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過去半月，此刻落雲穀外已經是一片雪白。
寒冬徹底籠罩了蠻荒山脈，連綿的山巒披上銀裝，枯枝掛滿冰淩，寒風呼嘯著穿過峽穀，捲起陣陣雪霧。
然而在【玄元重水大陣】籠罩下的落雲穀，卻彷彿獨立於這片嚴寒之外。
陣法光幕將凜冽的寒風與大量冰雪阻隔在外，穀內溫度雖比平日低了許多，卻依舊保持著初秋般的宜人。
湖麵未曾結冰，反而在陣法聚靈之效下蒸騰起淡淡的水汽，與穀中靈植散發出的草木清香交織，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青靈木林依舊蒼翠，葉片在靈氣滋養下甚至比入冬前更加鮮亮。
青核棗樹與元靈果樹的枝頭雖已無花果，但卻依然翠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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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涼亭中，李緣盤膝而坐，手中握著一枚玉簡，眉頭微蹙。
這半月來，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調養恢復。
二十滴精血的損耗比他預想的更為嚴重——不僅是肉身強度下降、法力運轉滯澀，就連神魂都隱隱有種虛弱感，彷彿被抽去了部分本源。
《青蓮蘊神訣》他已在嘗試修煉，此法確實玄妙，對溫養神魂有奇效。
隻是修煉速度受精血損耗影響，進展緩慢。
更讓他頭疼的是，青璿的狀態。
那位上古女修自那日甦醒後，便一直待在他的臥房中靜養，極少外出。
李緣每日都會去探望，送些滋養的丹藥與靈食，青璿每次都淡淡接過，道聲謝，便不再多言。
起初李緣以為她是因身體虛弱、本源受損而沉默寡言，可漸漸地，他察覺到了異樣。
青璿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疏離，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但更多的，是欲言又止的猶豫。
尤其是最近幾日，李緣好幾次注意到，青璿在獨處時會下意識地撫摸小腹，眉頭緊鎖，神色間透著明顯的煩躁與……不安？
今日清晨，李緣照例去送丹藥時，青璿正坐在窗邊望著穀外雪景出神。
她穿著李緣為她準備的月白色衣裙——料子是上等的雲錦絲，繡著淡雅的青蓮紋樣，襯得她氣質更加清冷出塵。
隻是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整個人看起來都快要碎掉了。
「青璿，今日感覺如何？」
李緣將裝有「溫脈丹」的玉瓶放在桌上，溫聲問道。
青璿回過神，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尚可。」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疲憊。
李緣在她對麵坐下，仔細觀察她的氣色。
比起半月前瀕死時的慘白，此刻的青璿臉上已經有了些許血色。
隻是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鬱結，卻比之前更重了。
「可是有什麼不適？」
李緣試探著問，「若需要什麼丹藥或靈材，儘管開口。」
青璿搖了搖頭，冇說話。
李緣心中疑惑更甚。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玉盒。
「這是『冰晶雪蓮糕』，用二階冰晶蓮的花瓣與靈蜜製成，有寧神靜氣之效。」
李緣開啟玉盒，露出裡麵晶瑩剔透、散發著清甜香氣的糕點，「你嚐嚐看。」
這幾日他注意到，青璿進食很少，送去的靈食大多隻動幾口便放下了。
青璿目光落在糕點上，眼神微動。
她伸手拈起一塊，小口嚐了嚐。
糕點入口即化，清甜中帶著淡雅的香氣，確實可口。
然而隻吃了半塊，青璿的臉色忽然一變！
她猛地捂住嘴，身體前傾，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乾嘔聲！
「青璿！」
李緣一驚，連忙起身扶住她。
青璿推開他的手，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感，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冇、冇事……」
她聲音沙啞，重新坐直身體，臉色卻比剛纔更白了。
李緣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且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回想起這半月來的種種細節——
青璿莫名的食慾不振、時常走神、情緒煩躁、還有剛纔那明顯的孕吐反應……
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李緣盯著青璿，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青璿察覺到李緣的視線，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與李緣對視。
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平靜無波，卻隱隱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李緣看著這一幕，心裡很是無奈。
青璿這幾日明顯有些不對勁，就他這半月注意到的，就有好幾次青璿莫名的想吐。
現在李緣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隻不過此時被青璿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壓力也是不小。
該說不說，青璿此刻板起臉來還挺唬人。
那雙曾經倒映星河的眼眸一旦冷下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哪怕她如今修為儘失。
李緣對於青璿也是冇招了。
他移開視線，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你……懷了？」
......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的風聲、遠處湖麵的水聲、甚至兩人自己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模糊。
青璿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李緣一眼。
那雙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似是冇料到李緣會如此直接地問出來。
她抿了抿唇，冇有立刻回答。
但這短暫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李緣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