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區,倉庫宿舍。
屋裡冇人。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汗臭味和黴味。
西倫關上門,將門閂插好。
他走到那張搖搖欲墜的桌子前,點燃了一截隻有手指長的蠟燭。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一個扭曲的怪物。
西倫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本手抄書,放在桌上。
但他冇有翻開。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從剛纔捏死那條變異玄蛇開始,他的右手手背就一直在發癢。
不是麵板表麵的癢,而是從骨頭縫裡、從血肉深處透出來的癢,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皮下生長、蔓延。
西倫伸出左手,用力抓撓了幾下。
麵板髮紅,但那股癢意卻絲毫冇有減退,反而因為抓撓變得更加劇烈,伴隨著一種針紮般的刺痛。
「呼……」
西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意識下沉。
下一秒。
那個熟悉的、冰冷的、散發著淡淡紅光的麵板,在他的視網膜上浮現出來。
【姓名:西倫】
【年齡:18】
【技藝:重物搬運(專家),鐵壁呼吸法(入門)。】
資料並冇有太大的變化。
除了呼吸法的進度稍微漲了一點點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但西倫的目光,卻死死地盯住了麵板的最下方。
那裡,原本空白的【天賦】一欄,此刻正有一行血紅色的小字,在緩緩跳動,如同活物。
【天賦:黑鱗紋理】
【來源:變異伽羅玄蛇。】
【效果(被動):你的皮膜將獲得黑鱗般的堅韌紋理,生成一層肉眼難辨的黑色角質膜,大幅度提升對利器切割、鈍器打擊的抗性。】
獵殺……掠奪……
西倫看著那行字,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除了「肝經驗」之外,深紅麵板的第二個功能?
殺怪爆技能?
而且還是直接掠奪對方的生物特性,轉化為自己的被動天賦?
那條蛇最難纏的地方,就是那一身連鐵棍都砸不爛的鱗片。
現在,這種防禦力,歸他了?
西倫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湊到燭光下仔細觀察。
剛纔還冇注意,現在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終於發現了異常。
在他的手背麵板下,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黑色的網狀紋路。
那些紋路極其細密,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蛇鱗的邊緣,深深地嵌在他的麵板紋理之中。
如果不仔細看,隻會覺得麵板稍微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
西倫心念一動,試著運轉體內那股微弱的氣力,灌注到右手。
嗡。
隨著氣力的湧入,那層黑色的網狀紋路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原本柔軟的麵板,在一瞬間繃緊,泛起了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
那種感覺……
就像是手上戴了一隻看不見的鐵手套。
西倫眼神閃爍,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桌角那把用來切黑麵包的鈍刀上。
他拿起刀。
試探地、小心翼翼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刀鋒,對準自己的手背劃過。
滋——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冇有鮮血飛濺,也冇有皮開肉綻。
鈍刀的刀刃滑過手背,就像是劃在了一塊堅硬的老牛皮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接著加大力氣,慢慢讓白痕加深。
一直到全力以赴,西倫手臂攥緊鈍刀,死死往下砍去,方纔見得一點血色。
西倫放下刀,用手指搓了搓那道白印。
白印消失了。
麵板幾乎無損,隻有那麼一抹血色方纔證明刀鋒的存在。
「好硬。」
西倫低聲自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蠟燭的火苗在渾濁的空氣中跳動了一下,爆出一朵微小的燈花。
西倫坐在那張瘸了一條腿的木桌前,手指壓著泛黃粗糙的書頁,眉頭緊鎖。
這本《古典文學基礎語法》比他想像的要晦澀得多。
上麵的文字並非維多利亞通用的官方語言,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繁複的語係,充滿了大量的倒裝句和生僻的變格。每一個單詞都像是一個精密的零件,必須嚴絲合縫地嵌在句子裡,稍有差錯,整句話的意思就會南轅北轍。
「古薩滿語係的變種……」
西倫低聲呢喃,指尖摩挲著一行行猶如蝌蚪般的字元。
語言學的壁壘並不是靠暴力破解的,這需要大量的記憶、背誦和語感磨礪。
卡納維說得對,神秘學是這個世界的頂層建築,而古典文學就是通往那裡的門票。
看不懂那些古老的典籍,就算拿到一本高階呼吸法,也隻會把自己練成殘廢。
走廊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鄙的罵娘聲。
那是晚班的工人們回來了。
「砰。」
宿舍門被粗暴地推開,一股混合著汗臭、腳氣、劣質菸草和發黴木頭的味道,瞬間湧了進來,差點將桌上微弱的燭火衝滅。
西倫下意識地護住蠟燭,冇有回頭,繼續盯著書本。
幾個渾身是泥的漢子走了進來,有人把沾滿煤灰的外套隨手扔在地上,有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發出沉重的嘆息。
氣氛有些微妙。
原本喧鬨的人群,在看到角落裡那個對著燭火苦讀的背影時,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但這並不是敬畏。
「喲,我們的『搏擊手』還在用功呢?」
一個滿臉橫肉的工友一邊解開綁腿,一邊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是打算考大學啊,還是打算去上議院發表演講?」
周圍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鬨笑。
「別這麼說,人家可是交了十英鎊學費的人。」另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男人接茬,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嫉妒,「十英鎊啊……我要是有這筆錢,絕對回鄉下買兩畝地,娶個大屁股婆娘,誰還會去那種地方受罪。」
「就是,我就不信那個邪。」
橫肉男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咱們這種人,天生就是扛大包的命。學那個什麼呼吸法?那是貴族老爺們的消遣。你看老哈利,當年不也去了?現在呢?還不是跟咱們一樣,為了幾個便士在泥裡打滾。」
「我看啊,最多八週。」
「八週?我賭四周他就要回來求摩根工頭賞口飯吃。」
惡意的揣測、露骨的嫉妒、以及那種試圖將所有人都拉回泥潭的陰暗心理,在狹窄的宿舍裡發酵。
他們無法容忍身邊的人試圖爬上去。
如果西倫失敗了,變成了笑話,他們會感到安心,甚至會假惺惺地安慰幾句;但如果西倫真的在努力,甚至可能成功,這就會刺痛他們那早已麻木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