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遠一愣,摸了摸下巴:
“他說有人會來取咱們的性命?別不是又是指的張興與皇後娘娘吧?”
樊解元搖了搖頭:
“不像,張康寧叫的是‘馬上’,而不是日後,此地距燕安近二千裡,就算皇後娘娘與張興討來聖旨弄死咱,也不可能是馬上。”
薑遠眉頭一擰:“張康寧真是這麼說的?你沒聽差?會不會他扛不住刑,胡亂喊的?”
樊解元道:“他這種下意識說出來的話,可信度反而比較高。”
薑遠也覺有道理,站起身來思索:
“如果是真的,難不成建業城中還有倭人?”
樊解元挑了挑虎眉:
“很有這個可能!
咱們昨日在畫舫上擊殺六個倭人忍者,又將井上雄野抓了,淮秦河上無數人見著了。
咱們雖立即盤查江麵上的船隻,但難免有疏漏的地方。
您也說了,那井上雄野身份不簡單,若真有隱匿在暗處的倭人,說不定真會來劫人。”
樊解元停了停,繼續推測:
“又正因井上雄野身份不簡單,倭人派他來找張旺,說明倭人急需這批軍資。
而如今,張旺父子被抓,他的商號陸續被咱們查封,倭人就拿不到這批貨了,而另找買家又來不及。
最快能得到這批軍資的方法,可不就得將咱倆弄死,救出張家父子麼?”
王長衝突然插話道:
“侯爺,若真如樊將軍猜的這般,張旺父子如若被倭人救走,反會坐實他們通敵之罪。
您是王侯,又是代天子出征,你若有事,陛下定會龍顏震怒,朝庭會追殺他們到天涯海角,誰也保不了他們。
就算此事與張大人無關,恐怕也要受池魚之災。”
薑遠揹著手來回踱步,冷笑一聲:
“如果樊將軍推測為真,倭人殺了我們,救得張旺父子逃出生天,定會以這批軍資為交換,從而去往倭國。
他這種唯利是圖之人,是不會管身後洪水滔天牽連到誰的。”
王長沖仔細一想,深覺有理,連忙道:
“侯爺,您與樊將軍就在府衙暫住,再以重兵防守,誰敢犯我天軍虎威。”
樊解元嗬笑一聲,直言戳破王長沖的心思:
“王大人,你是怕本將軍與侯爺回戰艦上了,倭人會來弄死你吧?”
“不瞞將軍,下官有一點點害怕。”
王長沖訕笑一聲,倒是不辯解,更不敢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
萬一薑遠與樊解元真回戰艦了,倭人動不了他們,誰知道會不會刺殺他這個府尹,以製造恐慌混亂?
薑遠與樊解元在府衙裡住著,有數千水卒守衛,誰人敢來。
樊解元笑道:“王大人倒是誠實。
本將軍不會走,我倒要看看,倭人敢不敢來!”
王長沖聽得樊解元說不走,欣喜萬分,連忙拍馬屁:
“有將軍在此,區區倭人若不來還好,若來定會死於將軍刀下!”
樊解元很滿意王長沖的誇讚,撫了鬍鬚咧了個大嘴:
“那是,本將軍的刀從不吃素!”
王長沖又趕忙送上一些連環馬屁,盡選好聽的說。
薑遠斜了一眼他二人:
“你倆行了,扯起來還沒完了?
咱們縮在府衙等倭人送上門,無亦於守株待兔。
且,這還是咱們的推測,城中還有沒有倭人誰都不清楚。
怎能隻憑張康寧一句話,咱們就嚴防死等!
我等還有要事在身,耽擱不起,需儘快破此案才行,哪有太多時間磨嘰。”
樊解元道:“雖然這都是咱們的推理,但小心無大錯,您要不回戰艦上去,這裏交給本將軍。”
薑遠嗤笑道:“就算真有倭人忍者潛伏在側又如何?
本侯又不是沒殺過,相反,本侯對忍者的套路更熟悉。”
樊解元卻不敢大意,薑遠與他一起出征,他若有事,薑守業與上官雲沖得扒他的皮。
但他也瞭解薑遠的性格,薑遠是絕不會回戰艦上去了。
樊解元隻得建議:“侯爺,要不要將杜大俠叫回來?”
薑遠擺手道:“叫他回來做甚,他要保護李茜茜,沒找著那批貨前,證人不能有失。”
說杜青,杜青提著把劍回來了:
“你們好像在說我?”
薑遠反問道:“你不是在李茜茜那麼,怎的回來了?”
杜青道:“有六子與順子帶著五十兄弟守著,我回來看看有什麼幫忙的地方。”
薑遠道:“杜兄守好那李茜茜即可,她比較重要,萬不能有失。”
杜青乾咳一聲:“都是些好手在那,六子、順子久經沙場,不會有事的。”
薑遠見杜青表情不對,嘿笑一聲:
“你這是躲回來的吧?”
杜青臉色極不自然:“哪能呢,我不是想幫你麼!”
薑遠也不追根問底,正色道:“杜兄,你且回李茜茜處,我與樊將軍懷疑城中還有倭人。
李茜茜在咱的戰艦上露了麵,以防萬一,小心些纔好。”
杜青聽得這話,神色一正:
“既然還有倭人,我去了那邊,你怎麼辦?”
薑遠笑道:“我怕什麼,腰別兩支槍誰來誰死,又有文益收等眾多護衛,又有常力原與樊將軍,誰人能近我的身。”
“那行!”
杜青一拱手,一句廢話沒有,扭頭就走。
樊解元撚著鬍鬚,對薑遠道:
“杜大俠好像有點怪怪的,總覺著他恨不得使了輕功飛回竹園一般。”
薑遠笑道:“他現在是受了本侯之託,與李茜茜求他去保護的心態是不一樣的,這都不懂。”
樊解元滿頭問號:“有區別嗎?”
薑遠卻道:“你個大老粗就別琢磨這些了,走吧。”
樊解元抓了抓腦袋:“去哪?”
薑遠嘆了口氣:“如今這事,咱們明麵上雖然封了江,又在官道上設卡盤查,又挨家挨戶搜。
但本侯覺得,張旺父子敢死撐,自然不怕咱們找,所以明著搜也好,盤查也罷,效果應該都不大了。
隻能再用土辦法,咱們換了衣衫,出了府衙去暗訪一番,不能傻等,耗不起啊!”
樊解元立即點頭:“好!本將軍這就去點了人馬!”
薑遠很是無語:“點了人馬,還暗訪個屁!”
“我又不傻,讓兄弟們扮了百姓遠遠跟著咱啊!萬一有事,保管來人有來無回。”
樊解元嘁了一聲,轉身去點人馬換甲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薑遠要出去暗訪且按下不表。
且說那杜青,得了薑遠之託後,腳步急切的出了府衙,徑直到了城中煙柳巷的一座大園子前。
這座園子裏種了許多紫竹,從而得名竹園,在建業城內名氣極大。
無他,隻因那李茜茜住在這裏,同時,裏麵還有許多花容月貌的歌伎舞姬。
凡是來建業城的文人才子、商賈钜富,都必要來此一遊。
但竹園的門極不好進,要見李茜茜更不容易,要麼得有錢,要麼得有才。
李茜茜在竹園中,有獨立的院子,此時已被五十水卒團團守住。
這下好了,有錢的,有才的,進得了竹園,卻進不了這小院,除非李茜茜自個出來。
杜青提著劍,從竹園大門而入,這時還是上午,園中客人較少,許多歌伎舞姬傭懶的倚在迴廊欄杆上出神,或在園子裏嬉笑打鬧。
見得杜青進來,一眾鶯鶯燕燕美目一亮,皆朝他看來。
還有些膽大的女子,站在二樓朝杜青扔手絹,香風陣陣。
杜青目不斜視,俊臉微紅,提了劍快步急走,這等陣仗,他昨夜送李茜茜回來時,已經歷過一回了。
昨日杜青從倭人手下救下李茜茜之事,建業城中許多人親眼目睹。
英武帥氣的劍客,不知惹了多少淮秦河上的女子的桃花,竹園裏的姑娘們豈能例外。
眾女子見得杜青徑直往李茜茜的園子而去,又是哀怨,又是嫉妒。
暗恨昨日被救的,怎是那李茜茜,而不是自己呢。
杜青走至李茜茜的院子門前,見得六子與順子提著橫刀在院門外來回巡視。
他倆是第一次進到這種香風四溢,美女如雲且又風流多情的地方當差,為顯男兒英武之氣,將腰挺得筆直,臉色嚴肅不拘言笑。
但這其實是裝的,他倆那眼角的餘光瞄來瞄去,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惹得竹園裏的姑娘們嘻笑不已。
杜青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各給了他倆一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女子都不害羞,你倆裝個屁,想看就大方看,別像賊一樣,丟人。”
六子與順子抓了抓腦袋,憨笑著狡辯:
“杜爺您這話說的,咱就是大大方方看的。”
“你倆也到了該娶親的年歲了,回頭哥哥我給薑兄弟說一聲,給你倆討房媳婦,別整得臉紅脖子粗的。”
杜青嘁了聲裝了波過來人後,抱著劍問道:“有沒有什麼異常?”
六子神色一正,稟道:“杜爺放心,小的們守在這裏,連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順子道:“除了那陽媽媽與幾個丫鬟,無人能進去。”
杜青點點頭,正欲順著牆根蹲下,卻聽得院子裏傳來爭執之聲。
杜青眉頭一皺,運了內力聽去,立即便分辯出,這是李茜茜與那陽媽媽在爭執。
杜青昨夜在這裏守了一夜,他與那陽媽媽也有過一個照麵,是一個妖艷但極其勢利,又極會來事的婦人。
這陽媽媽就如同望月樓的嫵娘,隻不過不同的是,嫵娘隻是個掌櫃老鴇,而這陽媽媽卻是老闆。
這座竹園就是她的。
院子裏傳來陽媽媽悲泣泣的嚎聲:
“哎呀,茜茜啊!媽媽我養你容易麼!你現在要贖身?!我的心肝喲,你走了,媽媽我可怎麼活喲!”
緊接著李茜茜的聲音傳了出來:
“陽媽媽,茜茜著實感激您這麼多年來的照顧,但茜茜累了,不想再賣笑為生。
這些年,茜茜也攢了些銀錢,贖身夠了的,若是不成,茜茜可以多給,求陽媽媽成全。”
陽媽媽道:“茜茜啊,你是不是昨日嚇糊塗了!都是媽媽不好,讓你去給張公子彈曲,才差點遭了大難!
你放心,以後啊,隻要你不願意的,媽媽說什麼都不會讓你去。”
李茜茜道:“陽媽媽,您勿多說,茜茜心意已決,想過個安穩的日子。”
陽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
“這麼說,你非要走了?!我這些年供你衣食住行,教你琴棋書畫、音律歌舞,花了多少心血!
你現在翅膀硬了,想走?!再等十年吧!”
李茜茜哽咽道:“您這不是要逼死茜茜麼?!”
陽媽媽的聲音突然又軟了下來:
“我哪是逼你啊!我是為你好啊!
你與媽媽說,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劍客了?”
李茜茜沉默不語,陽媽媽何等精明,勸道:
“茜茜啊,那個劍客看似是俠客,實則是人家的死士啊!
你看上了他能有什麼好!說不得哪天就守了寡,哪有什麼安穩日子,到時就算你在回來,頂個寡婦的名頭,誰還會捧你的場。”
院門外的杜青聽得這話,哪還能不知陽媽媽口中的劍客,說的就是他。
“我特麼還成死士了?還特麼的咒人?!”
杜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卻又嘆了口氣,愁眉不展。
李茜茜為何突然要贖身了呢?
這事,還得從昨晚杜青送李茜茜回來時說起。
昨夜,杜青將李茜茜送至這小樓之下,吩咐六子與順子佈防後,又準備翻上房頂看月亮。
李茜茜卻道:“恩公,您救茜茜於危難,又護茜茜回來,茜茜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便煮一壺清茶以待,再為恩公彈上一曲,望恩公莫嫌。”
杜青本想拒絕,但想到要守上一夜,有點茶水醒醒神也好,便道:
“李姑娘煮一壺茶即可,彈琴就不必了,杜某不通音律的。”
李茜茜嫣然一笑,卻不多言,讓丫鬟在小院的涼亭裡架了爐子與古箏,邊煮茶邊唱。
杜青不懂音律,卻也能感覺出李茜茜唱的曲中,帶著如幽似怨之情,但偏偏又動聽至極。
杜青喝著上好的龍井,聽著蔓妙的琴曲,漸漸入迷。
那古箏的琴絃,與李茜茜百靈空妙的歌聲纏繞在一起,似能勾動他心裏的弦一般,竟有和鳴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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