
小茹與黎秋梧確實餓了，一大早的起來梳洗打扮，根本就沒吃東西，此時纔是午時，薑遠至少要到半夜才能回來，不吃東西的話怎麼頂得住。
當家主母都發話了，二女便也不再拘束，兩杯酒下肚後，緊張的心終於放鬆了下來。
上官沅芷自是喝不得酒，便用茶水替了酒，也陪著一起說說笑笑。
三女本就情同姐妹，此時哪裏還有什麼拘束感，邊吃邊聊倒也氣氛快樂融洽。
末了，上官沅芷從袖子裏拿出兩本小冊子來遞於二女。
二女接過一看，頓時滿臉羞紅。
“這個，高姐姐給過了。”小茹與黎秋梧緊低著頭小聲道。
上官沅芷聞言笑道：“原來高姐姐早就想到了，我還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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