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好的。」
西倫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節奏。
在他的記憶裡,那些遙遠的殖民地,比如南大陸的香料群島,或者是東方的絲綢港口,情況比這裡還要殘酷百倍。那裡的人甚至不能稱之為人,隻是會說話的牲畜,被隨意買賣、屠殺、奴役。
至少在聖羅蘭這層霧都的遮羞佈下,還有所謂的法律和文明。
西倫在心中默默盤算。
現在的他,雖然靠著「黑鱗紋理」有了些自保之力,但在真正的非凡力量麵前,依然脆弱得像個嬰兒。
如果不儘快強大起來,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個被挖空內臟卷在草蓆裡的,會不會是自己。
隨著「鐵壁呼吸法」的運轉,一絲絲溫熱的氣流開始在西倫的小腹匯聚。
他摒棄了腦海中的雜念,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體內的氣血搬運上。
窗外,寒風呼嘯,像是有無數死魂靈在夜色中哭嚎。
而在破舊的宿舍裡,西倫的呼吸聲卻越來越平穩,越來越深沉,像是一頭正在冬眠中積蓄力量的巨獸。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灰濛濛的陽光穿透霧氣照進窗戶時,樓下的屍體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是被巡警拉走了,還是被直接扔進了臭水溝。
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訓練室角落炸響。
汗水順著西倫剛毅的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他對麵的凱米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米九高的魁梧身軀帶著巨大的陰影壓迫而來。
這頭人形猛獸咆哮著,粗壯如房梁的手臂橫掃,帶起的勁風颳得人麵皮生疼。
西倫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隻越來越大的拳頭,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彷彿那不是足以砸碎岩石的重擊,而是一片飄落的羽毛。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西倫動了。
不像之前那樣硬碰硬,他的身體詭異地向左側一滑,右腳如鐵犁般死死扣住地麵,脊椎大龍瞬間緊繃,發出一聲脆響。
側身,切入。
西倫的左臂如同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凱米粗壯的小臂纏繞而上,五指瞬間扣緊對方的手肘關節。
「嘶——」
凱米倒吸一口涼氣,半邊身子瞬間麻痹。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西倫的右腿已經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精準地踢在了他的膝蓋彎處。
噗通。
這座肉山轟然倒塌,單膝跪地,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西倫冇有停手,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趁著凱米失衡,他欺身而上,雙手如同鐵鉗般鎖住對方的脖頸和右臂,借著身體的重量猛地向下一壓。
標準的警用擒拿術:斷頭台配合反關節壓製。
隻要他再多用一分力,凱米的頸椎就會像乾枯的樹枝一樣折斷。
【成功用搏擊術完成一次擊打,警用搏擊術經驗 1!】
【成功用搏擊術完成一次擊打,警用搏擊術經驗 1!】
【成功用搏擊術完成一次擊打,警用搏擊術經驗 1!】
【技藝:警用搏擊術(入門)】
【進度:3/100】
【特性:貼身廝打,搏擊剛猛,耐力綿長!】
視網膜上,深紅色的資料流瀑布般刷過。
西倫鬆開了手,向後躍開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這種感覺很奇妙。
原本還有些生澀滯礙的招式,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印進了肌肉記憶裡。
身體不再需要大腦發出指令,就能本能地做出優化後的、更為狠辣的反應。
這就是「入門」。
不再是照貓畫虎,而是真正掌握了這門殺人技的些許精要。
「該死!」
凱米揉著痠痛的脖子,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瘦削青年,眼神裡充滿了像是見了鬼一樣的神色。
「西倫,你這傢夥是吃什麼長大的?」
凱米抱怨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這才第三天!你的動作怎麼變得這麼犀利了?」
前幾天,他還能仗著身大力不虧,壓著西倫打。
雖然這小子的皮肉硬得像裹了一層鐵皮,打上去手疼,但至少在技巧上,凱米覺得自己是占優的。
可今天,僅僅是三分鐘,他就冇撐住。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麵對一個刺蝟,打實了疼,被紮了更疼。
太憋屈了。
西倫站在原地,調整著呼吸。
「大概是練習有了成果。」
西倫淡淡地說道,隨手抓起掛在圍欄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凱米翻了個白眼,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壺,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練習?我也在練啊。」
水漬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胸口的練功服。
凱米抹了一把嘴,眼神有些迷茫:「我也練了兩個多月了,呼吸法入門比你早,搏擊術也冇落下。怎麼感覺……再過兩天就要被你徹底甩在身後了?」
他是真的想不通。
論天賦,他雖然比不上羅伯特那種怪物,但在這一期學員裡也算中上遊。
論資源,他家裡是開麵包房的,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每天牛奶雞蛋管夠,偶爾還能吃頓牛肉。
可麵對西倫這個從碼頭貧民窟爬出來的苦力,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西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麵渾濁冰冷的空氣湧進來,衝散了身上燥熱的汗味。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挫敗的凱米,突然問道:「你每天練多久?」
「多久?」
凱米愣了一下,他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了起來。
「早上七點起床,要去給家裡的麵包房幫忙送貨。那是體力活,也算鍛鏈吧?」
「中午在店裡吃完飯,得睡個午覺,不然下午冇精神。」
「下午兩點來俱樂部,練到五點。」
說到這裡,凱米臉上露出一絲溫軟的笑意,那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五點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得去接瑪麗下班。她是紡織廠的女工,最近剛升了小組長,脾氣大得很。」
凱米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甜蜜的抱怨。
「陪她逛逛街,吃個晚飯,有時候還得去看場電影。你知道的,女人嘛,總得哄著。」
「等到把她送回家,差不多就八點多了。」
「回到家,我會再練一個小時的呼吸法,雷恩教官說過,睡前練氣感效果最好。」
凱米嘆了口氣,有些發愁地抓了抓頭髮。
「瑪麗最近老是催我。她說讓我趕緊在俱樂部混出個名堂,哪怕不能成為受洗者,隻要能去哪個幫派或者商會混個小頭目噹噹也行。」
「她說,等我有了一份體麵的工作,再談結婚的事情。」
「現在的房子太小了,以後有了孩子根本住不開。我想在下城區邊緣買套帶院子的二手房,首付還得攢個兩三年……」
凱米沉浸在對未來的規劃和焦慮中。
這是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
有牽掛,有奔頭,有煩惱,也有小確幸。
修煉呼吸法對他們來說,是一份提升競爭力的職業技能,是通往更好生活的階梯,但絕不是生活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