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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多謝師弟通告。”
“師兄客氣了,我去忙了。”
李景皺了皺眉,他本能地認為不是什麼好事。
他收勢站定,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然後大步流星地去往院外。
陳氏武館外。
李湘蘭一襲淡黃色襦裙,袖口壓得平整,烏黑秀髮被透亮的玉簪攏起,往日清麗的臉龐帶著幾分憔悴,嘴唇掛著一絲蒼白。
她身旁還跟著一位魁梧漢子,眼中不時有精光閃過,站在那裡氣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功夫深厚的練家子。
“堂妹?”
李景從武館大門邁出,目光掃過李湘蘭憔悴的臉龐,並未過多停留,反而是落在了她身側那魁梧漢子身上。
有些威脅,但不多,不如楊承師兄。
那漢子見他目光望過來,朝他咧嘴一笑。
李湘蘭緊緊抿著唇,看著這個堂哥,心情複雜,眼中帶著憐憫。
雖然他如今已經是明勁武者,但有些事,還是躲不過的。
歸根結底,明勁,還是不夠份量。
她定了定神,緩緩開口,語氣不高,卻字字清晰,“堂哥爺爺病逝了。”
“知道了。”李景緩緩吐出幾個字。
他麵無表情,聲音毫無波瀾,“還有彆的事嗎?冇事我要回去練功了。”
看到李景的反應,李湘蘭眼中帶著不可置信,接著各種情緒一股腦湧上來,憤怒、不解
憤怒於李景這冷漠到極點的反應,不解為何李景表情能如此平淡,從中看不出半分親情的羈絆。
但她想到了李景父親的遭遇,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景也不催促,就如同一杆筆直的大槍立在此處,沉默地看著她。
“爺爺三日後出殯,你是李家的人,是爺爺的親孫子,理應出場,大奶奶讓你跟你姐姐到時候過去一趟。”
說完不等李景回答,兩人轉身離去。
那個大漢在轉身的瞬間,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挑釁的手勢,並指如刀,在脖頸處虛空比劃了一下。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李景眸子中被冷意填滿,如同插在雪裡的刀,寒意刺骨。
出殯?
怕是要借勢壓人,逼自己就範,乖乖與那溺水而亡的羅家小姐結為陰親,好抱上羅家藥商這條大腿,為孫氏的親孫子李修遠鋪就一條通天梯。
李景抬起頭,看著陰雲從天邊沉悶地壓過來,風遠遠地綴在後麵。
他目光放得極遠,忽地一笑:“不知三日後是個什麼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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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葉巷,李家大宅,一片素縞。
往日鮮豔豐富的紅聯彩繪全被覆蓋,取而代之的是素得令人發緊的白紙、白條。
仆人們都沉默的不敢出聲,低著頭在院中穿行。
李老爺子病逝的訊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李家近鄰紛紛掛著悲痛的神色,前來悼念慰問。
孫氏亦是眼角噙著淚,老臉憔悴耷拉著,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作態。
“節哀,節哀。”
近鄰見孫氏悲痛至此,與李老爺子情誼深厚,亦是大為感動,並未久坐,說了些寬慰的話,就匆匆離開了。
孫氏應付完上門的鄰居,顫巍巍地拄著柺棍,轉回正廳。
推開房門的刹那,眾人目光齊齊落了過來,臉上皆無悲意。
孫氏悲切痛心的神色,也在此刻悄然收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她滿臉的笑意盎然:
“修遠啊,最近在武館練功還順利?”
李修遠捧著茶杯,笑容溫和,全無爺爺去世的悲痛:
“奶奶,一切順利,我如今已然氣血圓滿,不日便可嘗試突破暗勁。”
李修遠的母親劉氏,摩挲著手裡的綢緞,嗓音拔高,“娘,修遠可是真給咱們掙麵子,我們可要全力支援修遠習武。”
孫氏的皺紋都舒展開,笑出了花。
“那是!我孫子有出息,定要供著修遠去夠一夠那武舉正科!”
一旁的李繼業敲了敲手指,眼裡放光,像是打著算盤,“娘,正科,光憑咱們供不起。羅家那事麵上不好聽”
孫氏靠在椅背上,手中柺杖一敲,聲音拔得高,“什麼不好聽?!這是天大的喜事!是我孫兒的登天梯!”
“跟羅家小姐結親是他李景潑天的福氣!羅家這艘大船,他半輩子都攀不上!受點委屈怎麼了?!”
劉氏攥緊了綢緞,像是在抓住機會,“娘,若是那小崽子抵死不從,羅家會不會怪罪我們?”
羅家管控著藥行,是城中屈指可數的钜富。
李家不過是勉強躋身富商的邊緣家族,家底淺薄,日後供養李修遠暗勁根本吃不消,所以纔打算攀附羅家這艘大船。
孫氏嘴角咧得合不上,“羅家說了,他們自有法子強行洞房。”
劉氏和李繼業眼中暴起貪婪的光,“那小崽子聽說是明勁”
“明勁我家也有!”
孫氏強勢打斷,嘴角帶著笑,笑裡全是精明的算計,“程陽老弟在明勁浸淫十幾年!對付一個初入明勁的毛頭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的!”
眾人目光看過去,程陽老神在在,嘴角掛著笑,語氣平淡:
“我今日見過一眼,確是初入明勁,估計都冇見過血。”
他緩緩伸出五根手指,“五招拿下!”
程陽說的斬釘截鐵,像是用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壓死了李景。
李修遠在一旁也是開口,語氣平靜:“爹孃,你們放心,我與程叔兩人鎮場,他就算撕破臉動武,也翻不起浪花的。”
程陽隨後看向孫氏,舔舔嘴角,“聽說他還有個姐姐”
孫氏擺擺手,毫不在意,“事成之後,隨你處置。”
李湘蘭心中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湧上來。
“夫人爽快!”程陽拱手,咧開嘴角。
孫氏不以為意,在她看來,李景姐弟隻有這樣才能發揮他們最大的價值。
隨即她轉過頭,朝一旁的李湘蘭問道:“族老那邊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李湘蘭低著頭。
“好!”
孫氏綻開的笑容如同老菊,眼裡帶著冰冷的算計。
“借族老的勢,名正言順!再加上武者的力,讓他難以反抗!定能逼得他乖乖就範!”
孫氏渾濁的老眼彷彿透過院中的素白幡布,看到了光明大道。
“這纔是死得其所”她嘴角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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