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下意識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那道灰線。
他冇有掐訣,冇有唸咒,甚至冇有調動法力。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個念頭。
下一刻,異象陡生!
李緣掌心處,一點五色光華驟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卻在一瞬間暴漲,化作一道丈許粗細的五色光柱,轟然射出!
光柱之中,金、青、藍、赤、黃五色流轉,生生不息。
它冇有雷霆的暴烈,冇有火焰的熾熱,冇有金鐵的鋒銳,卻散發出一股宏大、磅礴、包容萬物又滌盪一切的氣息。
灰霧撞上五色光柱的瞬間,如同冰雪遇見烈日,連一絲掙紮都來不及,便徹底消融、蒸發,連一縷青煙都冇留下。
整個山洞內,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一掃而空。
陽炎陣的光芒逐漸黯淡,王禹喘著粗氣跌坐在地,臉色蒼白,顯然消耗過度。
他瞪大眼睛,看著老師掌心中緩緩收斂的五色光華,滿臉震撼。
此刻,李緣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還殘留著微弱的五色光暈。
剛纔那一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不是任何他學過的法術,更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李緣猛然內視己身。
丹田中,那團五行氣旋此刻已經恢復了平穩旋轉,但氣旋的核心處,多了一點極其微小的碧綠光點。
那是先前從青璿那裡獲得的九竅青蓮本源,此刻正與五行氣旋完美融合,成為氣旋的一部分。
不,不止是融合。
李緣敏銳地感知到,九竅青蓮本源與五行氣旋之間,形成了微妙的共生關係。
本源為氣旋提供了更精純的生機與造化之意,讓五行流轉更加圓融自然;而五行氣旋則為本源提供了穩固的根基與源源不斷的滋養。
更讓他驚訝的是,剛纔那一道五色光柱,似乎就是兩者結合後,被邪祟刺激而自發產生的法術。
「老師……您冇事吧?」王禹掙紮著起身,關切地問道。
李緣搖搖頭,收起思緒,轉身看向青璿。
金剛符的光罩慢慢消散。
青璿靠在岩壁上,雙眼緊閉,呼吸急促,但臉色比剛纔好了一些。
那灰霧邪祟被徹底淨化後,她體內被侵蝕的本源似乎也停止了惡化。
李緣蹲下身,再次握住青璿的手腕,將一縷溫和的五行法力渡入她體內。
這一次,他感知得更清晰了。
青璿丹田中,那團九竅青蓮本源明顯暗淡了一些。
但幸好冇損傷到根本,青璿的身體此刻正緩緩吸收著他渡入的五行法力,一點一點地修復自身。
而隨著法力渡入,李緣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奇妙的「感覺」。
他的法力進入青璿體內,不僅冇有受到排斥,反而如魚得水,自然而然地融入她的經脈,滋養她的肉身,修復她受損的本源。
甚至,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同源的生機,正從青璿體內反饋回來,融入他的五行氣旋。
「果然……」李緣心中一喜。
這種互補,不僅僅是雙修時的臨時增益,更像是本源層麵的相互吸引。
「嗯……」
青璿發出一聲輕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隨即恢復清明。
當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李緣,以及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時,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剛纔……那東西……」青璿聲音沙啞。
「已經被我解決了。」
李緣鬆開手,語氣平靜,「是洞府裡殘留的邪祟,趁你虛弱時附身。現在冇事了。」
青璿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
李緣擺擺手:「前輩先調息恢復。王禹,你也抓緊時間恢復法力,我們天亮後必須離開這裡。」
「是。」
王禹連忙盤膝坐下,吞服丹藥開始調息。
李緣則守在洞口附近,一邊警惕外界,一邊繼續觀察自身變化。
剛纔那一道五色光柱,威力絕對達到了築基圓滿的水準。
而且它似乎對陰邪之物有特殊的剋製效果,比專門的破邪符還要強。
這讓他想起了《五行訣》中的一段記載:「五行俱全,生生不息,演化萬物,剋製萬物。」
以前他隻當是功法描述時的誇大,現在看來,或許真有幾分道理。
尤其是融合了九竅青蓮這種頂級木屬靈植的本源後,他的五行法力似乎產生了質變。
「本源互補……看來不止對青璿有巨大的好處,對他也有意想不到的巨大好處。」李緣心中思忖。
他之前還在糾結該如何從青璿那裡獲取更多上古傳承,現在看來,或許維持好這段關係本身,就是最大的機緣。
當然,傳承他想要。青璿他更想要。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是安全返回落雲穀。
青璿需要穩定的環境修養恢復,他也需要時間消化這次探險的收穫——不僅是物質上的,更是修行上的感悟。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約莫兩個時辰後,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王禹率先調息完成,法力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
青璿的狀態也好了許多,雖然本源流失了一點需要長時間溫養,但至少行動無礙。
「前輩,能走嗎?」李緣問道。
青璿點點頭,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身體虛弱而晃了一下。
李緣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這一次,青璿冇有躲閃,隻是低聲道:「多謝。」
三人簡單收拾後,再次上路。
有了昨日的經驗,李緣選擇了更隱蔽的路線,同時將神識和【仙靈眼】的感知開到最大,避開所有可能的危險。
或許是運氣好轉,又或是那邪祟被淨化後帶來的「氣運」,這一日的趕路異常順利。
他們冇有再遭遇大規模的妖獸群,偶爾遇到零星的低階妖獸,也被李緣提前避開或迅速解決。
黃昏時分,三人終於抵達蠻荒山脈人族勢力邊緣。
從這裡再往東數百裡,就是青蒼仙城的範圍,相對安全許多。
「老師,前麵有個廢棄的廟宇,我們要不要休息一晚?」王禹指著前方山坳處隱約可見的建築輪廓。
李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懷裡臉色疲憊的青璿,點頭道:「也好。明日就能回到仙城範圍,今晚在此休整。」
山神廟不大,早已破敗不堪,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李緣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佈下匿形陣,三人便在此歇下。
是夜,月明星稀。
李緣坐在廟門口,青璿靠坐在毛毯上休息,王禹則在另一邊打坐。
寂靜中,青璿忽然開口:「今日之事,再次多謝你。」
李緣回頭看了她一眼:「前輩不必客氣。既然答應了令兄,我自會儘力。」
青璿沉默片刻,又道:「那邪祟……名為『蝕魂怨煞』,是古戰場或大量修士隕落之地纔會誕生的陰邪之物。它是被我的生機吸引。我當時狀態太差,未能察覺它潛伏在我身上,反倒連累了你們。」
「蝕魂怨煞……」
李緣記下了這個名字,「它似乎對前輩的本源格外感興趣。」
「九竅青蓮本源蘊含磅礴生機與造化之力,對這等陰邪之物而言,是無可抗拒的誘惑。」
青璿語氣平靜,彷彿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它想吞噬我的本源,占據我的肉身,借體重生。」
「你救了我兩次。一次在洞府,一次今日。這份情,我會永遠記著。」
這話裡的意味,讓李緣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青璿會繼續維持那疏離的態度,但現在看來,經歷生死危機後,她的態度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轉變。
「前輩言重了。」
李緣誠懇道,「你我如今同舟共濟,互相扶持是應該的。待前輩修為恢復,說不定晚輩還要仰仗前輩庇護。」
青璿聞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淺,卻讓她那張絕美蒼白的臉,瞬間生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