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郭泰先給手下兄弟灌輸了一頓何為義字當先,又讓人去酒樓買來許多酒肉吃喝。
要乾大事,自然不能虧待兄弟,大碗喝了酒,大口吃了肉,兄弟們幹勁才足。
東郭泰一向這樣認為的。
漕幫眾人吃著喝著,隻等天黑了。
其實,等待是一件很難熬的事,東郭泰等著晚上救人、報仇。
錢蘭、陸上飛等著趁了亂回總舵拐貨跑路。
他們三人雖各懷了心思,但都皆盼著天快黑,時間過得快一點。
而同樣在等待的,還有薑遠與樊解元等人。
此時府衙的後宅花園中,薑遠、樊解元、杜青、王長沖、趙欣圍桌而坐,時不時的看看天色。
樊解元搓著手有些焦燥:“侯爺,您確定不先派了戰艦,先行前往漕幫總舵?”
薑遠拿了茶壺慢條斯理的倒茶:
“老樊急什麼,咱們的戰艦一動,便會被漕幫的人發現,這還如何一網打盡?”
樊解元卻道:“侯爺,咱們主要是尋牛角、牛筋,隻要起出這些東西,以後讓王大人慢慢清剿那夥人就行,也不誤咱們的行程。
但若牛角、牛筋沒了,咱們就虧大發了!”
薑遠笑道:“不會出問題,本侯昨夜已派了童大友帶著兩百精兵與二十個斥候,扮成漁夫連夜趕去建業與揚州交界的魚潭島。
他們會盯緊魚潭島的一舉一動,待得咱們在建業收了網,再命明輪戰艦殺過去就行。”
王長沖看看薑遠又看看樊解元,他卻是贊同先去取牛角、牛筋的。
無他,牛角、牛筋一到手,他配合破通倭大案的功勞也就到手了。
說不得會憑此功勞,被調任回京委以重任也說不定哩。
至於剿滅漕幫,來日方長嘛。
但薑遠要堅持先滅城中賊眾再去漕幫總舵,他也不敢反對,畢竟侯爺纔是一把手嘛,乾脆閉了嘴不做任何錶態。
趙欣輕飲了口茶,對樊解元道:
“樊將軍,容蔓兒說句話可好?”
樊解元哪敢託大,忙拱了手:
“蔓兒小姐何需客氣,您儘管說。”
趙欣正色道:
“樊將軍,侯爺要先打盡城中賊眾也是有道理的。
賊人要在城中放火,若真被他們得逞,此時天乾物燥,定會燒盡全城,城中這麼多百姓,文人才子也多,萬不能出事。
漕幫中的軍師有些計謀,若咱們的戰艦一動,他們知曉我們去攻其總舵,雖有可能不會再來救人。
卻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使圍魏救趙之計,繼續放火?”
薑遠點點頭:“蔓兒說得不錯,老樊稍安勿躁,按我的法子來,包沒事。”
樊解元聽得這話,又坐了回來,屁股剛捱上石凳又彈了起來:
“你說的也行,但他們還要鑿咱們的戰艦,不行,我得回戰艦上看看才安心。”
薑遠一把拉住樊解元,滿頭無奈:
“你不是安排好了麼!得了,有盧義武在那,你擔心什麼!”
樊解元嘆道:“可是…這麼乾等,我不得勁!我非得乾點什麼才舒坦!”
杜青笑道:“乾等的味道確實不是滋味,要不杜某陪你過幾招?”
薑遠拉了拉杜青,往不遠處的廂房一呶嘴:
“別過招了,找你的。”
杜青回頭一看,卻見李茜茜站在房門前,幽怨的往這邊看。
這兩日杜青忙著遊街,根本無暇顧及李茜茜。
而李茜茜也知杜青在忙正事,所以也不敢來打擾。
但讓李茜茜傷心的是,杜青白天忙可以理解,晚上回來也不來看她一眼,極為避嫌。
這讓李茜茜越發的認為,杜青是故意避她嫌她。
她哪知道,杜青其實也想去找她,但此時她住在府衙中,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杜青又守禮守得過份,覺得沒什麼好的藉口過去,而且還是大晚上的,就更不方便。
這一來二去,兩人間的誤會越來越深。
薑遠踹了踹杜青:“愣著幹嘛,去啊,人家姑娘都望穿秋水,站成望夫石了。”
杜青麵色一紅站起身來:“你別瞎說,我與李姑娘清清白白,咱們出征途中,怎敢誤佳人。”
薑遠聽得這話,隻得無奈搖頭。
樊解元道:“那有什麼,出征回來時帶走就是。”
王長沖也連忙道:“杜爺,你放心跟著侯爺遠征,下官在建業一日,便幫你護好茜茜姑娘。”
杜青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弄得腦袋暈:
“唉,真不是你們想的那般,杜某幫她,是真出於俠義之心。”
薑遠搖手道:“算了,你這人,不敢正視本心,不該裝君子時,你非得要那個麵子,日後有你後悔的,快過去吧。”
杜青滿頭黑線,邁了步朝李茜茜而去。
薑遠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李茜茜與杜青,回頭道:
“不管他們,咱們說咱們的…”
天邊的太陽漸漸西斜,天空終於暗了下來,薑遠讓王長沖弄了桌酒菜,又連喝了幾個時辰的酒,直至月上柳梢頭。
由於薑遠下令將所有風月之地關停了,喜歡夜裏出來吟詩作對的才子,尋歡作樂的商賈、員外便無處可去,隻能縮在客棧裡早早歇息。
至得二更天時,建業城中早已歸了平靜,大街上已沒什麼人了。
薑遠打了個酒嗝,朝李茜茜的房間叫了一聲:
“杜兄!”
“吱呀”一聲,杜青立即閃身出現,一個縱身躍了過來。
薑遠似笑非笑的看著杜青:“還有氣力麼?”
杜青鄙了一眼薑遠:“薑兄弟,你腦子裏就不能想點別的?
我在聽李姑娘說她的過往之事,你往哪裏想?”
薑遠哈哈笑道:“我隻是關心一下你,你以為我在想什麼?”
杜青滿頭黑線,訕笑一聲:“我怎知道你在想什麼。”
趙欣聽得他倆的話,掩嘴輕笑一聲站起身來:
“你們要去做正事,蔓兒去與李姑娘待一處吧。
明淵千萬小心,蔓兒等你回來。”
薑遠聽得這話,暗中感嘆,還是趙欣懂分寸明事理。
不像話本裡寫的狗血戲文那般,明明沒點武藝,還非說擔心他人安危,硬跟著去送個人頭才安心。
薑遠捏了捏趙欣的柔夷:“好,蔓兒最乖,你且去吧。”
樊解元與王長沖打了個冷顫,暗道,這倆人就不能在意一下邊上還有人麼,說什麼甜話。
薑遠隻當沒看見他們那想要吐的表情,對杜青道:
“杜兄,你與老文、順子等人,去將府衙外的那些賊人的暗哨、探子清除了,無需留手。”
“好!”
杜青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提了放在石桌上的長劍,轉身就走。
薑遠又對樊解元道:
“老樊,等杜兄清理乾淨,咱們可以出發了,讓將士們放輕的腳步,一個不要放走。”
樊解元早已等得不耐煩了,站起身叫過葉子文:
“集合弟兄們,刀擦亮,槍上膛,準備出發!”
王長沖也忙跟著站起身來:
“侯爺,下官…同去吧…”
薑遠見王長沖假惺惺的,知道他實則極為害怕,畢竟一會刀光劍影的,便道:
“你坐鎮府衙即可,保護好蔓兒與李茜茜。”
王長沖聽得不用他去,暗鬆一口氣:
“下官遵命!”
此時府衙的各房間紛紛開了門,近二千士卒湧了出來,領兵的校尉開始清點人數。
又過了片刻後,府衙外傳來一聲呼哨之聲,薑遠提了橫刀起身,沒有多餘的廢話:
“走!”
二千士卒也沒打火把,放輕了腳步出了府衙,分別從兩條街道往北大街楊柳巷而去。
而楊柳巷末尾處,漕幫人馬聚集的大宅中,東郭泰一臉嚴肅的下令:
“水狐、水狗聽令!
淮秦河上的兄弟,會在子夜一刻鑿船!
等船一沉,那領兵的將軍定要前往江邊察看!
你二人各帶三十個兄弟,聽得城門開啟的聲音後,便提了火油出去在城中四處放火!
“尊幫主令!”
水狐、水狗立即領了命,點出幫眾開始分發火油。
東郭泰又看向陸上飛:
“二當家你與飛狼、野狼,帶著其餘的兄弟,待得火起後,從府衙後牆翻進去,殺進地牢救人!”
陸上飛二話不說,用力拱手:
“尊幫主命!”
東郭泰又對錢蘭道:“軍師,咱們出城的暗渠定要守好,萬勿有失!”
錢蘭一搖團扇,也很嚴肅:
“幫主放心,本軍師隨時接應兄弟們!”
東郭泰很滿意自己的安排,信心滿滿:
“本幫主去截住那姓杜的鷹犬,為癡兒報仇,若順利連那什麼侯一併殺了,定教官軍成無頭蒼蠅。”
待東郭泰安排妥當後,錢蘭又拿出一幅河神圖出來掛在香案後,點燃三炷香遞了過去:
“幫主,給河神上炷香,請河神保佑我等無往不利。”
東郭泰麵色一喜,他就喜歡錢蘭搞這一套,儀式感滿滿。
這三炷香不僅隻是給河神上香圖吉利,還是用來計算時間的,一舉兩得。
三炷香燒完,那江邊的水軍戰艦應該也沉了。
隻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派去江裡鑿船的水賊,此時遇上了大麻煩。
漕幫的十個水鬼按照東郭泰的計劃,月上中天時便下江鑿船。
這些水鬼將腰上的水屐戴在腳上,用皮繩繫牢後,在一裡之外的江岸處下了水。
這些水鬼水性極好,能在水中憋氣極久,又有水屐助力,遊起來也不費勁。
一裡許的水路,隻消片刻功夫便至。
十個水鬼在距離明輪戰艦二十丈遠時浮出頭來,見得戰艦上除了船頭船尾與桅杆上各掛有燈籠以外,船上其他地方一片漆黑,毫無動靜。
眾水鬼見得這情形,心下一喜,這說明水軍無防備,正好便宜了他們。
但眼前這些戰艦太大,要想鑿穿底板也非易事,這些水鬼卻早有準備。
將隨身帶的羊尿泡拿了出來,展開後舉在空中用力揮了揮,然後快速收緊袋口,咬在嘴中。
這羊尿泡雖不大,裝的空氣也不多,頂多三五口氣。
但對於這些精通水性,擅長憋氣的水鬼來說,三五口氣就能續上了。
十個水鬼咬好羊尿泡,再次無聲無息的沉入水裏,向停在最末尾的三艘戰艦潛去。
他們剛靠近戰艦一丈範圍內,卻被一道漁網攔住了去路。
不過,不用慌,這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水軍的戰艦進碼頭泊船後,通常都會在戰艦四周下網,防的就是有人鑿船。
漕幫的水鬼們對這些道道門清,甚至還暗自嘲笑一番,區區漁網就能攔住他們麼?
這也太瞧不起他們漕幫的人了。
水鬼們從腰間拔出匕首來,抓著漁網就割,但怪事發生了,這漁網竟然刀割不動。
他們用手仔細摸了摸,不由得大驚,這漁網中夾了鐵線。
其實區區鐵線,一匕首斬下去就斷,但在水中就不行了,哪使得上力。
他們哪知道,這些漁網上有繩索連線到戰艦之上,被水軍士卒握在手中。
濟洲的水軍以前窮得叮叮響,很多時候得自己捕魚過活,於釣魚一道極有研究。
此時他們每人扯了根與漁網相連的繩索在手上,水下漁網被一拉扯,他們便能清晰感知到。
並能分辨出,是魚撞上了網,還是水浪帶著網動,又或是人在水下扯網。
戰艦上的盧義武隻覺手上的繩索不停抖動,嘿笑一聲:“來了。”
潛在水中的漕幫水鬼,還全然不知已被發現,還在用力削鐵線時,隻聽得水麵上傳來石塊落水的咚咚聲。
隨後,他們就隻覺得一陣極悶卻又極刺耳的聲響,如同一把刀紮進了他們的耳朵裡。
隨後,那柔得不能再柔的水,似乎瞬間變成了大鎚砸了過來。
當然,也有的水鬼感受到的又不一樣,像是被兩堵快速壓過來的水牆狠狠合力一拍,全身骨頭盡斷。
不管是哪種感受,結果都是一樣的,這些水鬼像一條條死魚一般翻出水麵。
靠在船舷上的盧義武,見得水下浮出十具屍首來,冷笑一聲:
“想鑿我們的船?不知死活!再給我扔幾十捆炸藥下去,看看還有沒有漏網的!”
而與此同時,在楊柳巷大宅中的東郭泰、錢蘭、陸上飛,眼睜睜的看著三炷香燒成了灰,也沒聽見官軍開城門出城的動靜。
東郭泰看著燒乾凈的香,心生不好之感,老眉一皺:“會不會出事了?”
就在這時,大宅之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同時亮起的火把光,將整座大宅子外的四周照得如白晝。
“幫主,不好了!官軍圍過來了!”
一個漕幫嘍囉衝進屋子驚慌失措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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