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遠與趙欣走在前麵,說的儘是朝野中事,杜青與李茜茜走在後麵,卻是你儂我儂,說不盡的情話。
時間一晃兩日便過,這兩日裏李茜茜一想到要與杜青分別數月甚至一年,傷心難過之下,極盡溫柔。
而薑遠就不一樣,趙欣隨時跟在身邊沒有分離之苦,隻在聽濤園住了一晚,便回了戰艦。
他為出征主帥,自不能扔下將士們在外享受,這於軍心不利。
薑遠倒也貼心,讓水軍將士在這兩天輪流休沐,也去逛逛這江南之地的繁華。
第三日清晨,淮秦河上的十五艘明輪戰艦上,十五個士卒同時吹響牛角。
悠長的聲響,在江麵上回蕩,經久不息。
這是起航前的號角。
王長沖命衙役搬來一大壇酒到碼頭上,給薑遠等人送行。
“侯爺、樊將軍,下官雖不知你們要往何處去,謹此一碗薄酒,預祝侯爺與將軍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王長沖一臉嚴肅,先後捧了酒碗鄭重的遞給薑遠與樊解元。
兩人接了酒碗,笑道:“托王大人吉言!”
不遠處,挽著婦人髮髻的李茜茜,雙手緊拉著杜青的手,滿臉不捨:
“夫君,您出門在外定要多加保重!”
杜青輕攬住李茜茜:“茜兒無需擔心,你在此地等為夫,照顧好自己。”
李茜茜抹了抹淚:“茜茜從此以後深居宅院,隻盼夫歸。”
王長沖與薑遠、樊解元飲完了酒後,捧了一碗酒走近杜青身旁:
“杜少俠征,為家國大義,下官欽佩!
您儘管放心,下官定會照應好尊夫人。”
杜青拱了拱手:“多謝王大人,他日您若回京,杜青定盛情以待!”
此時,戰艦上的號角響起第二遍,催促還未上船的人趕緊上船。
三遍號響,戰艦就會拔錨,這是濟洲水軍的規矩,主將也不能隨意更改。
薑遠與趙欣、樊解元一齊登戰艦,杜青輕輕推開戀戀不捨的李茜,提了劍便走。
轉頭的剎那,俊目已是微紅。
他以往跟薑遠出遠門時,高璐與柔兒也這般送他,他也會不捨,但皆沒有這次這般厲害。
其實杜青自己不知道,之所以他會有現在這種感受,不是因為高璐與柔兒在他心裏不重要。
而是因為,高璐、柔兒都有一等一的武功,她們在家中又有父母、侯府照應,鶴留灣又如銅牆鐵壁,他沒那麼擔心。
而李茜茜則不同,她隻是一個弱女子,要在建業孤苦伶仃的等候,杜青的擔心便成倍增加。
所以,這才會更不捨。
“杜郎…”
李茜茜流著淚,輕喊了一聲,喊得杜青舉步難動。
“茜兒,回去吧,等我!”
杜青回頭看了一眼後,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上戰艦。
他怕自己再多停一會,便走不了了。
“嗚…”
隨著杜青上艦,第三遍號角剛好響起,十幾個水卒呼哧呼哧的搖動錨索絞盤,將上千斤的巨錨提起。
“起航!”
樊解元高喝一聲,十五艘戰艦的明輪緩緩轉動起來。
這些巨艦排成一字形,一齊開動,巨大的壓迫感使人自生敬畏之感。
戰艦緩緩從畫舫、江船讓出來的航道中駛過,才子佳人們皆站在畫舫頂層觀望,許多人激動莫名,高呼道:
“壯哉!我大周神艦!”
一人開了頭,隨後便是萬人齊呼。
這些巨艦,都是大周的戰艦,護的是大周百姓,才子文人們自然心生豪情與驕傲。
更重要的是,雖然薑遠與樊解元在建業搞得雞飛狗跳。
但他們不懼權貴大破通倭案,鐵腕滅了漕幫,保了建業安寧,贏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戰艦上的號角再響,以回應眾多百姓與才子們的呼聲。
在才子們的高呼聲與號角聲中,李茜茜提著裙擺在岸上跟著戰艦跑,直到再也追不上才罷。
杜青站在船尾終於落下淚來,他不是鐵做的心,心也不似他手中的劍那般冷。
薑遠不知何時出現在杜青身後,將腦袋探了過去:
“哭了?”
杜青見薑遠突然冒頭,連忙將眼角的淚擦去:
“少胡扯,船上風大罷了。”
薑遠拍了拍杜青的肩:
“哭了就哭了,又不丟人,當年我在格爾山下一樣哭得鼻涕亂甩。
不過呢,我運氣好,沒讓人看見罷了。”
杜青白眼一翻:“你的意思是說,我運氣不好,讓你見著了!”
薑遠瞪大了雙目:“你真哭了?!我剛纔是騙你的,我在格爾山可沒哭。”
杜青滿頭黑線,抱了劍轉身就走:
“你真是無聊!”
薑遠得意的嘎嘎笑了兩聲,卻突然一嘆,想起與祖利娜婭分別時的場景來。
他還記起,他曾答應過祖利娜婭,要帶她出海看比船還大的魚。
如今薑遠已是在出海的路上了,祖利娜婭卻仍在高原。
“等高麗、倭國事了,無論如何都要將她接回來,哪有誰家的婆娘連孩子都生了,還沒回過家的!太慣著她了!”
薑遠本是來開導杜青的,結果給自己整出思念來了,碎碎唸的自語了一大堆話後,這才收了心緒。
而杜青很快就從離別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又在艙中與樊解元擺了酒碗對陣。
薑遠也想加入,卻被趙欣一把拽回小艙室。
行船無聊天又冷,趙欣為女子,自不能去艙室外與杜青等人飲酒。
便在自己的艙室中,弄了個小炭爐煮了小火鍋,溫了黃酒,與薑遠對飲,情調拉滿。
他倆有三年之期的約定,但約定之外,自有其他的樂趣。
船行七日後,先過揚洲、爪洲、過長江出海口,終抵大海,氣溫也明顯回升。
薑遠、樊解元、趙欣、杜青等人站在甲板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風拂麵,隻覺心曠神怡。
樊解元手按劍柄,站在船頭豪氣大發,想吟詩一首以敘豪壯之情。
奈何他功力有限,憋了半天,隻來了一句:
“海真特麼大!”
薑遠嗤笑道:“就這?”
樊解元黑臉一紅:“我隻讀兵書的!侯爺,您是大才子,你吟詩一首如何?”
薑遠二指作劍一晃:“正有此意,你且聽好!
大海全是水,水裏有王八,王八有多大,反正非常大!”
樊解元目瞪口呆:“果真是好詩!”
趙欣咯咯直笑:“明淵大才!但這首詩千萬別傳回燕安纔好。”
薑遠嘿了聲:“樸實無華纔是大道,詩嘛,當要讓所有人都聽得懂纔好嘛。
我若說,碧浪滔天起,乘風破萬裡,朝霞遊四海,日暮宿龍宮,這不是吹牛逼麼。”
趙欣美目一眨,滿臉崇拜之色:
“這首詩好,大氣!蔓兒要寫下來傳家!”
薑遠忙道:“聽聽就好,別當真。”
杜青咧了咧嘴,手中長劍急出,將那首王八詩給刻船上了,還題上了薑遠的大名。
薑遠腦門瞬間黑了:
“杜兄,我發現你越來越不喜歡幹人事了,定是被鶴留灣那些長舌婦給帶偏了!”
杜青哈哈笑道:“你不是說大道至簡樸實無華麼,你還怕留汙點?”
薑遠聳了聳肩:“我怕這個?嘁!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大海看久了也就那樣,眾人在甲板上說笑一番後,也便回了船艙。
恰在這時,剛剛還風平浪靜的海麵上颳起了大風,海浪撞擊在船舷上能有半丈高。
巨大的明輪船,此時猶如蹺蹺板,在海浪中起起伏伏。
濟洲的水卒以往都在內陸江海行船,此次大多數人是第一次入海,被海浪一顛哪受得了。
此時他們才知道,在大海中航行與在江河中完全是兩回事。
幸好,薑遠設計的這明輪船,就是為航海所用,比江船穩了太多。
即便是這樣,船艙中仍是“哇哇”的嘔吐聲不斷,如同春夜荷塘蛙鳴。
水卒們一邊吐,一邊駕船,好在他們畢竟是水軍,很快便適應了過來。
而趙欣就慘了,不論是坐著還是躺著,都忍不住要吐,整個人瞬間變得憔悴起來。
“明淵…哇…蔓兒是不是要死了…哇…”
趙欣緊抓著薑遠的手,涕淚齊下,哪還有胸有萬計的貴女模樣。
薑遠心疼不已,但這年頭沒有暈船藥,隻能硬熬:
“沒事,隻是暈船,你忍著點不要吐,過幾天就習慣了。”
趙欣哭道:“蔓兒真沒用,一路都不暈船,到了海上怎會這樣。”
薑遠連忙輕拍她的背:
“海上風浪大,暈船是正常的,別怕,我在這裏呢。”
船沿著海岸線往南行了三日後,趙欣這才緩過來,稍稍能吃些東西了,但那張俏臉卻是變得臘黃,如同得了場大病。
趙欣躺床上這幾日,雖然很難受,卻是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船每次搖晃時,她掛在床頭的水囊,便會往船身傾斜的反方向晃。
趙欣小口喝著薑遠餵過來的粥,眼睛卻看著那擺來擺去的水囊:
“明淵,這船往左邊晃,那水囊就往右,咱們能不能在船艙底部掛一個大擺錘,來抵消一些船晃動的角度?”
薑遠整個人愣住了,趙欣居然在暈船這麼厲害的情況下,卻是從水囊的擺動中,聯想到了穩定錘。
而他這個號稱大周格物的頭號人物,卻是沒有想到這個。
薑遠暗嘆,人與人的腦子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趙欣見得薑遠被點穴一般,小心翼翼的問道:
“明淵,蔓兒說得不對麼?”
薑遠狠狠在趙欣臉上親了一口:
“蔓兒,你真是絕世天才!你說的太有用了!”
趙欣美目一亮,便要爬起身來:
“真的麼?那蔓兒計算一番,看用多大的擺錘合適,暈船實是太難受了,如同死去活來千百回。”
薑遠連忙按住趙欣:
“不急,你剛緩過來,還得好好歇歇,計算這東西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咱們要在豐洲休整三到五日,然後才會調頭北上,到時在豐洲讓人鑄擺錘便行。”
趙欣應了聲,眼睛卻是盯著床頭的水囊出了神。
薑遠見她這般模樣,連忙將她搖迴心神,又將那水囊摘了,強命她現在什麼都不要想。
趙欣知道薑遠心疼她,趴在他懷裏深情昵喃:
“明淵,你真好。”
薑遠輕撫著她的臉,柔聲道:
“此次出海,剛一入海,你就幫了大忙,我怎麼疼你都不為過。”
趙欣心中甜如蜜,嘴上卻嗔道:
“因為蔓兒能幫你,你才心疼的蔓兒麼?”
這就問到了薑遠的強項上了,張嘴便答:
“哪能呢,蔓兒是我的親親好寶貝,怎麼樣都疼你。”
趙欣聽得這話,全身發軟:“明淵我好喜歡你。”
就在兩人互說甜言蜜語時,樊解元敲響了艙門:
“侯爺,已至豐洲沿海,再有小半個時辰便到豐洲碼頭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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