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李初禾臥房時，窗外的日頭已斜斜西沉，在廊道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李緣整理了下微亂的衣襟，體內法力自然流轉，將方纔那番旖旎帶來的些微燥熱儘數撫平。
他緩步穿過庭院，目光掃過湖畔那片青靈木林。
林間靈氣氤氳，木靈之氣比月前又濃鬱了不少。
李緣心中暗道，腳步卻未停，徑直朝著鳳曦所居的廂房走去。
那間廂房位於主屋西側，原是堆放雜物的房間，前幾日才收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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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略顯偏僻，但窗外正對著一小片竹林，倒也清靜。
行至門前，李緣伸手輕推。
「吱呀——」
木門應聲而開。
廂房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櫃，外加兩個蒲團。
但此刻，這簡陋的房間卻因桌前那人，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華貴之氣。
鳳曦正伏在桌案前作畫。
她今日未穿那身不合體的道袍，而是換上了一件素白的裡衣，外罩一件李緣前幾日讓落冰凝送來的淡青色外衫。
長髮未綰，如墨瀑般垂落肩頭，幾縷髮絲隨著她俯身的動作滑落頰邊。
聽到推門聲，鳳曦手中畫筆一頓，緩緩回過頭來。
見到是李緣，她那雙眼眸倏地亮了起來。
「夫君！」
她幾乎是立刻丟下畫筆，也顧不上桌上那幅還未完成的畫，起身便朝李緣撲來。
李緣伸手，穩穩接住了她。
溫香軟玉入懷，帶著一股淡淡的、如蘭似麝的異香。
「在畫什麼？」
李緣攬著她的腰，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桌案那幅畫上。
鳳曦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聞言扭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上浮起一抹得意：「隨便畫的，我們鳳凰一族棲息的『梧桐樹』。」
李緣鬆開她，走到桌案前，仔細端詳。
畫作以淡墨鋪底，勾勒出連綿起伏的奇異山巒。
那些山巒並非尋常石土，而是一株株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梧桐樹，樹冠如雲，枝葉間有金色的流光閃爍。
樹梢之上，數隻鳳凰展翅翱翔，翎羽華美，姿態萬千。
或引頸長鳴，或盤旋嬉戲，或靜靜棲於枝頭。
雖隻是墨筆勾勒，卻自有一股靈動神韻撲麵而來，尤其是鳳凰眼中那點硃砂點就的神采，竟似真火流轉，栩栩如生。
更讓李緣驚訝的是畫作一角題的兩行小字：
「梧桐生矣，於彼朝陽。鳳皇鳴矣，於彼高岡。」
字跡清雋飄逸，筆鋒轉折間自帶一股雍容氣度。
「你還會作畫？」
李緣轉過頭，看向身側一臉「快誇我」神色的鳳曦，眼中露出幾分詫異。
他本以為，妖族——即便是鳳凰這等神獸後裔——也該是崇尚力量、疏於文墨的。
更何況鳳曦之前表現出的心性，實在與「才情」二字不太沾邊。
鳳曦捕捉到他眼中那抹驚訝，頓時不高興了。
這種眼神，以往在鳳凰一族時，都是她用來打量那些血脈不純、靈智未開的低等小妖的！
何曾有人敢用這種「你居然還會這個」的目光看她？
她挺了挺胸脯，下巴微揚，那股與生俱來的高傲又回來了幾分：「夫君莫要這般看我！我鳳凰一族乃上古神獸血脈，妖族中的王族！生而靈智開化，與人族無異，豈是那些渾渾噩噩、隻知憑本能行事的小族可比？」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驕傲：「我們族中，自有完整的修仙百藝傳承！丹、符、陣、器、卜、弈、書、畫……哪一樣少了？隻不過尋常妖族接觸不到罷了。」
李緣聞言，心中一動。
這倒是他未曾細想過的。
以往接觸的妖獸，多是靈智低下、隻知廝殺掠奪之輩。
即便如那牛妖王山，築基後期修為，化形後看似與人無異，但他與鳳曦交談間也能感覺出其思維方式的簡單直接。
可鳳曦不同。
她是純血鳳凰，血脈中自帶先祖傳承。
鳳凰一族能成為妖族中的王族，屹立萬年不倒，若冇有深厚的文明底蘊支撐，單靠武力恐怕難以做到。
隻是……
「既然你族中有傳承，」李緣看向鳳曦，「那你為何一樣都不會？」
「我——」
鳳曦一噎，方纔那股驕傲氣勢頓時泄了大半。
她眼神飄忽了一瞬，又理直氣壯道：「我可是鳳凰一族公主！父王最疼愛的女兒！在族中，自然有專門的煉丹師為我煉製丹藥，有煉器師為我打造法器，有陣法師為我佈置寢宮……我何必自己去學那些繁瑣技藝？」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李緣聽罷，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以鳳曦在鳳凰一族的地位，她確實不需要親自去鑽研修仙百藝。
自有無數族人供她驅使，將最好的資源捧到她麵前。
她隻需專心修煉，未來順理成章地接過權柄便是。
這種環境培養出來的，自然是對人情世故、生存艱辛毫無概唸的金絲雀。
李緣看著懷裡這隻依舊帶著幾分「我以前可是公主」驕矜神態的小鳳凰。
心裡突然就有了那麼一些不爽快。
李緣沉默著，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簡。
正是那枚《煉丹初解》的復刻傳承玉簡。
鳳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夫君，這是……」
「煉丹師傳承。」
李緣淡淡道，將玉簡在她麵前晃了晃，「二階下品《煉丹初解》，我從庶務殿用貢獻點換來的。」
鳳曦眼睛一亮，脫口而出：「給我的？」
她還記得前幾日李緣說過，會給她找些事情做，不會讓她整日閒著。
難道就是學這個？
李緣看著她眼中那點期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給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鳳曦那雙鳳眸，一字一句道：
「從今日起，你要開始學習煉丹。把你那鳳凰真火控製好了，好好琢磨這玉簡裡的內容。以後——」
李緣將玉簡塞進鳳曦手中，聲音不大：
「以後就該是你煉丹，給我吃了。」
鳳曦一時間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玉簡，又抬頭看看夫君，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我……學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