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繼續道:「隻是......晚輩散漫慣了,這些年在落雲穀種種靈草、製製符籙,閒時與弟子們講講課業,日子雖清貧些,卻也自在。宗門供奉長老之位,責任重大,晚輩修為淺薄,才疏學淺,恐怕難當大任。」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將拒絕的原因歸結於自身「閒散」與「能力不足」。
張遠山在一旁聽著,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未開口。
清虛真人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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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湖麵的漣漪都彷彿慢了幾分。
但預想中的不悅或威壓並未出現。
清虛真人忽然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她原本沉靜的麵容瞬間生動起來。
「李大師過謙了。」
她聲音依舊平和:「能在這般年紀便將靈植一道修至二階,更兼修陣法、符籙,將落雲穀經營得如此氣象——若這還是『才疏學淺』,那青木宗內許多長老,豈不成了庸碌之輩?」
李緣聞言心頭一緊,麵上卻苦笑連連:「真人謬讚,晚輩不過是運氣好些,得了些機緣,又肯下些笨功夫罷了。」
「機緣......」
清虛真人重複了一遍這兩字,卻未深究,轉而道:「李大師不必急著推辭。貧道此來,並非要以宗門之勢相迫。隻是如今局勢日益嚴峻,宗門確實需要大師這般人才。」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況且,供奉長老一職,也並非要大師常駐山門、處理事務。大師依舊可留在落雲穀,經營靈田、培育靈植。宗門隻會在需要時,請大師出手相助——例如,培育一些緊缺的高階靈藥。」
李緣聽出了話中的餘地,心思急轉。
清虛真人並未強求他立刻答應,反而給出了相當寬鬆的條件——可繼續留在落雲穀,隻需在必要時為宗門效力。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若是尋常修士,恐怕早已心動不已。
但李緣所思所慮,遠不止於此。
他加入青木宗,意味著落雲穀將正式進入宗門視線。
穀中諸女、二十六位弟子、乃至青璿的存在,都會受到宗門影響。
青璿的身份,是絕不能暴露的。
更何況,青璿如今雖修為儘失,但眼界見識仍在。
這些日子以來,穀中諸女向她請教修行疑難,她皆是知無不言,往往三言兩語便能點破關竅。
鳳曦的煉丹術能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大半功勞也在於她的指點。
青璿雖未明說,但他心中清楚——青璿所掌握的知識與傳承,其價值恐怕遠超整個青木宗的藏經閣。
她來自萬年前的輝煌時代,所屬的宗門或家族或許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也正因如此,她對傳承的態度反而格外開明。
那些對青木宗而言可能視為不傳之秘的功法、丹方、陣圖,在她眼中,或許隻是尋常典籍。
尤其是現在,有了清源這個牽掛。
李緣能感覺到,自清源出生後,青璿的心境便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份屬於上古修士的疏離與孤高,漸漸被柔和取代。
她看著清源時眼中的光芒,與尋常母親並無二致。
這意味著,即便將來某日她修為恢復,選擇離開,也絕不會對他、對清源吝嗇。
她留下的傳承,將是李清源未來道途上最堅實的道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捨近求遠,去依附青木宗?
心思既定,李緣的姿態便愈發從容。
他再次拱手,語氣依舊恭敬,卻多了幾分堅定:「真人厚愛,晚輩感激不儘。隻是......晚輩確已習慣閒散,恐辜負真人期望。宗門若有所需,但凡晚輩力所能及,定不推辭。但這供奉長老之位......」
話音落下,亭中再度陷入寂靜。
張遠山此刻終於抬眼看了看李緣,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清虛真人默然良久。
她並未動怒,也未釋放元嬰威壓,隻是靜靜看著李緣,眸光深邃,彷彿要透過他的雙眼,看穿他心中所思所想。
良久,清虛真人輕輕一嘆。
「李大師心意已決,貧道也不便強求。」
她站起身,氣度出塵:「隻是,如今時局動盪,大師獨居落雲穀,雖有大陣守護,但終究勢單力薄。他日若遇難處,可持此符來青木宗尋我。」
說著,她袖中飛出一道青色玉符,緩緩落在石桌之上。
玉符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晶瑩,正麵刻著一個古篆「虛」字,背麵則是雲紋繚繞,隱有靈光流轉。
「此乃貧道信物,可通行宗門內外,亦可在危急時激發,貧道自有感應。」
李緣聞言雙手接過玉符,鄭重道:「多謝真人。」
清虛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望向張遠山:「張師弟,我們走吧。」
張遠山應了一聲,起身對李緣笑了笑,卻未多說什麼。
兩人化作流光,瞬息間消失在穀口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