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何等氣力,一腳踹出,院門如同被蠻牛撞中,‘砰’的一聲飛了出去。
巨大的聲響將裏麵的陽媽媽與李茜茜,以及幾個丫鬟嚇得驚叫出聲。
杜青陰沉著臉緩步而入,俊目冷冷的盯著一臉驚訝錯愕的陽媽媽:
“陽媽媽,你要得太多了!”
陽媽媽猛的回過神來,美目微抬:
“軍爺好武藝,這門說踹飛便踹飛了,怎麼,仗了兵差之威,就可以這般行事麼?
奴家這是家事,軍爺莫以為仗了威風,就可以管天管地吧?”
“恩公。”
李茜茜見杜青突然現身,滿是淚痕的臉上一喜,便要奔過來,卻被陽媽媽一手將她拽住。
杜青凜冽的與陽媽媽對視著:
“人活在世,凡事要講道理講規矩,你既曾應過李姑娘一萬兩可贖身,突然漲至十萬兩,這就過了。
杜某最見不得欺淩弱小之事,自當要管。”
陽媽媽嗬嗬一笑,手中的絲絹輕甩了甩:
“過了?在奴家看來,是軍爺過了,竹園的規矩是奴家定的,不是你!
奴家說多少就是多少,難不成軍爺還想強搶不成?”
杜青冷笑一聲:“你定的規矩?嗬,好大的口氣!
你且將茜茜姑孃的賣身契拿來,杜某看看上麵是否寫了十萬兩,若是沒有,咱們去府衙走一遭。”
陽媽媽絲毫不慌,慢條斯理的說道:
“軍爺怕不是不懂咱們這一行的規矩,給你看賣身契又如何?
奴家當年將茜茜買來,隻花了二兩銀子,那隻是身價銀。
這些年竹園供茜茜吃穿用度,教授技藝,皆要折算成錢的,以累計成贖身之價。
數額多少皆由我等自主,有朝廷允許、官府認可,還有文書為憑。
你若不信,盡可去其他園子打聽,或去官府詢問。
奴家應茜茜一萬兩贖身,卻是無白紙黑字為證,嗬,何需再講道理?
軍爺以為上了府衙,奴家就會怕麼?凡事不都得講一個法度?”
杜青聽得這話一驚,他還真不知道這些道道,不由得看向李茜茜。
卻見李茜茜一臉慘然之色,便知陽媽媽說的是真的。
杜青倒吸一口涼氣,如此這般,隻要陽媽媽想不放人,贖身金便能隨便定,李茜茜就永遠走不了。
杜青鋼牙暗咬,這陽媽媽獅子大開口,那還與她有什麼好說的。
他杜青要救的人,天下有誰能擋,直接帶人走,讓陽媽媽一萬兩都得不著。
杜青的江湖氣一上來,他真打算這麼乾。
陽媽媽見得杜青臉上的表情,又冷笑一聲:
“軍爺,奴家勸您不要打茜茜的主意,也莫要仗了權勢威風與武藝,以為可以強行帶走她。
您乃軍中之人,又是俠客,若強搶煙花之地的姑娘,奴家鬧去官府、鬧去軍中,損的可是您的臉麵,失的是您的俠名。
再者,往來建業的文人才子如繁星,不知多少人是沖我家茜茜來的,他們若知您強行帶走茜茜,您的劍未必勝得了筆墨。
奴家還知曉,您的上官是豐邑侯,軍爺可以不要名聲,可得要顧全侯爺臉麵纔是。”
杜青頓時熄了火,陽媽媽實是夠狠,竟看穿了他的心思。
若杜青真強行帶走李茜茜,陽媽媽去官府鬧,在文人才子中大肆宣揚。
薑遠定會被人扣上一個縱使結拜兄弟肆意妄為,藐視法度之名。
如今又在查通倭案的節骨眼上,那張旺又是國戚,牽扯到了燕安。
杜青再搞出事來,薑遠便會被有心之人攻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杜青已不是當年那個縱橫江湖無所顧忌,隻憑喜好而為的浪子。
如今,他有了軟肋。
杜青暗嘆一口氣:“那你到底想如何?”
陽媽媽見拿捏住杜青,淡笑一聲:
“軍爺不是要講規矩麼,十萬兩,你拿得出來便讓茜茜走,奴家立即給她賣身契,拿不出來免談。”
杜青懷裏揣著的金葉子與銀票,總數不過二三千兩,他上哪去找十萬兩。
就是軍中所有的兄弟給他湊,也拿不出來。
且,杜青就算有,他也不會任陽媽媽坑。
杜青冷笑一聲:“陽媽媽,人心要懂知足,太多了怕你吃不下。”
陽媽媽眉目一寒:“軍爺是在威脅我?”
杜青搖搖頭:“非也,是勸誡。”
陽媽媽見得杜青眼神冰冷,也不由得心裏冒了冒寒氣。
但她又實是不想將李茜茜這棵搖錢樹放走,她這竹園全靠李茜茜撐著。
陽媽媽想到此處,故作好心:
“軍爺,奴家也要勸你幾句。
茜茜極少讓人入幕為客,你能為入幕之賓已是大幸。
你白吃也無不可,奴家也沒有意見,但要適可而止。
您若帶走茜茜,以軍爺的俸祿,您養不了她。
茜茜自幼錦衣玉食,早晨起來漱口都是用嶺南來的燕窩。
一件衣衫十兩,一身行頭不下百兩,丫鬟婆子十二時辰侍候,出行駿馬羅車,軍爺三思一番纔是。”
杜青怒道:“休得胡言,杜某與李姑娘清清白白,不會趁人之危!隻不過看不得你如此漫天要價,欺淩弱小!”
陽媽媽嘲諷一聲:“哦?嗬,是麼?像軍爺您這樣嘴上說什麼也不圖的,奴家沒見過一千,也有八百了。”
李茜茜哭道:
“陽媽媽,茜茜也能吃苦,一日兩餐喝粥也可,粗布麻衣也行,隻求陽媽媽放茜茜走。”
陽媽媽又作憐惜之色:
“茜茜啊,你怎吃得了苦,你從未吃過苦啊,媽媽怎忍心你受罪。”
李茜茜哭著使勁搖頭:“茜茜能的,陽媽媽你放我走吧。”
陽媽媽見得李茜茜鐵了心要走,憐愛之色盡退:
“媽媽我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你仍執意要走,行!
那便十萬兩白銀贖身!隻要你們有,馬上就能走!
若是沒有,便聽媽媽安排!”
杜青見得李茜茜如此哀求,陽媽媽始終不肯放人,牙咬得咯咯響:
“陽媽媽,適可而止,不要逼人太甚。”
陽媽媽冷笑一聲:
“奴家按規矩來,何曾逼人太甚了?
奴家知曉在侯爺身邊當差的人權勢大,權勢再大也要講道理,奴家不介意去找豐邑侯評個理,看奴家是否有錯。”
杜青頓時被噎住,陽媽媽伶牙俐齒,拿了規矩法度來架他,他又不善言辭,怎說得過她。
陽媽媽見杜青無話可說,一甩袖子轉身而去,臨走時還留下一句:
“軍爺,你們奉命保護茜茜,奴家感激,但也不能妨礙我竹園的生意!
茜茜,梳洗打扮一番去見李員外,李員外從豐洲特為你而來,不要駁人的麵子!”
李茜茜一抹眼淚:“茜茜不去!今日起,茜茜再不接客!也不給人唱曲彈琴,誰人也不見!”
陽媽媽停下腳步,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
“茜茜,你是竹園的人,便要聽媽媽安排,聽話。
你若不聽話,這位軍爺拿不出十萬兩,我相信有人拿得出來的。”
李茜茜大驚失色,陽媽媽言外之意,是要將她賣了。
杜青怒吼一聲:“慢著,那李員外出多少錢捧場!”
陽媽媽轉過身來:“一千兩!軍爺,您辦您的差事,奴家做奴家的生意,您莫阻了我竹園生計,園子裏一大票人要吃飯的!”
杜青大步走至陽媽媽麵前,眼神冰冷。
陽媽媽被嚇得後退三大步:
“軍爺想做甚?莫不是想欺奴家一個婦人?”
杜青輕哼了一聲,從懷裏掏出所有的金葉子與銀票丟了過去:
“這裏摺合三千兩,茜茜姑娘不再給人彈曲賣笑!”
陽媽媽見得杜青掏出這麼多錢來,且,大部分還是金葉子,也不由得一驚,開始重新審視他。
如今李茜茜鐵了心要贖身從良,去意已絕,
她也怕杜青不講規矩,直接將李茜茜拐跑了,到時落個人財兩空。
陽媽媽嘴上說得囂張,說要去找豐邑侯評理,又要在文人才子間宣揚,但那是兩敗俱傷之舉。
不到萬不得已不敢為的。
若真惹怒了豐邑侯,或者這俠客,陽媽媽也知曉定沒有好果子吃。
她就是在賭,賭豐邑侯顧忌名聲,不敢拿權壓她,現在杜青掏錢的舉動,她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誰拿十萬兩都行,杜青若願掏這個錢,那再好不過。
如此一來,她便在明麵上成全了李茜茜贖身之求,她得了銀子,又得個好名聲,,又不用觸怒豐邑侯。
此一舉三得。
陽媽媽美目一轉,計上心來,激一激這俠客,讓他儘快掏出十萬兩來,免得夜長夢多。
如果他有的話。
若杜青沒有,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陽媽媽聲音變得更冷:
“軍爺果然是心疼茜茜的,但你這三千兩,頂多夠三個晚上。
軍爺若有心,儘快籌錢,想為茜茜贖身的人,能從此處排到淮秦河碼頭。”
陽媽媽說完,接了那些金葉子與銀票,帶著丫鬟扭著腰肢走了。
杜青看著陽媽媽的背影拳頭緊握,他哪來的十萬兩銀子。
“李姑娘,杜某先前說大話了,沒想到陽媽媽要這麼多。”
杜青緩緩轉身,嘆了口氣,滿是愧疚。
李茜茜撲進杜青懷裏:“不怪恩公,這就是茜茜的命。”
杜青抬起頭來,俊目灼灼:“人豈能認命,我的兄弟曾告訴過我,辦法總比困難多,能解決的。
不是還有三日麼?杜某也不是輕易服輸之人,你且等我。”
杜青將李茜茜輕輕推開,轉身便要往外走。
李茜茜卻緊抱著杜青不撒手:
“十萬兩之巨,恩公,為了茜茜不值當,還有三日,茜茜隻求與你做三日夫妻便罷,你別走。”
“杜某想不出法子,但杜某的兄弟能,你且等我,杜某天黑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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