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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鏽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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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聲音很嘈雜,依稀能聽見悠揚的西洋樂,混雜報販的高聲吆喝。

可是,屋內的兩人都遍體發寒,冷汗直冒。

史家修沉默著,想到了關鍵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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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林忘爭真的不去辦報,以他跟袁項城之間的仇恨,會走什麼路,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如今的革命黨人,極度熱衷於暗殺、恐襲這種活動,到時候被人利用,就是屍骨無存。

相比之下,辦報還可控一點、安全一點。

「唉。」

史家修終於開口,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倦:「這小子說的冇錯,大報確實不敢做這樣的事情,至少現在不敢明著來。」

沈子實垂眸,點燃了菸鬥,聲音沙啞:

「是啊,這小子已經無所謂性命了,我們這些當叔父的舊人,能怎麼辦?隻能儘力而為,幫幫他吧。」

「也算是用文人的方式,給老林報仇了。」

史家修走回座位,端起已經冷了的茶水,一口氣灌完:

「你們想知道什麼?」

沈子實精神一振,掏出了筆記本:

「古德諾在夏國乾了什麼、拿了誰的錢、跟誰來往、代表誰的利益,越詳細越好。」

史家修點點頭,從抽屜找出一本筆記本,翻了幾頁,緩緩念道:

「古德諾,美利堅人,來夏國前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主講歷史學和行政法學。顧維鈞在哥大讀碩士時,就曾修過他講授的課程。」

「1913年,袁項城想要個門麵,他作為憲法顧問被請到夏國,是北洋政府的座上賓。」

「在1913年到1914年間,他擬定了《中華民國憲法草案》,核心思想是強化總統權力,主張夏國需要一個「強固長久之政府」,總統應擁有行政權、官員任命權及議案否決權。」

「這個期間,他還發表了《中華民國憲法案評議》《總統製與內閣製之比較》等文章,批評國會權力過大,為袁項城的強權政治提供理論支援。」

「去年5月通過的《中華民國約法》,也就是我們說的「袁記約法」,賦予袁項城獨裁權力,古德諾是主要設計者之一。」

唸到這,他抬起頭:

「可以說,他是一個極其熱衷於**的鼓手。」

沈子實這才意識到,林忘爭的眼光多毒辣,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念。

史家修翻了一頁,繼續說:

「當初來夏國前,簽訂的聘用合同上,他的年薪是美金一萬二千元。每年額外補貼美金六百元作為在京的生活費,以及一千美元的來往路費,這個數字非常高。」

「後來改為兼職顧問,合同修訂為每月薪金美金五百元。」

「作為來夏國的洋人,他的社交麵不廣,跟袁黨關係極其密切,代表著袁黨的利益,特別是袁雲台。」

「除此之外,推薦他的卡耐基基金會,是以美利堅鋼鐵大王為代表的東部財團,所控製的白手套,推行國際多邊主義外交路線。」

「也可以說,在一定的程度上,古德諾還代表著美利堅的外交利益。」

唸到這,他合上了筆記本。

沈子實也停下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看起來像是鬼畫符。

這是他自己的速記方式,也是報人的基本功,也隻有他自己看得懂。

史家修沉聲道:

「到現在為止,公開站出來,逐一批駁古德諾的人,冇有。大報不敢,小報冇能力。」

「你們要是真乾成了這件事,不管結果如何,你們是絕對的第一人,收益與風險是同等的。從商業上來看,這是一場豪賭。」

沈子實嚥了口唾沫,感覺喉嚨有點乾。

史家修忽然補充: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古德諾這個人,在學術界是有地位的,他的理論在歐美都很有影響力,你們要批他,不能光靠罵,得拿出真東西來。」

「我相信那小子。」

沈子實捏捏拳頭。

他站起來,將那碗還剩三個湯圓,一口氣吃完:

「我走了,等著見報吧。」

史家修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等著他走到門口,準備開啟大門時,忽然喊道:

「老沈!」

沈子實聞聲回頭。

史家修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拿著,不是借你的,是投給你的報。」

「投給我?」

「對,《奇聞報》我投一百大洋,以私人的身份占一股,但《申報》不摻和你們的事。」

「那感情好啊!」

沈子實毫不客氣地上前,一把搶過銀票,像是生怕史家修反悔一樣,趕緊放進兜裡。

史家修的聲音平靜:

「那孩子做的事,值得支援。碼頭工人的報導,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我們這些大報,該寫的東西不去寫,GG倒是登了一大堆,實在是有損報格,但我們也冇法做些什麼。」

「古德諾的事,我不方便出麵。但我會幫你們留意訊息,有什麼動靜,我會讓人通知你們。」

沈子實鼻子忽然有點酸,強裝無礙:

「老史,謝了。」

然後轉身往外走。

史家修忽然在後麵喊了一聲:

「老沈!」

「又怎麼了?」

「下次再來,能不能先敲個門?」

......

午後,艷陽高掛。

沈子實回到東新橋街的旅店。

推開門的時候,嗆人的白煙直往外冒。

林忘爭正坐在桌前潤色文章,旁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聽見有動靜,筆下不停,頭也不回:

「回來了?我要的訊息搞到冇?」

沈子實把門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搞到了。」

「你念,我聽。」

沈子實掏出筆記本們,把從史家修那邊的訊息,一條一條地複述出來,也冇花多久的時間。

林忘爭聽完,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那就冇問題了。」

他又把麵前那疊稿紙推到沈子實麵前:

「這篇文章,你先看看。」

沈子實接過稿紙,眯著眼睛開始看。

【評《共治與君主論》——古德諾先生,您錯了】

這個標題,可謂單刀直入,立馬就能點名文章的批判主旨,以及文風。

開篇是:

【古德諾先生的文章,本報評論員仔細讀了幾遍。先生學問大,講的道理聽起來也深,可仔細琢磨,總覺著有些地方像是替人穿鞋,不管腳的大小,隻誇鞋好看。道理不辯不明,本報願與先生辯上一辯。】

然後是:

【一、說「國體由習慣經濟定,非人可選」,這是看淺了。】

【先生說一國用君主還是共治,是歷史和「社會經濟之情狀」定的,老百姓冇法選,最優秀的也不行。這話,對,也不對。對在表麵,錯在內裡。先生說的「情狀」,大抵是指有多少地、多少廠、多少人識字。這當然是根本,可這些「情狀」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人」掙出來的,更是「人」在爭的過程中變出來的。】

【大戶人家分家,兄弟幾個誰主事,難道是看黃曆定的?那是看誰更有本事、誰更得人心、誰更能領著大家把日子過好。國體也一樣。從古至今,政體之變,哪次不是因為有舊的「法子」不頂用了,讓大多數人吃了苦,纔有了新的想法、新的力量去「選」?】

【先生說「往往非由於人力」,可去看看法蘭西,從皇帝到總統,那是腦袋滾滾落地換來的;看看我們,兩千年的帝製,不也是武昌城頭槍響,各省響應,人心所向,才換了共治?這「人力」,便是億萬人心之所向,是潮流,是時勢。您說百姓冇得選,可當百姓用腳站隊,用血去換的時候,那不就是在「選」麼?不過是先生眼裡,隻看到了坐穩了江山的人,冇看見底下湧動的人心罷了。】

「好傢夥......」

沈子實挑了挑眉,第一次發現,大侄子的文章寫得也好。

【二、說「君主繼承穩,共治繼承亂」,這是看偏了。】

【先生反覆說,君主崩,太子立,天下定,冇有吵鬨,這是大好處。這話聽起來是省心。可先生想過冇有,這「穩」,是一家一姓的穩,還是一國之民的穩?唐太宗玄武門之變,兄弟相殘,穩不穩?明朝土木堡之變,皇帝被抓,穩不穩?就算按先生讚的歐洲規矩,長子繼承,可長子是明君還是昏君,是能人還是阿鬥,誰能打包票?秦始皇指望傳萬世,結果二世而亡,這「穩」從何來?國之大政,豈是看誰家兒子名分正不正就能天下太平的?關鍵在「賢」與「能」,在能不能讓大夥兒過上好日子。】

【共治的總統選舉,看著是吵,是程式,但這「吵」本身,就是各方勢力、各地民意的公開較量和妥協,是把矛盾攤在明麵上解決,總比宮牆裡的陰謀毒藥、兄弟鬩牆來得光明,也更有可能選出一個各方都能暫且接受、有些才乾的人。先生說共治繼承易生亂,可歐洲那些皇帝打仗爭地盤,打得還少麼?說到底,亂不亂,不在於是總統還是皇帝,而在於這「位子」背後的利益有多大,規矩有多明,監督有多實。您隻說共治的「亂」,不提君主暗處的「血」,這是不公道的。】

沈子實由衷地鼓掌。

他記憶裡,林忘爭小時候在北平讀書,雖然聰明,但寫文章也就是中規中矩。

這篇東西,邏輯嚴密、層層遞進、引經據典、刀刀見血,別說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就是報館裡那些寫了十幾年政論的老手,也寫不出來。

反正換做是他,絕對寫不出來,不能說不佩服。

【三、說「民智不開,共治必敗」,這是本末倒置,更是誅心之論。】

【先生舉了南美諸國的例子,說他們教育不行,所以共治搞亂了。這話,隻說了一半。南美之亂,根源是舊莊園主、新軍閥和外國資本勾結在一起,把國家當成了私產來搶。他們何嘗真心搞過教育、啟過民智?他們怕的就是民智開!因為百姓懂了道理,就容不得他們胡作非為。先生反過來,說因為他們亂,證明民智低,所以搞不了共治。這不是倒因為果麼?】

【好比一個人被捆著手腳,您說他不會吃飯,所以活該捱餓。民智,是共治的結果,更是共治的前提。不讓百姓嚐到參與國事的滋味,不讓他們在跌跟頭中學習,民智從何而來?永遠關在黑屋子裡,就永遠怕光。美利堅的百姓,不是天生就會選舉,是在獨立、製憲、自治的長久磨鏈裡學會的。法蘭西的百姓,也是在一次次革命、動盪甚至流血裡,才懂了共治為何物。您要求一個被封建帝製壓了兩千年的國家,一夜之間就有成熟共治國民的智慧,這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也太著急了些?這不是教人走路,而是嫌人爬得慢,就要打斷他的腿,塞回孃胎裡。其心可誅。】

「好!這一段太好了!」

沈子實是真服了。

林忘爭不僅引經據典,而且也用「比較」對付「比較」,算得上以毒攻毒了。

【四、先生說共治「太驟」,是「異族」之故,此言更是荒謬。】

【推翻清廷,固然有「排滿」的怒火。但深層裡,是億萬同胞受夠了封建**之苦、落後之痛、亡國之危。有識之士找到的新路,是人心所向,是時代的嘗試。嘗試四年,確有混亂,但這混亂的病根,是前朝遺毒未清,是舊官僚換皮不換骨,是地方豪強割據。】

【更是某些外來勢力為了自家生意,今天扶這派,明天拉那幫,唯恐我夏國真正團結強盛!這病,是「共治」二字帶來的,還是恰恰因為「共治」的真精神——民權、法治、統一——冇有實現?先生不究此理,反過頭來說,當初若不廢皇帝,慢慢「立憲」就好了。】

【這好比說,一個人房子著了火,不該急著跑出來,而該先在屋裡學著怎麼防火。人都要燒死了,學來得及麼?清廷最後十年,也搞過「預備立憲」,結果如何?皇族內閣,騙誰呢?歷史證明,那是一條死路。我們今日的難處,是被舊勢力、舊思想和某些打著「幫忙」旗號、實則惦記著我國家財的外國鼓手,給堵得崎嶇難行。】

最後一句諷刺,直接點出了古德諾所代表的勢力。

這在「大義」上,是能站穩腳跟的。

【五、最後,先生暗示的「列強不樂見軍政府,或將乾涉」,我們不怕!】

【先生此言,看似憂國,實則令人脊背發涼。吾國內政,何以總要慮及「列強」樂不樂見?他們若不樂見,便要如何?這正是我輩最痛心疾首之處!國家之路,當由我國之民,依我國之情,自決自行!】

【若因怕外人乾涉,就要自己先改成他們覺得「安穩」、實則便於他們操控的式樣,那與傀儡何異?先生是美利堅人,當知貴國獨立之時,可曾問過英王樂不樂見?今日我國欲求自強之路,首在精神之獨立,若事事先想著洋人眼色,那纔是永無出頭之日。我們不怕爭論國體優劣,但我們警惕,任何以「國情」「秩序」為名,引導我國放棄探索自主道路,走回方便外人掌控的老路的論調。】

【本報評論員:警鐘】

文章不長,畢竟才花了不到一天,到這就結束了,結尾附上了按語:

【編輯按:古德諾先生,您是大學者,講的道理有章有法。但或許正因您太熟悉西方的書本和安穩的現狀,反而看不懂一個古老民族在生死存亡之際,跌跌撞撞尋找出路的艱辛與必然。】

【您開的「君主藥方」,看似對症「穩定」,實則是想給高燒的病人蓋上厚厚的棉被。我們要的,是刮骨療毒的勇氣,是徐徐圖之的堅韌,更是走自己的路、讓人民來做主的決心。這條路,是共治,是民主,是法治。它現在走得不好,不是路錯了,是我們還冇學會好好走,路上障礙太多。我們要做的,是清掃障礙,學習走路,而不是回頭去找那輛雖然穩當、卻早已駛向懸崖的舊馬車。】

【您,不僅僅是錯了,且錯得離譜。】

「這真是你寫的?」

沈子實忍不住問。

林忘爭麵不改色:

「不然呢?你寫的?」

沈子實被噎了一下,又低頭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但這小子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不差這一件。

他把稿紙放下,問:

「你覺得,古德諾敢迴應你嗎?」

林忘爭靠在椅背上,笑得放肆:

「辯論的目的,從不在於對方願不願接。」

沈子實一愣。

林忘爭接著解釋:

「辯論的目的,在於向公眾闡明本報的觀點,維護己方的戰線,順帶吸引中間派,古德諾回不迴應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把這篇東西發出來,讓老百姓看到——原來洋人說的也不全對,原來有人敢站出來說『你錯了』。」

「這就夠了。」

沈子實感嘆道:

「你這把沉寂兩年的鏽劍,被淞滬的煙雨打磨得如此之銳利,出鞘定能讓報界震顫!」

林忘爭搖頭笑了笑,冇接話。

他低頭重新拿起筆,開始在稿紙上修改。

不遠處的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在迴蕩,像是這座城市的心跳。

過幾天,這篇文章就要變成鉛字,印在《奇聞報》上,送到淞滬的大街小巷。

一旦發出去,就冇有回頭路了。

但他前世今生,就冇有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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