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穀外,兩道遁光早已消失在天際儘頭。
李緣獨自立在穀口,手中那枚青玉符尚有餘溫。
他垂眸看了一眼,符麵「虛」字隱有靈光流轉,似在無聲訴說著那位元嬰真人的誠意。
但他冇有多看,翻手將玉符收入儲物袋。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t͎͎w͎͎k͎͎a͎͎n͎͎.c͎͎o͎͎m͎͎任你選 】
轉身回穀時,【玄元重水大陣】的光幕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暮色與寒意一併隔絕在外。
湖畔涼亭中,茶盞尚溫。
李緣重新落座,端起靈茶。
茶水已涼,澀意更顯,指節輕輕摩挲石桌邊緣。
張遠山方纔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老爺子與他相識多年,性情豪爽,說話從不拐彎抹角。
可今日從始至終,除了那幾句場麵話,幾乎冇主動開過口。
隻在清虛真人招攬他時,借著舉杯的動作,往他這邊遞了一個極隱晦的眼神。
他與張遠山打交道這些年,彼此早有默契。
張遠山若有難處,會直接開口;若能幫忙,他自是不會推辭。
可今日,老爺子明明陪著清虛真人親自登門,卻反過來示意他拒絕。
這其中的意味,李緣品了又品,隻覺得後背漸漸生寒。
清虛真人親自來招攬,誠意不可謂不足。
供奉長老之位,優渥條件,甚至允諾他可繼續留在落雲穀,不必常駐山門。
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警惕。
李緣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種事。
修仙界千年傳承的宗門,能給如此優厚條件,隻能說明一件事:他身上的「價值」,已大到讓元嬰真人不惜紆尊降貴、親自邀請。
這個價值,顯然不是二階靈植師能解釋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向湖心方向。
落雲湖底,十畝冰晶果幼苗正在玄元重水大陣的滋養下靜靜生長,半透明的葉片泛著淡藍霜紋。
以清虛真人的修為,加上四階陣法師的身份,看破二階陣法的遮掩不過是彈指之間。
她肯定是看到了,三階靈植冰晶果。
一個正在嘗試培育三階靈植的二階靈植師——不,應該說是,一個未來的三階靈植師。
這纔是她放下身段的真正原因。
李緣慢慢放下茶盞,嘴角牽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低調了。
冰晶果種在湖底,用陣法層層遮掩,平日連穀中諸女都很少去看。
可終究,在元嬰修士的神識與瞳術麵前,這些遮掩不過是聊勝於無。
但真正讓他心頭髮沉的,還不是這個。
而是張遠山的那一眼。
張老爺子本身是青木宗金丹長老,清虛真人的師弟,宗門利益與他休慼相關。
可他卻暗示拒絕加入宗門。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張遠山看來,他不入宗門,比入宗門更好。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如藤蔓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李緣閉上眼,開始將這些年從張遠山處聽到的、自己觀察到的、以及最近種種異常,一點點串聯起來。
先是庶務殿的二次覈查。
那時他隻當是正常的戰備清查,雖然規模大了些,但前線城池戰時嚴控,也算合情理。
可如今想來,周顯執事在落雲穀覈查時,那副過分客氣的態度,那番「宗門極為重視」的說辭,還有臨走時特意留下的「青木令」——真的隻是例行公事嗎?
現在他很懷疑,那所謂的「二次覈查」,根本就是宗門對在冊靈植師的全麵摸底。
清查奸細是明麵上的由頭,真正的目的,是把這些靈植師的價值、底細全都摸一遍。
誰是能穩定供應的「良產」,誰是可能斷供的「風險」,誰是可以拉攏的「潛力股」,誰是必須監管的「不穩定因素」。
而他,顯然被歸入了「良產」加「潛力股」那一類。
否則周顯不會對他那麼客氣,清虛真人更不會親自登門。
想通了這一層,李緣非但冇有釋然,反而覺得脊背更涼。
宗門對他越是看重,說明局勢越是不妙。
隻有缺糧的時候,主家纔會對佃戶和顏悅色。
隻有缺藥的時候,醫館纔會對藥農百般籠絡。
那青木宗,如今缺的是什麼?
缺靈藥,缺資源,缺穩定產出的靈植師。
更缺能培養出靈植師的人。
他收了二十六名弟子,除了張遠這個仙二代,其他個個都是散修出身,如今最差的也是一階上品靈植師,築基者已有四人。
這份教學成果,恐怕早就傳到了宗門高層耳中。
這纔是清虛真人開出如此優厚條件的根本原因。
三階靈植師固然珍貴,但那畢竟是未來的事。
而他現有的這二十六個弟子,可是實打實、立刻就能用的。
青木宗門需要的,不止他一個。
還要加上他門下二十六名靈植師。
想明白這一點,李緣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