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大漢收起厚土袋，周身氣息迅速收斂。
築基後期的渾厚法力波動一路沉降，最終停留在築基初期的水準，甚至連法力的特徵都發生了微妙改變——原本厚重的土氣轉為溫和的木靈之氣，與藥園秘境內常見的靈植師氣息如出一轍。
他低頭檢查了一番自己的裝束：一身灰色道袍，腰間掛著幾個小布袋。
這副打扮在藥園秘境中再尋常不過，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整日與泥土打交道的靈植師。
「差不多了。」
光頭大漢低聲自語，伸手在臉上抹了把。
麵部的肌肉微微調整，眉骨略略隆起，眼角下垂幾分，一張原本凶悍的臉竟顯出幾分憨厚老實之相。
這便是妖族秘傳的「幻形術」——並非簡單的易容幻象，而是從骨骼肌肉層麵進行細微調整，再配合氣息偽裝，便是金丹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識仔細探查，也難以識破。
準備妥當後，光頭大漢邁步朝藥園秘境入口方向行去。
藥園秘境入口位於青蒼仙城東南角，是一座高達三丈的玉門。
玉門兩側各立著一尊青石雕刻的靈獸，左青龍右白虎，雖隻是死物，但常年受秘境靈氣浸潤，表麵已泛起淡淡的靈光。
此刻玉門前有兩名身著青木宗服飾的築基初期修士駐守。
左側是個麵容肅穆的中年道士，右側則是個略顯年輕的修士，兩人皆神色專注，目光不時掃過進出秘境的修士。
光頭大漢走到距玉門十餘丈處時，腳步放緩。
那中年修士目光掃來，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此人麵生。
「道友留步。」
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拱手道，「貧道觀道友頗為麵生，還請出示身份令牌。」
光頭大漢連忙還禮，又趕忙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玉令牌，遞上：「勞煩道友了。」
令牌入手溫潤，正麵刻著「藥園西區七十六號靈植師王山」，背麵則是青木宗的雲紋徽記。
中年修士神識沉入其中，令牌內部的資訊流轉而出：王山，築基初期修為，租種西區七十六號靈田四十畝，租期還剩五年。
資訊完整，令牌內的禁製靈光也與宗門的記錄吻合。
中年修士臉色稍緩，將令牌遞迴：「職責所在，有所冒犯，還望王道友海涵。」
「哪裡哪裡，理應如此。」
光頭大漢接過令牌，笑容憨厚，「如今局勢緊張，兩位道友鎮守秘境入口，辛苦辛苦。」
簡單寒暄兩句後，光頭大漢不再停留，朝中年修士點點頭，便邁步穿過玉門。
身體觸及光門的瞬間，一股溫和的吸力傳來。
眼前景象如水波般盪漾、模糊，隨後驟然清晰。
藥園秘境內的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空氣中瀰漫著各類靈植混合而成的草木清香。
放眼望去，遠處山巒起伏，近處靈田阡陌縱橫，各色靈植在夜色下泛著不同色澤的靈光。
光頭大漢——此刻該稱作王山——深吸一口氣，分辨著空氣中靈氣的濃度變化。
他冇有急於行動，而是像尋常靈植師那般，不緊不慢地飛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側靈田，實則暗中記下地形地貌、以及各處靈田的防護陣法情況。
飛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周圍靈田漸少。
王山拐進一片偏僻樹林，穿過一片茂密的木林，來到一處背陰的山坳。
此處地勢隱蔽，三麵環山，唯有一條狹窄縫隙可供出入。
山坳內長滿半人高的雜草，地麵潮濕，苔蘚遍佈，顯然久無人至。
王山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這才從懷中取出厚土袋。
他雙手掐訣，一連三道法訣打入袋口。
袋身微顫，表麵土黃色靈光流轉，袋口自行張開。
一道紅光從袋中飛出，落地化作鳳曦的身影。
她雙目緊閉，姿態卻依舊保持著昏迷前的優雅。
長髮如瀑散開，幾縷髮絲貼在臉頰，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如雪。
王山不敢上前，隻退後兩步，垂手靜立。
厚土袋雖能短時間收納活物，但內裡空間閉塞，靈氣稀薄，對修士而言絕非舒適之地。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山坳內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靈氣波動。
小半個時辰後，鳳曦睫毛微顫。
接著眉頭輕蹙，喉嚨裡發出極細微的悶哼。
王山立刻躬身，卻仍不敢出聲。
又過了數息，鳳曦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赤色鳳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繃緊，周身隱有火光流轉。
「小姐！」
王山連忙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已經安全進入藥園秘境了。」
鳳曦聞言，周身火光瞬間收斂。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赤眸中閃過複雜神色——有放鬆，也有深入敵後的凝重，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屈辱。
身為鳳凰血脈後裔，築基中期便完全化形的妖族天驕，她何時需要這般偷偷摸摸，甚至要躲進厚土袋中才能潛入人族領地？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那絲屈辱很快被冷厲取代。
「起來吧。」
鳳曦聲音清冷，已恢復平日裡的高傲，「此地可安全？」
「安全。」
王山恭敬答道，「屬下探查過，此處是拋荒的區域，平日罕有修士前來。」
鳳曦點點頭，站起身。
紅裙在漆黑的山坳中依舊鮮艷奪目，她皺了皺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灰藍色的外袍披上，又將長髮簡單綰起，以木簪固定。
雖隻是簡單的偽裝，但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卻難以完全遮掩。
不過在這藥園秘境中，偶爾有幾個氣質出眾的女修也不稀奇。
「李緣的靈田在何處？」鳳曦問道。
「落雲穀，位於藥園秘境西麵，距此約三百裡。」
王山顯然做足了功課，「那片區域原本是荒穀，李緣數年前租下後加以改造，如今已是一處靈氣充沛的靈植園。」
「且有二階下品『水靈陣』守護，主防禦與迷幻。還有冇有其他陣法守護暫且不明，但據幾個曾路過落雲穀的靈植師描述，穀外時有陰寒之氣瀰漫，疑似陰屬性陣法。」
王山頓了頓，補充道，「李緣此人恐怕會些陣法造詣。」
鳳曦冷笑一聲：「築基中期靈植師，兼修陣法，還能大規模培育靈藥……此人倒是個全才。可惜，是人族。」
此刻獸潮將至，人族妖族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而她此行的目標——那個叫李緣的靈植師，或許便是影響戰局的關鍵人物之一。
殺了他，人族低階修士的丹藥供應、應該會出現缺口。
而綁回去，若能逼問出靈植培育秘法，或是將其煉成傀儡為人族反戈……
無論哪種結果，都是大功一件。
「走吧。」
鳳曦收斂心神，「先靠近落雲穀探查，莫要打草驚蛇。」
「是。」
王山應聲，隨即遲疑道，「小姐，是否需要屬下先行探路？」
「不必。」
鳳曦擺手，「你我同行，若有意外也好照應。記住，此刻我們是租種靈田的散修兄妹，你是王山，我是王曦。」
「屬下明白。」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走出山坳，朝著西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