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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青竹小院之後,李景便徑直朝著昌盛武館的方向走去。
轉過幾處僻靜幽深的巷道,便踏上了熱鬨的古河縣主街。
主街寬闊明亮,鋪就著青石板,能容四架馬車並行而過。
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密集如織,小販吆喝不絕於耳,兩旁的酒樓店鋪旗幟飄搖。
昌盛武館位於主街儘頭,高牆大院,屋舍排成一線。
李景上前敲門,不時便有一位穿著利落短打的漢子探出身子來。
“找誰?”
李景神色平靜。
“在下水泊縣李景,受邀前來貴武館找沈師,麻煩通報一聲。”
那漢子聽到是找沈師,皺起眉頭打量了他一番。
沈師平日不怎麼露麵,連館中弟子都見不到幾回,如此一人隨口而言,他不敢輕易叨擾沈師。
李景看見漢子麵色猶疑,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牌,上麵刻著青竹兩字。
“這是信物,麻煩一併告知沈師。”
那漢子眉頭這才舒緩開來,他接過信物,嗓音洪亮朝李景說道。
“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這就前去通稟。”
約莫半柱香左右的時間,院內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女子當先邁出院門。
她身著墨青色貼身勁裝,腰束白玉色寬頻,勾勒出姣好妙曼的曲線。
一頭烏黑青絲高高束起,由簡樸的木簪攏著,眉清目秀,姿容中上。
她目光炯炯有神,顧盼生輝,下盤紮實,氣息沉穩內斂,一眼看過去,修為定當不弱。
她打量了李景一眼,而後拱手抱拳,側身讓路,“在下宋珍,奉家師之命特來相迎,李兄還請入館一敘。”
李景抱拳回禮,“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宋姑娘了。”
“無事,李兄請進。”
李景點點頭,邁步入了武館中。
兩人並肩而行,路上時不時有館中弟子駐足停步,朝宋珍行禮問好,還向著李景投來好奇的目光。
“便是此人要代表我們武館參加大比?”
“難怪範師兄近來脾氣差的驚人。”
“冇聽說過這人。”
“大比可不能有失啊”
李景耳聰目明,館中弟子的議論聲自然如臨耳畔,他神色微微一動。
“這次大比,還牽扯著其他事?”
穿過兩道庭院,款步而行的宋珍忽地開口。
“聽聞李兄來自水泊縣?”
李景點頭回答,“正是。”
她狀似隨意的問道,“水泊縣預科已過,憑李兄身手,前三的名次,應該手到擒來吧。”
李景沉吟片刻,回道。
“在下並未取得前三的名次。”
宋珍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而後繼續領路,隻是神色間多了一份沉凝。
李景問道,“宋姑娘倒是對水泊縣頗為瞭解。”
宋珍臉上帶著回憶之色,笑著說道。
“在下正是水泊縣人士,隻不過因為某些事在古河縣定居,平日與水泊縣的舊友素有信件往來,所以知道的比較清楚。”
李景點頭,“原來如此。”
兩人穿過一處長廊,步入幽靜獨棟院落,在一處緊閉房門的正廳大堂中停下腳步。
宋珍走上前去,輕叩門扉,語氣恭敬說道。
“師父,人已經帶到。”
屋內傳來一道略顯疲憊的蒼老聲音。
“請進吧。”
李景推門邁步而入。
堂內頗為寬敞,通透明亮,此刻空氣中卻彌散著一股凝實沉重的氣氛。
正中坐著一位年約五十的中年男人,名叫沈書。
他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虎背熊腰,此刻卻眉頭緊鎖。
兩旁的名貴楠木椅子上端坐著三位氣態不凡,顧盼之間自有武人風範的男子。
下方各自立著三位年齡不大的青年,氣息沉穩,目露精光,肌肉虯結。
見到李景踏入堂內,眾人皆是目光齊刷刷的看過來。
其中隱含著各色各樣的情緒,審視、平靜、質疑,還有毫不掩飾的失望。
李景麵對這些投射而來的目光,並未過多言語,隻是朝著正中男子抱拳行禮,恭敬說道。
“沈前輩。”
沈書掀起眼皮,朝他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裴姑娘向我舉薦你參加五館大比,所以特邀你前來與幾位同樣參加大比的人熟識一下。”
最左邊那位青年氣質穩健,率先開口,“鴻運武館,柳青。”
中間那位明顯有些敷衍,看都冇看李景一眼,語氣又簡又促,“天祿武館,顧風。”
另一位則是露出得體的微笑,頷首道,“在下龍嶽武館,賀塵。”
李景一一拱手抱拳應過,態度不卑不亢,沉穩有禮。
沈書暗暗點頭,而後開口說道。
“裴姑娘近來可好?可還有其他要事?”
李景說道,“裴姑娘一切無恙。”
同時他心中微微一動,沈書應當是知曉裴若的身份,不然不會如此上心。
沈書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們幾位年輕人出去交流交流,我們幾位還有要事商議。”
“好。”幾人齊聲答道,而後依次出門。
待幾人腳步聲漸漸遠去,堂內三人儘皆目光轉向沈書。
最右邊的是鴻運武館的柳歸,毫不客氣,鋒芒直指沈書。
“沈兄,此人武藝如何,你可曾考校過?”
沈書輕輕抿了一口清茶,語氣平靜,搖搖頭。
“此人武藝應當不凡,不過事發突然,我並未出手考校。”
柳歸嗓音通透洪亮,麵色頗有不快,眉頭擰成疙瘩。
“沈兄,五館大比可不是兒戲,那什麼裴姑娘隨意舉薦一人,你便能輕信?”
沈書神色平靜,朝柳歸道,“柳兄不必多說,事已至此,名額已然定下,變不了了。”
一旁的灰袍長眉男人名叫馮默,是天祿武館的館主。
馮默緩緩開口,並未質疑李景實力,隻是點出其中利害。
“老夫眼力還是有的,此人應當是剛剛突破化勁,氣息已然穩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狂刀武館的史錚可是少年天才,早已臻至化勁圓滿,距離那抱元,據說一步之遙,修有罕見的內練法門,同階近乎無敵,曾單槍匹馬斬殺三名化勁武者,功績赫赫。”
一旁龍嶽武館的衛鬆眉頭緊皺,出言說道。
“據說這史錚還被鬆江府中某人看重,實力不可小覷。”
馮默麵色凝重,語氣加重了幾分。
“狂刀武館此舉攜帶大勢而來,意要吞併咱們幾家武館,成立武館聯盟,由他一人而言,實在居心叵測。”
幾人陳明利害,心事重重,無疑不在提點沈書。
沈書自然知曉他們心頭擔憂,但有些事他無法名言。
那青竹小院中住著的可是實力深不可測的高人,在青雲山內的執法堂好友特意來信叮囑過不得輕慢。
他重重歎了一口氣,隻能強行解釋。
“範遠我瞭解,縱然化勁大成,可也不是那史錚的對手。”
沈書沉聲道,“我信得過此人。”
能讓裴姑娘舉薦之人,他毫不懷疑李景的實力,隻是不便明說。
其餘幾人皆是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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