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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前,夏淵大踏步而來,臉上掛著笑意,依次對著端坐的四位館主打過招呼,然後纔在坐下。
夏淵在上首與沈書寒暄了幾句,言辭懇切倒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彷彿絲毫冇有看到校場上劍拔弩張的沉凝氣氛。
隻是那微微挑起的嘴角,與旁邊幾位麵沉如水的館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夏淵麵色始終沉靜,目光落在那光頭男的身影上,眼神中的欣慰和得意便多一分。
隻是他注意到,一旁的沈書也是氣度沉穩,臉色並未有什麼變化,與其餘三位館主截然不同。
夏淵目光掃過場中,落在李景身上,狀似無意的問道。
“沈兄,你的高徒範嶽怎麼冇參加大比?”
沈書端起茶杯,慢悠悠飲了一口,而後放下。
“夏兄倒是好記性,我那不爭氣的徒兒可比不上您家的麒麟兒,就不讓他前來獻醜了。”
這是要投子認負了?
他方纔已經將出戰的幾人氣息全部都感受了一遍,並未發覺有什麼強橫的人物。
夏淵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敲扶手,笑著說道。
“沈兄此舉倒是豁達,知不可為便不為,免得折了一位好苗子,確實不失為當下的良策。”
昌盛武館的大師兄範嶽並未出戰,而是讓一位剛入化勁的年輕弟子出場。
顯然,他認為沈書已經放棄了此次五館大比。
言語中不禁帶著一分得意。
“不知馮兄、柳兄和衛兄,對今日此戰有無信心啊?”
馮默麵色鐵青,“與沈館主不同,我們自當全力以赴。”
他的語氣不善,顯然還是非常不滿沈書臨陣換人的舉動。
範嶽的實力,在古河縣亦是首屈一指。
練得一身利器難破的硬功,再加上凶猛的破山拳法,兩者相輔相成,就算是史錚也會感到棘手。
本來範嶽是他們幾家計劃中的關鍵一環,可卻被沈書換成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地小子。
圖什麼?
就一個剛突破化勁的小子,能翻起什麼浪?
什麼裴姑娘,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怕不是找藉口推脫,不想讓自家門下弟子受傷吧。
柳歸和衛鬆皆是重重地冷哼一聲,並未回答夏淵的話。
夏淵則是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言。
在他看來,史錚的實力在古河縣已然拔尖,除非有門派悉心培養的天才弟子,否則史錚難求一敗。
校場高台上,牛皮大鼓立在一側。
“咚!咚!咚!”
震天的鼓點連響三下。
吵鬨的聲浪戛然而止。
眾人紛紛伸長脖子觀看。
大比正式開始。
穿著皂袍青服的人高聲唱道,尾音拖得長長的。
“五方上場,落出擂台者,敗。”
話音剛落,在一旁如同雕像般站立,始終閉目養神的史錚。
豁然睜開雙目,精光爆射,衣袂無風自動。
冇見他有什麼動作,整個人驟然沖天而起。
他雙手負於背後,身形騰空拔高到數丈。
幾乎與直插入雲的高聳旗杆平齊比肩。
“天啊!”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場中有人張大了嘴,麵露震驚,不由自主的出聲高呼。
狂刀武館那邊更是湧起一陣狂喜崇拜的聲浪。
“師兄威武!”
“師兄大展身手,打死他們四個。”
“好讓他們領教領教咱們狂刀武館的威風!”
夏淵撫著須,紅光滿麵,其餘幾個武館主不禁坐直了身子,麵色愈發難看。
“快看,快看,墜下來了!”
人群中又有人高呼。
隻見史錚在空中依舊身姿挺拔,然後驟然下墜,速度比騰空時更快更猛。
但在距離擂台的青石板僅有毫厘之間時,他的身形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勁力拖住,身如柳葉般緩緩落在了地麵。
連灰塵都冇有激起一絲一毫。
他依舊在閉目養神,但無形的凝重緩緩籠罩了整個擂台。
除了夏淵和沈書之外,上首的三位武館主,不由自主的對視一眼,皆是瞳孔驟縮。
沈書手掌猛地發力,攥緊了椅子扶手,此刻他也拿不定主意,李景能否勝過史錚。
不過出於對裴姑娘身份的一知半解,他依舊對李景抱著希望。
李景亦是眼神一凝,此人對化勁的掌握,果然細緻入微。
無論是騰空而起還是高空驟落,皆是化勁極致掌控的體現。
賀塵、柳青和顧風則是咬緊後槽牙,他們又怎麼能看不出,史錚的化勁功力,相比之前更勝一籌。
可如今被架在火上,若不上場應戰,日後必然冇有自己立足之地。
他們幾人內心天人交戰,近乎被史錚這一手懼了心智,臉色惶惶不安。
昌盛武館處,範嶽正與宋珍低聲交談,對於自己無法參加大比,言語中儘是不忿。
不過當他被場中驚呼吸引過去,看到史錚那出神入化的勁力掌控。
範嶽目光有些失神,兀自喃喃自語,苦笑道。
“師妹,就此一手,我便不如史錚。”
他眉宇間的不忿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挫敗。
範嶽長歎一聲,“今日之後,五館格局便要徹底被顛覆了。”
宋珍聽著場中不住的誇耀和讚歎,掃過出戰三人灰敗的臉龐。
再將目光落向李景,看著場中沉靜淡然的少年。
突然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
或許他真的可以?
皂袍青服男子一臉不耐煩,催促道。
“你們幾人,速速上場。”
賀塵三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拖著步子一步步向前。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三人前進的十分勉強,像是拖延登台的時間。
高台上,夏淵笑聲肆無忌憚,三位館主的麵色徒然陰沉下來,隻有沈書老神在在,手背青筋卻已然跳動。
賀塵三人緩緩登上極為寬闊的擂台,氣氛瞬間沉凝下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史錚雙眼驀然睜開。
目光如同實質一般穿過三人,直直落向台下。
氣息如同掙脫了束縛的野獸,蓄勢欲撲。
賀塵幾人渾身一僵,彷彿被利刃洞穿定在原地,他們緩緩轉頭,目光順著朝台下看去。
李景踏著沉穩的腳步,緩步上前。
聲勢並非浩大,可卻破開了場中緊張的氣氛。
他身姿挺拔如鬆,步履踩空在石板上。
不緊不慢。
如同一柄緩緩出鞘的利劍。
每上前一步。
鞘裡便露出半寸劍鋒,史錚那沉凝如水銀般的氣勢,便弱上幾分。
李景在台上駐足。
劍鋒便全然出鞘。
他目光冷冽如劍,如同劍尖橫掃過場中。
“你們一起上吧。”
寒光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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