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艘戰艦齊齊滅了多餘的燈火,每隻艦上隻留了兩盞引航燈,如同一群海上巨獸亮著幾十隻眼睛,向海洲碼頭靠近。
海洲府城與豐洲一樣,皆是臨海而建,隻不過,沒有豐洲城大,城牆什麼的也比較完好。
且,海洲城與豐洲城還有個最大的區別,城牆開了道水閘門,漲潮時,船隻可直接進入城內。
此時,城牆上的士卒,在被海風吹得撲撲作響的火把下,昏昏欲睡,全然不知不遠處的海麵上,有一隊龐大的艦隊在靠近。
“侯爺,海洲有水門直通城內,此時正是滿潮,咱們從那進入,還是泊在城外碼頭?”
艦隊的旗艦船頭,樊解元對站在身旁的薑遠問道。
薑遠看著亮著火把光的城池,淡聲道:
“天太黑,咱們看不清水門的大小,戰艦能不能進都不好說。
即便能進,天這麼黑,若剮蹭到艦體就損失大了,還是別進了。
一會若海洲城不開城門,直接用艦炮轟開水門,命將士們乘舢板進去就行。”
樊解元虎眼一瞪:“他們敢不開城門?!”
薑遠笑道:“嗬,不是不開城門,而是不會馬上開。
大周律有定,城池夜間閉了城門後,即便王侯叫門,若無緊要之事,也得等天亮。
許洄與盧萬裡這兩貨,絕對會以此搪塞。
他們或者乾脆不出麵,讓守城將領以看不清旗號為由,拒絕立即開門。
咱們一會打上旗號亮明身份,一刻鐘不開,炮轟水門。”
樊解元呲了呲牙花子:
“侯爺,咱們若開炮轟門,這是等同於攻打自家城池啊,弄不好會被人彈劾咱們想造反,豈不完蛋。”
薑遠冷笑一聲:“嗬,彈劾咱們造反?
咱們隻要將陳青弄出來,造反的便是許洄與盧萬裡。
都是我教出來的,我怵這倆貨?!”
樊解元聽得這話,深覺有理。
若是真被攔在城外,讓許洄與盧萬裡趁了這個空檔,殺了陳青等人,到時就真吃虧了。
“來人,命壓隊的猛字號戰艦,瞄準海洲城水門!令勇字營、義字營放下舢板待命!
所有戰艦亮燈,依次進港,別剮著戰艦!”
薑遠在距離海洲碼頭隻一裡之遙時,沉聲下了令。
而此時,在海洲城頭上三三兩兩打瞌睡的士卒,有幾個被尿憋醒。
這幾個士卒打著哈欠,搖搖晃晃的從垛口後站起來,準備在城樓旁的角落裏放水。
“嗯?那是…”
一個士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無意識的看向海麵,頓時被震住。
那士卒看著海麵上,隻見得二十幾艘與城牆那麼高,燈火通明的巨艦,在緩緩靠近,不由得驚撥出聲:
“快看!有船!好多船!”
這一聲呼喊,頓時將城頭打瞌睡的所有士卒驚醒,皆朝海麵看去。
這一看,直接將瞌睡嚇沒了影。
大周的沿海並不太平,海洲靠近平東都護府,情況則更複雜。
不僅有大周的海賊、倭國流寇,還有新邏、百濟、高麗等三國流竄出來的海盜。
這些亂七八糟的賊人,皆多在大周沿海為禍。
此時這麼多戰艦突然出現,城頭上頓時一片慌亂。
“高校尉!有不明戰艦靠近!”
一個隊正模樣的兵卒,衝進城樓中,將呼嚕打得天響的領兵校尉叫醒。
那姓高的校尉一個激靈,翻身而起:“戰艦?!哪來的戰艦!”
那隊正急忙伸手一指城樓之外:
“校尉大人,您看!”
高校尉抬頭一看,倒吸了口涼氣,連忙衝出城樓,果然見得一隊戰艦朝港口駛來。
這些戰艦雖燈火通明,但桅杆上的旗幟,卻是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那隊正驚疑不定的問道:“校尉大人,會不會是海賊?”
高校尉呸了口:“海賊怎會有這種巨艦!”
隊正又道:“那是倭人?”
高校尉搖搖頭:“誰他孃的知道呢!
反正來者不善就是了,快快擊鼓!
再派了人去府衙知會許大人、盧大人、康將軍,就說有不明戰艦來襲!”
“諾!”
那隊正剛領了命要走,卻突然又朝那些巨艦一指:
“校尉大人您看!”
高校尉又眯了眼看去,隻見打頭的戰艦的桅杆上,突然亮起一盞燈來,照亮了上麵的兩麵旗。
一麵略小的旗上,寫了個“樊”字。
而另一麵旗則十分巨大,整體呈血紅色,旗麵上畫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
這是大周龍旗!
還是主征戰殺伐的黑龍旗!
高校尉深吸一口氣:“是濟洲水軍的戰艦!”
城頭上的一眾士卒看清這旗後,皆長鬆了一口氣。
是大周的戰艦,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若是海賊、海盜或倭國的戰艦,那纔要命。
那隊正露了個笑臉:“還好還好!是咱們的艦隊!”
高校尉卻是一臉凝重,低聲自語:
“濟洲水軍的戰艦,怎麼突然出現在海洲了?
噝…難道是…”
高校尉突然臉色一變,朝那隊正吩咐道:
“李隊正,一會不管來的是誰,都不要開城門,本校尉先去稟於許大人與康將軍!”
那隊正一愣:“為何?”
高校尉壓低了聲音:“濟洲水軍在這時候來,來意不明!你想想你的隊正怎麼來的!”
那隊正聽得這話,麵現驚恐之色:“您是說,或許為了牢裏的那些人…”
高校尉一把抓住李隊正的衣領,低喝道:
“閉嘴!守好城門!待本校尉請示後,再做決定!”
李隊正的臉變得難看起來,咬了咬牙:
“好!校尉大人速去!”
高校尉轉身便要往城下去,卻突然聽到最先泊進港的戰艦船頭,傳來一道冷咧且極其響亮的聲音:
“城頭那校尉休走!豐邑侯與濟洲水軍大都督駕臨,速開城門迎接!”
高校尉與李隊正聽得這聲喊話,渾身一顫。
誰?
豐邑侯?!
二人轉身朝已停穩的旗艦上看去,隻見船頭上站著三個人。
站在左邊的是一個手提鐵皮喇叭,身穿白衣,極其俊美的青年男子。
想來,剛才的那句話,就是這人喊的。
右邊,是一年約三十多,穿一身魚鱗甲的黑麪將軍。
站在這倆人中間的,則是一個身穿王侯袍服,頭戴金冠的英武男子。
這仨人,高校尉認識倆。
穿王侯袍服的青年男子,與那黑麪將軍,不是豐邑侯薑遠與濟洲水軍大都督樊解元,又能是誰。
高校尉被喊住,就不好、也不能再往城下走了。
左衛軍也是來自燕安,高校尉或可裝作不識樊解元,卻不能裝作不識薑遠。
高校尉朝李隊正呶了呶嘴:
“你速去稟於許大人與康將軍,我在此處拖上一拖!快去!”
李隊正應了身,貓下腰去,便往城下跑。
此時,旗艦已放下棧橋,薑遠手提橫刀當先下了船,朝城頭的高校尉道:
“城上那校尉,見著本侯為何還不開城門?!”
高校尉拱了拱手:
“末將見過侯爺、樊大將軍!”
薑遠與樊解元對視一眼,笑了:
“既然認識本侯,快開城門吧。”
高校尉應道:
“侯爺、大將軍請恕罪,夜已深城門已閉,按大周律,若無緊要之事,城門需天亮後纔可開啟。
末將能否問一句,侯爺與大將軍此來,可有要事?!”
樊解元聽得這話,側頭看了看薑遠,笑道:
“侯爺,被您說中了。”
薑遠淡聲道:“冷宗說忠於陳青的將領,皆被下獄了,城中剩下的就都是許洄,與那什麼康沿敏的人了。
咱們亮了黑龍旗,這校尉還拿大周律說事,嗬。”
薑遠與樊解元也不應高校尉的話了,文益收邁步上前,手一指高校尉喝道:
“天子特賜的黑龍旗幟,你認不出來麼!
讓你開門就速開,侯爺與大都督自有要事才來此!
你一小小校尉也敢問麼!若你做不了主,將左衛軍大將軍陳青叫來!”
高校尉聽得薑遠一上來就要見陳青,額頭上頓時滲出汗來,暗道不妙。
“難道…豐邑侯與樊解元,真是為兵卒嘩變一事而來?
這可如何是好!若被他們進得城…”
高校尉的冷汗滴落在垛磚之上,背脊陣陣發寒,生起巨大的恐懼來。
他害怕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高校尉名叫高連生,原本是個陪戎副尉,軍職極低,常年跟在左郎將康沿敏身前聽令。
許洄與康沿敏抓了陳青與一眾校尉之後,掌左衛軍的將領不夠用。
康沿敏向許洄推舉了包括高連生在內的,十幾個低階將領。
許洄牛叉的一揮手,便將高連生提拔數級,暫代宣節校尉一職,並讓他領五百士卒。
許洄向高連生許諾,隻要穩住那五百士卒不亂,將來回京後,會使了法子讓他成為真正的,正八品宣節校尉。
高連生在康沿敏手下聽令多年了,所謂什麼樣的將,帶什麼樣的兵。
康沿敏不是什麼好人,高連生自也不是正直之人。
如今,許洄與康沿敏給了他陞官的機會,高連生怎會不抓住。
高連生高升後,為表忠心,尋了個由頭,將下麵數個忠於陳青的隊正、火長斬殺,並提拔忠於自己的狗腿子上位。
他手上有袍澤的血,若被薑遠進得城來一查,許洄與盧萬裡、康沿敏死不死很難說,但絕對好不了。
而像他高連生這樣的嘍嘍,十足十的會死,無需半點懷疑。
如今隻有拖住薑遠與樊解元,讓許洄等人趕緊想個應對之策。
要不然,大家全完。
高連生在一瞬間想了許多,朝城下抱拳:
“陳將軍身體有恙,暫無法來見侯爺與大將軍。
待末將稟了許大人後,再行定奪,請恕罪。”
薑遠嗬笑一聲:“那校尉聽好,本侯不管你去稟誰,一刻之後,若不讓本侯進城,別怪本侯不客氣!”
高連生見薑遠與樊解元,這麼著急進城,越發肯定了心裏的判斷,臉色一白,忙道:
“侯爺息怒,末將負責守城,職責所在,莫為難末將。
末將已讓人去稟了,但此門距府衙有點遠,一刻之間,怕是難有回復。
請侯爺稍安勿躁。”
薑遠露了個冷笑,一揮手,順子掏出根香來點了,插在城下的石板之上。
高校尉見得城下居然點香計時,心下更慌。
他既然認識薑遠,怎會沒有耳聞薑遠生平為人,這是心狠手辣的主。
若是那柱香燒盡,沒讓薑遠進城來,說不定等得城門開後,隨便找個什麼忤逆王侯之罪,就能將他斬了。
高連生此時隻盼李隊正跑得快一點,儘快讓許洄與康沿敏想出辦法來。
而那李隊正也的確不負所望,功夫不大便到了府衙前。
這倒不是他跑得快,實是這海洲城太小,府衙距東城門就隔了三條街。
李隊正喘著粗氣,抬腿便往台階上奔去,守門的兩個兵卒見得他這麼火急火燎的,連忙將他攔住,喝道:
“你有何事!深更半夜的闖府衙作甚!”
李隊正急聲道:“兩位兄弟,麻煩通稟一聲許大人、盧大人與康將軍,本隊正有急事要稟!”
那兩兵卒斜了李隊正一眼:
“三位大人已睡下,你有什麼急事,明日再來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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