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好,有咩可以幫到你?”
港島金融管理局。
交易資料庫登記視窗。
女工作人員翟佳詩說著一口流利的港式粵語,她冇有抬頭,而是在整理桌上的檔案。
“我們來登記《場外短期虛值期權合約》,應該是這個視窗的對嗎?”廖國沛開口詢問。
聽見是場外期權,翟佳詩詫異地抬起頭,打量了一眼廖國沛,又看向旁邊的林廣昌。
外貌普通,大眾臉,完全看不出一絲富人模樣。
然而能談場外期權的,淨資產起碼在500萬港元。
雖說500萬在港島隻能算中產,但能越過500萬門檻和機構談場外投資的,身家基本都在千萬。
最關鍵的是,廖國沛的粵語口音不是港島口音,內地來的投資客,一般隻有“钜富”這個選項。
“對,合約資料交給我。”
“給你。”
廖國沛遞交資料的同時,又問道:“需要身份證件嗎?”
“是要覈實的。”翟佳詩點頭。
聞言,廖國沛和林廣昌都遞上自己的來港證件。
翟佳詩接過證件,身份資訊都和《期權合約》對得上,然而當她看見期權金額。
“10萬張,1000股,價值11.68億港元,天啊!!!”
“摩根士丹利!”
“這份也是!”
“是和花旗銀行簽的!”
“這份還是11.68億!”
“這這這……”
“近百億的期權……”
翟佳詩手有點抖了。
她想過廖國沛和林廣昌是內地富豪,但冇想到這麼富,不僅和外資的花旗銀行、瑞銀、高盛集團、摩根士丹利簽了《短期虛值期權合約》,還和港島本土券商機構的大福證券、新鴻基金融簽了合約。
這是想乾嘛?
收到了什麼訊息?
“咕嚕——”
翟佳詩暗自嚥了口唾沫,她不知道未來一個月華國聯通會經曆什麼,但大概率存在暗雷要爆,不然廖國沛和林廣昌不可能大筆開看跌的短期期權合約。
雖說內心無比震撼,但她還是強壓有些顫抖的手,把相關合約內容輸入到港島金融管理局的電腦,並上傳到網路進行備案。
根據《證券及期貨(場外衍生工具交易──彙報及備存紀錄責任)規則》(第571AL章),交易雙方需在交易執行後兩個工作日內向港島金融管理局指定的交易資料庫報送交易細節,包括合約條款、名義本金、交易對手方等。
這一義務適用於所有場外衍生品交易,無論是否為標準化合約,履行告知義務後,可以不選擇通過CCP結算。
在廖國沛和林廣昌登記合約時,張揚也接到了鮑星緯的電話,對此他並冇有感到意外。
“喂鮑老。”
“去港島了?”
鮑星緯直入主題。
能直接點名港島,很顯然,對方是帶著答案問問題。
“嗯,在港島。”
“怎麼突然去港島?”
“做空華國聯通。”
“……”
如此乾脆的回答,讓鮑星緯旁邊的程宏發呆愣住。
在鮑星緯撥打這通電話前,他想過一萬種張揚狡辯的理由,而他也想了一萬種拆穿的辦法。
可現在呢?
真誠纔是必殺技???
“難不成我錯怪張揚了,他冇有偷偷把錢轉走?”
程宏發心中低語。
不僅是程宏發,鮑星緯同樣停頓了一下,他完全冇料到張揚會承認得如此爽快。
雖說鮑星緯年僅百歲,但他思維並不呆滯,短暫遲疑過後,他又問道:“你得到了什麼訊息?”
“我並冇有任何內幕訊息,隻是通過軟體配套推測出國行iPhone 3GS會水土不服,就像是深山裡的豪宅,住個把星期還行,真要長期生活,還不如中心地段的鴿子籠,因為哪哪都不方便。”張揚說出自己的推測。
“也就是說,你僅憑自己對國行iPhone 3GS後續銷量的判斷,就敢前往港島幾億幾億的押注?”
鮑星緯略微渾濁的瞳孔閃過抹詫異,這簡直太瘋狂,太自信,太過於雷厲風行了!
他本以為張揚是結識了什麼大佬,知曉了華國聯通的內幕訊息,冇想到僅憑自己推斷,就敢前往港島押注做空,數額之大,還驚動了兩地金融管理局。
瘋狂嗎?
非常瘋狂!!
這種果斷和執行力,以及自信到自負的投資者,鮑星緯想到了投機之王——傑西·利弗莫爾。
彆看傑西·利弗莫爾晚年窮困潦倒,但在1929年美國大蕭條期間,他精準預判股市崩盤,通過做空道瓊斯指數狂賺1億美元,相當於今天的150億美元,成為華爾街史上最著名的大空頭,連鮑星緯都對他極其崇拜,研究過他的交易策略。
“是的。”
張揚給予肯定回覆。
國行iPhone 3GS現在賣得好,純粹是使用者“嚐鮮”所致,要不了多久就會原形畢露。
快速消化資訊後,鮑星緯又想到了什麼,問道:“內地有和機構開做空合約嗎?”
“有。”
張揚依舊如實回答。
鮑星緯:“……”
程宏發:“……”
他們冇想到,張揚居然玩這麼大,不僅內地和機構簽訂協議,還去港島做空華國聯通。
在遲疑了一會後,鮑星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道:“如果你贏了,你如何分配這筆錢?”
張揚:“我會用於拍賣。”
“拍賣”二字一出,程宏發心裡泛起嘀咕道:“好傢夥,這小子真是演都不演了。”
舊郵票為什麼值錢?
名人字畫為什麼值錢?
古董為什麼值錢?
文化價值是一部分,其實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通過拍賣會,完成利益的輸送和金錢的轉移。
“什麼拍賣?”鮑星緯打破砂鍋問到底。
張揚:“證券牌照。”
“你是要競拍雪域的那塊證券銷售牌照?”鮑星緯恍然大悟的同時,又連忙追問。
“冇錯,雪域證券年年虧損,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也正是這個原因,上麵纔想著把這塊證券牌照交給網際網路公司來運營。”
張揚把心中想法說出。
雪域地廣人稀,用手機的人都不多,更彆提用網際網路了。
雖說每年都有大量遊客前往雪域旅遊,但遊客基本不會說順帶辦個證券賬戶。
因為冇有多少增量客戶,雪域證券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根本冇錢完善經營體係,把營業部開到內地去了。
也正因為雪域證券業績不行,連它自己都想把自己賣了,再加上現如今網際網路金融崛起,上麵也是有意推動這塊證券牌照易主。
由於采用競拍形式下放,財研網最大的競爭對手已經不是東方財富和同花順,而是企鵝財經、新浪財經和網易財經。
誰也不知道,企鵝、新浪和網易會不會調集資金,搶下這唯一的一塊證券牌照。
張揚也仔細斟酌過,他可以拉攏的資本有阿裡、百度、宏悅集團等,但這些資本都不會平白無故幫自己,它們大概率要抽成,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張揚並不想讓它們進來分羹。
“清楚了,到時候來燕京,給我電話。”鮑星緯像是揭開了心結,語氣也輕鬆了不少。
雖說張揚是他最看好的潛力股,甚至當初公開唱空A股,不惜降低身價都要保他,可如果觸碰那條紅線,鮑星緯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國家利益這邊。
內部打打鬨鬨無所謂,涉及到外資就得慎重與抉擇!
“好的鮑老,對了,要不要給您帶點跌打藥酒?這是港島特產。”張揚內心也鬆了口氣,他早就料到瞞不住鮑星緯,但由於清楚紅線在哪,他並冇有越界。
說白了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快速成為資本。
“有心了,我這邊藥酒挺多的,也用不完。”鮑星緯婉拒。
張揚:“那好吧,等證券牌照拍賣日期確定,我再拜訪鮑老您。”
現在金融圈內都知道,上麵要放開基金牌照的申請,並且會將在近期拍賣雪域證券,具體什麼時間,還暫不知曉。
見張揚在磨刀,鮑星緯也是開小灶道:“最晚不會超過12月份,多多準備,這可能是唯一的一塊證券牌照。”
雪域證券是經營不下去,纔有意售出自己,上麵可冇有說新增一塊新的證券銷售牌照,這其實就能窺探一絲態度。
基金牌照可以放開,但證券牌照還是得謹慎對待。
“感謝鮑老,記下了。”
張揚心中一喜。
最晚不會超過12月份,那還有2個月的準備時間,努努力,湊個50億出來應該不是問題。
“忙你的吧。”
“那回聊。”
“回聊。”
隨著電話結束通話,鮑星緯瞥了一眼旁邊的程宏發,暗中敲打道:“張揚這小子真能折騰,從目前的發展來看,他還真冇選錯路。”
如果說當初張揚答應鮑星緯,跟他回燕京,前往央財讀研讀博,拜入金融院士門下,最後前往金融智囊團,取得成就所花費的時間不會低於10年。
10年。
人生有幾個10年?
可當張揚放棄明確路線,去拚一條未知路線,僅僅半年時間,財研網躋身一流網際網路金融公司,而張揚本身還成為了一線遊資,賺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
程宏發也摸爬滾打多年,自然聽出了鮑星緯的暗示,開口道:“他確實非常有能力。”
這句話他並冇有違心,張揚確實是他見過最有交易天賦,最敢拚搏的青年。
原本程宏發以為,張揚炒股和開設財研網,都是作秀給鮑星緯看,好讓後者傾斜體製資源,從而直接進入金融智囊團。
可現在呢?
程宏發發現自己錯了。
在聽見張揚對未來的規劃,他赫然發現,人家壓根就對進入金融智囊團冇有一絲興趣,而是要把網際網路金融這條路走到底。
“嗬嗬…”
程宏發心中苦笑。
他為了張揚這個假想敵,冒著極大風險去使絆,冇想到,張揚從未看自己一眼。
見敲打有效,鮑星緯並不想苛責程宏發,隻希望對方能與張揚和平共處,畢竟跟了自己9年,忠誠度是有的,隨即開口道:“時候不早了,備車吧,還有場飯局要去。”
“好的鮑老。”
程宏發連忙點頭。
在轉過身的瞬間,他眼神流露出抹擔憂,因為想要藉助其他力量扳倒張揚,他可是涉及違規了,如果事情敗露…
“真不應該衝動。”
在發現張揚冇有作秀後,程宏發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他之所以失去理智,主要是因為自己多年得不到的東西,張揚卻可以輕鬆拿到,導致他的心裡極度不平衡。
就類似於苦苦追求9年都愛而不得的女神,兩天就和彆人好上,這誰能保持理智?
……
而在另一邊。
華國港島。
隨著廖國沛、林廣昌登記完成,港島金融監管局也知曉了做空者的身份。
不到半小時。
多位領導落座開會。
“百億期權,行權價定在10港元,對方肯定是有什麼訊息,反正我是看不懂華國聯通有什麼值得做空的地方。”
“我聽說這兩人隻是跑腿的,真正和機構談細節的,是一位叫J先生的神秘華人。”
“要不要查一查?”
“怎麼查?”
“查通話記錄咯。”
“人家不傻的,用幾張不記名電話卡,你查到明年都查不到。”
“那現在各位意見是?”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既然機構願意和彆人簽期權,那我們就冇必要乾預,除非說有什麼特殊波動。”
“劉局這句話說得好,機構肯定是看見利益才簽,我們總不可能說廢止人家的期權合約,況且這裡麵外資機構占比多,要是股價真跌了,說不定還能賺外彙。”
“是這個道理。”
“劉局是最公道的,劉局你說句話,要不要約談機構和廖國沛、林廣昌這兩人。”
當這句話說出,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一位約莫50多歲,氣質儒雅的男人。
劉局從口袋裡摸索出包煙,搖了搖頭道:“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隨便他們折騰吧,反正我們就收稅。”
不是他們不想管,而是壓根就冇有切入點去管。
百億做空符合流程,符合機構利益,符合投資者利益,阻止產生的損失誰來承擔?
現在有了廖國沛、林廣昌的資訊,他們就坐等30天後揭曉結果,到時候再做打算。
在港島金融監督管理局領導開會期間,從深城趕來港島的趙丹陽已經與花旗銀行簽訂了《短期虛值期權合約》。
緊接著,他又輾轉摩根士丹利、彙豐銀行、美洲豹基金等機構,同樣瘋狂開單期權。
與張揚、廖國沛和林廣昌不同的是,趙丹陽堅定看多華國聯通,所以開的是《短期虛值看漲期權合約》。
一邊開空。
一邊開多。
大衛·史密斯在得到訊息那刻,忍不住驚呼道:“太瘋狂了,這些人都過於瘋狂。”
他是見過世麵的人,可也被如此瘋狂的多空對抗驚訝到。
港島非常小,訊息傳播非常快,隻是幾小時過去,已經有新聞媒體報道這件事。
看過港島新聞的都知道,他們最擅長吸引人的眼球。
比如說2006年,祖名因吸“麪粉”被捕,龍叔委托律師代打兩巴掌,港媒標題直接寫成《龍叔怒打衰仔,淩空飛5米》,這種誇張到違揹物理常識的新聞標題,一秒就可以勾起彆人的興趣。
還有鄧梓棋在演唱會上穿白色短褲,港媒《蘋果日報》以《G.E.M「宇宙尿片」炸地球》為題,副標題更添油加醋稱「災難預警,衫級風暴」,迅速吸引了大量網友的關注。
“神秘金融客”的到來,更是讓港媒腦洞大開。
《百億做空港股,東方索羅斯捲土重來?》
《金融危機來臨?華國聯通被爆有人百億賣空期權,交易所驚現散戶激動到漏尿。》
《金融海嘯淹港島,神秘金融客是何方神聖?》
這邊誇張標題新聞層出不窮,另一邊的港島網民和股民都開始對“神秘金融客”評頭論足。
[灣仔快槍手]:哇,搞咩飛機啊?百億?華國聯通犯了天條啊,整這一齣戲!
[旋轉奔周帶我起飛]:以我多年的炒股經驗,現在加空是最穩妥的,對方敢這樣下注,肯定掌握了什麼訊息。
[有用青年]:國行iPhone 3GS都在內地賣脫銷了,華國聯通怎麼可能下跌,大佬,你到底會不會炒股的?
[炒股養二奶]:人家冇說錯,炒股就是跟隨趨勢,你小資金肯定要跟大資金才能獲利。
港島網際網路議論紛紛之際,剛回到酒店的趙丹陽則是聯絡了個外國妞作陪,在學習外語之餘,他還不忘去思索,那個所謂的“J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算了,無論對方是誰,都不可能乾預華國聯通上漲。”
趙丹陽低語。
話音落下,他開始專注學外語,算了算時間,他已經快半年冇有到港島遊玩了。
與趙丹陽獨自學外語不同,張揚、廖國沛和林廣昌則是參加了一場相對高雅的蒙麵派對,是由文華東方酒店舉辦。
張揚與林廣昌隻是單純聊天交友,鍛鍊自己公開場合的社交能力,廖國沛就不同了,進入蒙麵派對不到十分鐘就不見了人影,不知道去乾什麼。
……
次日,11月3號。
三人冇有在港島久待,而是先後搭乘航班返回滬都。
但值得一提的是,張揚冇有港島直飛滬都,而是通過口岸,先來到了深城辦事。
深城福田CBD商圈。
星巴克。
穿著白色襯衫,麵容消瘦,戴著一副圓形黑框眼鏡的楊興平把《智慧手機創業計劃書》遞交給張揚。
“我已經算過了,以目前華國的手機產業鏈,從零經營一個品牌大概要投2億華國幣,其中5000萬采購零部件,5000萬找代工廠,還有1個億招聘相關優化人才,比如說係統UI設計,這是重中之重,另外就是營銷投流。”
張揚拿起翻看幾頁,便隨手放下道:“先把營銷PPT做起來,手機反而不需要這麼快造,因為現在軟體配套還冇完善,智慧手機是存在一定使用侷限性的。”
“我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不過國行iPhone 3GS賣得太好了,我們不儘早下場,最後可能會出局。”楊興平說出自己看法。
創業可不比其他,越早下場,越有可能成功,增量市場博弈和存量市場博弈是兩套不同的邏輯。
然而楊興平不會想到,張揚早就在前世記憶中找到答案,所以並不著急造手機。
是什麼答案?
參考雷軍的入場時機。
雷軍這個人非常非常非常聰明,他最擅長的不是營銷,而是對某一產業鏈的資源整合能力。
其實說白了就是,他下場就意味著某一產業鏈已經非常成熟,不需要他再承擔研發成本,可以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某一行業最先進的核心技術使用權,從而生產出價格低廉,卻有頭部品質的產品。
前世張揚做基金經理的時候,曾係統性地分析過雷軍,也清晰記得雷軍是在2010年4月開始介入智慧手機領域,2010年8月,釋出基於安卓的定製係統MIUI。
因此,張揚打算先讓智慧手機產業鏈再發展一段時間,也給網際網路公司開發移動端軟體的時間,等時機成熟,再利用低價高配策略,走小米的路,讓小米無路可走。
麵對楊興平的勸說,張揚堅持看法道:“電子產品更新換代的速度非常快,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競爭對手把路踩平,然後用跑的方式,追趕並超越所有友商。”
“哦對了。”
話音剛落,張揚又想到了什麼,提醒道:“三星集團那邊我接觸了,5年100億利潤,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拿下他們LCD手機螢幕總成的獨家代理。”
“什麼5年100億?”
楊興平不解。
“我和李富真說,5年內,幫三星集團增長100億的淨利潤,平均1年20億華國幣。”張揚簡單概述了那位飯局的談判籌碼。
“……”
楊興平陷入了沉默,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張揚。
5年100億華國幣,還是淨利潤,現在連手機的毛都還冇造,就敢這樣子承諾,他突然感覺張揚有點不太靠譜。
太激進了!
太瘋狂了!
見對方一副吃驚的模樣,張揚喝了口咖啡,淡笑道:“兩年100億我冇把握,五年100億你就放心吧,移動網際網路的發展潛力會遠遠超乎你的想象,就和你微博發的4C戰略一樣,非常有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