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七女去準備築基事宜後，李緣獨自來到湖畔。
薑陽臨走前的那番提醒，在他心中反覆迴響。
「三百畝回氣草與養元花……這般手筆，自然會引人注目。」
李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薑陽說得冇錯。
在這藥園秘境內，無論是散修還是宗門弟子，明麵上殺人奪寶之事確實無人敢為——青木宗的規矩擺在那裡，觸犯者輕則廢去修為，重則當場格殺。
即便是新來的天魔宗弟子，被正統修士視為「魔道」，但在大是大非麵前，他們反而比許多所謂正道修士更靠譜。
李緣曾聽張遠山提起過天魔宗的作風：對妖族狠辣無情，但對人族內部的秩序卻異常維護。
畢竟，若是人族內部先亂起來，還談何抵禦獸潮？
「總的來說，大是大非麵前，你完全可以相信天魔宗。」
「但在小事麵前，必須得防他一手。」
天魔宗修士不會在青蒼仙城內公然殺人奪寶，但偷竊、搶奪資源這類事情，他們做起來可不會有絲毫心理負擔。
更何況，盯上這片靈田的，又何止天魔宗修士？
那些湧入城中、渴望貢獻點的散修，那些家族底蘊不足、急需資源的家族修士，甚至一些青木宗內門弟子……在足夠大的利益麵前，人心經不起考驗。
「現在回氣草與養元花尚未成熟，價值未顯，自然無人惦記。」
「一旦成熟，若無陣法守護，恐怕一夜之間就會被收割得渣都不剩。」
修仙界從來不是溫情的桃源。
弱肉強食，纔是永恆不變的法則。
他辛辛苦苦開墾靈田、播種催熟，若最後為他人做了嫁衣，那纔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他早有準備。」
李緣轉身走向木屋靜室。
這一個月來，他除了日常培育靈植、修煉採補外，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陣法煉製中。
通過傳訊符，他讓陳河從萬寶樓採購了大量煉製陣盤陣旗的材料：二階「青玄玉」五十斤、「凝紋砂」三十盒、「靈絡絲」二十卷，以及各類輔助靈材。
這些材料花費了他上萬中品靈石。
但他覺得值。
靜室中央的地麵上，整齊擺放著兩套剛剛煉製完成的陣法。
左側是一套通體淡青、靈光流轉的陣旗陣盤，共十八麵陣旗，一塊主陣盤，正是二階下品【聚靈陣】。
右側則是一套色澤深灰、隱隱散發陰寒氣息的陣法，二十四麵陣旗，兩塊輔陣盤，一塊主陣盤，乃是二階下品【陰煞陣】。
這兩套陣法，皆是他憑藉剛剛突破至二階的陣法造詣，結合熟練度麵板反饋的諸多感悟，耗時一月、才艱難煉製成功的。
李緣蹲下身，伸手輕撫聚靈陣的陣盤。
陣盤以青玄玉為主材，巴掌大小，厚約半寸，表麵刻滿了繁複的聚靈陣紋。
那些紋路走勢尚有些生澀，幾處節點銜接略顯僵硬，邊緣甚至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品質確實算不上好。」
若是讓真正的二階陣法師來看，這套聚靈陣恐怕隻能算「勉強能用」，聚靈效率會比標準大陣低兩成左右，且使用壽命可能隻有正常陣法的一半。
另一套陰煞陣的情況也類似：陣旗的煉製火候不足，陣盤上的禁錮陣紋有幾處微小的偏差，可能導致陣法存在薄弱點。
但這已經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從一階陣法師到能獨立煉製二階大陣，他隻用了一年多時間。
這般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許多浸淫陣法之道數十年的老修士羞愧至死。
更關鍵的是，通過這一個月的高強度煉製，他對陣紋的理解、對材料的把握，都達到了全新的層次。
熟練度麵板上，【陣法師二階】的進度已從3/100提升至8/100。
「品質差些也無妨，能用就行。」
且聚靈陣——是那三百畝靈田如今最急需的。
李緣收起兩套陣法，身形一晃，已駕馭流光飛劍沖天而起，朝著東麵那片靈田飛去。
不過片刻，靈田已映入眼簾。
三百畝土地整齊劃一，東側的回氣草嫩芽已長至寸許高，葉片呈淡青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西側的養元花則稍矮一些，但葉片更加肥厚，乳白色的莖稈隱隱透出靈光。
整體長勢良好，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然而，當他降落在田埂上，以《仙靈眼》洞察整片靈田時，眉頭卻微微蹙起。
問題出現了。
靈田中，靈氣濃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尤其是靈田中央區域，那些生長快的回氣草與養元花，周圍的靈氣已顯稀薄，葉片邊緣甚至開始出現微微的捲曲——這是靈氣供應不足的徵兆。
「果然……」李緣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壤。
土壤鬆軟濕潤，但蘊含的靈氣已不如半月前充沛。
大規模催熟靈植，本就對靈氣消耗極大。
他之前每日施展【蘊靈術】與【木元訣】，雖能刺激靈植生長，卻也加速了土壤中靈氣的消耗。
若再不補充，最多十天半月，這片靈田的靈氣就會枯竭。
屆時，輕則靈植停止生長，重則成片枯萎。
「幸好來得及時。」
李緣先是在靈田四周緩步行走，神識完全展開，仔細感知地脈靈氣的流動走向。
聚靈陣的佈置，絕非隨便插幾麵陣旗那麼簡單。
陣旗落點必須契合地脈節點，方能最大限度引動四方靈氣。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李緣心中已有脈絡。
他停在靈田西北角，此處地氣升騰，是附近幾條靈脈的交匯點。
「第一處，定於此。」
他並指如劍，【物土訣】悄然運轉。
地麵泥土無聲分開，露出下方三尺深的坑洞。
他將一麵淡青色陣旗插入其中，旗麵朝東，隨後打入三道法訣。
陣旗微顫，表麵靈紋亮起，隨即隱冇入土中。
李緣繼續前行。
東南角、西南角、東北角……一麵麵陣旗被他按照特定方位、打入地下。
每打入一麵陣旗，他都會打入相應的法訣，確保陣旗之間的陣紋能順暢連線。
這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第十八麵陣旗插入靈田正北方向後，整片靈田的地脈隱隱產生了共鳴。
李緣能感覺到，十八處陣旗落點之間，無形的陣紋迴路正在緩緩成形。
「陣旗已成，接下來便是陣眼。」
他走到靈田正中央，取出一塊三尺見方的青石板——這是他以【金劍訣】從山體中切割出來的。
青石板平鋪於地麵，李緣將聚靈陣的主陣盤放置其上。
陣盤與石板接觸的瞬間，表麵陣紋自行延伸，與石板融為一體。
接著，他雙手掐訣，一連九道靈光打入陣盤中央。
「嗡——」
低沉的震鳴從地下傳來。
十八麵陣旗同時亮起淡青色靈光，光芒並不刺眼，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靈田上方的空氣開始流動。
起初隻是微風，但很快便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
四麵八方，遊離在天地間的靈氣受到無形牽引，朝著靈田方向匯聚而來。
李緣站在陣眼處，能清晰感知到靈氣濃度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靈氣如涓涓細流，那麼此刻便是溪流匯聚，漸成江河。
聚靈陣全力運轉！
淡青色的靈霧在靈田上空緩緩凝聚，如同薄紗般籠罩整片土地。
靈霧沉降，滲入土壤，滋養著每一株靈植。
那些原本因靈氣不足而微微捲曲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色澤更加鮮亮。
「效果不錯。」李緣滿意點頭。
雖然這套聚靈陣品質一般，但覆蓋三百畝靈田綽綽有餘。